8 月 15 日上午八點,紅星村小學的操場被金燦燦的陽光鋪滿,空氣裡飄著剛割過的青草香 —— 昨天下午,幾個村民特意把操場邊緣的雜草鋤乾淨,還灑了點井水,讓地面透著溼潤的涼意。操場中央用竹竿搭了個簡易土臺,檯面上鋪著塊嶄新的紅布,上面掛著條粗棉布橫幅,用黃漆寫著 “紅星村 1979 年秋種動員大會”,字型遒勁有力,是村小學的老教師寫的。橫幅下方擺著兩張長桌,左邊桌子鋪著白搪瓷盤,裡面整齊碼著二十個玻璃培養皿;右邊桌子堆著土壤樣本和秋種任務分配表,還有一沓用麻繩捆著的《秋種技術手冊》,手冊封面印著 “京農 2 號種植要點”,是周明遠前幾天熬夜油印的。
村民們早早趕來,一百多號人把操場圍得滿滿當當,有的坐在自帶的木凳上,有的靠在操場邊的老槐樹上,手裡都攥著小本子和筆。李大叔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懷裡揣著個布包,裡面裝著他家坡地的土壤樣本,土塊泛著淺褐色,捏在手裡一捻就碎:“王支書,俺家那畝坡地去年種老麥才收六百斤,今年種‘京農 2 號’能行不?要不要多施點肥?”
王支書站在土臺上,手裡握著個鐵皮喇叭,喇叭殼上還留著去年夏收時的麥秸印子。“鄉親們安靜下!” 他清了清嗓子,喇叭裡傳出略帶沙啞的聲音,“今年秋種咱們有三個任務:一是種三十畝純‘京農 2 號’,二是種二十畝‘京農 2 號 × 老麥’混合種,三是試種五畝鹽鹼地!麥秋老師和周老師特意從縣農技站申請了石膏和微生物肥,保證讓鹽鹼地也能長出好麥子!”
臺下頓時響起議論聲,張老根大爺拄著鋤頭,眉頭微微皺著:“鹽鹼地?俺活了六十多年,就沒見那地長出過好莊稼,去年鄰村種玉米,苗剛出來就黃了,這麥子能行?” 他身邊的幾個老人也跟著點頭,眼裡滿是懷疑 —— 紅星村的鹽鹼地在村西頭,常年泛著白霜,踩上去硬邦邦的,下雨後還會積澇,以前只能種點耐鹼的蘆葦。
“張大爺,您放心!” 麥秋接過喇叭,從桌下拎出個布袋,裡面裝著灰白色的石膏粉,“這是脫硫石膏,每畝地撒兩百斤,能中和土壤裡的鹼性,再深耕三十厘米,把石膏和土拌勻,就能降低 pH 值。” 他掏出個行動式 pH 檢測儀,遞給張老根,“您看,這是鹽鹼地的原始 pH 值,8.5,鹼性重;撒完石膏深耕後,能降到 7.5,正好適合‘京農 2 號’生長。”
張老根接過檢測儀,小心翼翼地按了下開關,螢幕上跳出 “8.5” 的數字,他又走到旁邊的樣本盆前,把檢測儀插進拌了石膏的土樣裡,數字慢慢跳到 “7.4”,眼睛一下子亮了:“還真能降!這玩意兒比老輩人說的‘洗鹽’管用多了!”
周明遠這時端著培養皿走到臺前,每個培養皿裡都鋪著溼潤的脫脂棉,上面長著兩厘米高的幼苗,嫩綠的子葉像撐開的小傘。“大家看這三組幼苗,” 他用鑷子輕輕夾起一株,“左邊是純‘京農 2 號’,發芽率 96%,主根長 12 厘米;中間是混合種,發芽率 92%,側根比純種多 2 條;右邊是試種鹽鹼地的‘京農 2 號’,特意用鹼性水培育的,發芽率 88%,比咱們預期的還高!” 他把培養皿舉高,陽光透過玻璃,能清晰看到幼苗白色的根系,“這說明‘京農 2 號’耐鹼性比老麥強,再加上石膏改良,畝產肯定能超八百斤!”
村民們都湊到臺前看,李大叔指著培養皿裡的幼苗:“麥老師,這鹽鹼地的苗看著比純種的細,要不要多播點種子?”“要!” 麥秋笑著說,“鹽鹼地每畝播十五斤,比純種多播三斤,保證出苗密度,後期再間苗,留壯苗就行。” 他從桌下拿出張圖表,上面畫著鹽鹼地改良步驟:“第一步,8 月 20 日前撒石膏;第二步,8 月 25 日前深耕;第三步,9 月 1 日前澆透水洗鹽;第四步,9 月 15 日播種,每穴放三粒種子。”
動員大會的間隙,孩子們湧到土臺旁,展示自己準備的秋種小禮物。麥花捧著個麥秸編的耬模型,模型有一尺長,耬鬥、耬腿一應俱全,耬鬥裡還裝著小顆粒的彩紙,代表種子:“這是俺跟張大爺學編的,裡面的‘種子’是俺染的,紅的是‘京農 2 號’,黃的是老麥種,混合在一起就是秋種的種子!” 她邊說邊傾斜模型,彩紙從耬腿漏下來,引得周圍孩子拍手叫好。
王小胖則舉著張畫,畫紙上用彩筆繪了幅《秋種豐收圖》:金黃的麥田裡,村民們推著木耬播種,孩子們在旁邊拾麥穗,天上還畫著個咧嘴笑的太陽。“俺這畫要寄給海淀的林小夏,讓她知道俺們秋種多熱鬧!” 他把畫舉得高高的,臉上滿是自豪。
曉燕這時抱著個鐵皮盒走上臺,裡面裝著海淀實驗小學孩子們寄來的新書信。“大家聽林小夏寫的:‘麥花妹妹,你說要試種鹽鹼地,我問了農技站的叔叔,他說石膏能中和鹼性,我畫了個鹽鹼地改良流程圖,你看對不對?秋天我想去你們村,幫你們給麥苗澆水!’” 她展開一張彩筆畫,紙上畫著四個步驟:撒石膏、深耕、澆水、播種,每個步驟都配著可愛的小人,“還有張強同學,他問混合種冬天要不要蓋草簾,我已經寫了回信,說‘京農 2 號’抗凍,零下五度不用蓋,要是降溫再臨時鋪麥秸。”
中午十一點,張大媽帶著十幾個婦女推著小推車來送 “豐收宴預演” 的飯菜。小推車上擺著大搪瓷桶,裡面裝著麥仁粥、燉土豆,還有一竹籃麥穗餅。麥仁粥是用新收的 “京農 2 號” 麥仁熬的,加了南瓜塊,熬得濃稠,舀一勺能看見金黃的麥仁;燉土豆里加了曬乾的豆角,是去年秋天曬的,吃起來有嚼勁;麥穗餅夾著芝麻和紅糖,咬一口又香又甜。
“快歇會兒,吃點飯!” 張大媽給每個人遞過一碗粥,粗瓷碗裡的粥冒著熱氣,“這粥熬了兩個鐘頭,麥仁都開花了,好喝得很!” 鐵牛端著碗粥,蹲在土臺旁,一口氣喝了兩碗,還掰了塊麥穗餅:“比建築隊的飯香!今年秋種俺們十個工友都請假,播種、澆水、鋤草,啥活兒都能幹!”
鄰村的王大爺也趕來參會,手裡拿著他們村的秋種計劃:“俺們村種了三十畝混合種,還挖了八個漚肥坑,想請麥老師下週去指導指導石膏撒播,俺們村的人沒撒過這玩意兒,怕撒不均勻。” 麥秋趕緊答應:“沒問題!下週三俺們過去,還帶點石膏樣本,教大家怎麼按面積算用量。”
下午兩點,太陽沒那麼烈了,麥秋和周明遠帶著村民們去村西的鹽鹼地實地指導。鹽鹼地泛著一層白霜,踩上去硬邦邦的,麥秋從車上搬下一袋石膏,用小鏟子剷出一瓢:“每畝地兩百斤,咱們先量出十平方米,撒二十斤,這樣大家就知道密度了。” 他和鐵牛一起,用繩子拉出十平方米的方框,把石膏均勻撒在裡面,白花花的石膏粉落在土上,像撒了層薄雪。
周明遠則開著借來的小型深耕機,機器 “突突” 地在地裡行駛,犁頭插進土裡三十厘米,把石膏和土翻拌均勻。“深耕要徹底,不然石膏和土沒拌勻,區域性還是鹼性重,” 他停下機器,抓起一把土,“大家看,土裡面要看不到明顯的石膏顆粒,這樣才算拌勻。”
曉燕帶著孩子們在鹽鹼地旁邊挖了個小試驗坑,種下二十粒 “京農 2 號” 種子,還插了塊小木牌,上面寫著 “鹽鹼地試驗苗 播種”。“咱們每週來記錄一次,” 曉燕給孩子們分了小本子,“誰發現苗黃了、長慢了,就趕緊記下來,告訴麥秋哥。” 麥花蹲在坑邊,輕輕澆了點水:“麥苗要好好長,明年長出金黃的麥穗,讓城裡的小夥伴也看看!”
傍晚六點,夕陽把鹽鹼地染成了淡金色,動員大會也接近尾聲。村民們拿著《秋種技術手冊》和任務分配表,陸續回家了。李大叔揣著手冊,邊走邊跟張老根說:“俺家那畝坡地今年要多施點肥,爭取畝產超八百斤!” 張老根笑著點頭:“俺也跟你一起,咱們比一比,看誰的麥子長得好!”
麥秋站在鹽鹼地旁,看著翻耕過的土地,心裡滿是期待。他想起去年冬天準備 “京農 2 號” 種子的場景,想起春天防病蟲害的日夜,想起夏天漚肥、修農具的忙碌 —— 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秋種這關鍵一步。曉燕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涼好的綠豆湯:“今天辛苦了,喝口湯歇會兒。” 麥秋接過湯,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心裡暖暖的。
晚風輕輕吹過鹽鹼地,翻耕過的泥土散發著清新的氣息,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秋種祝福。麥秋知道,第一卷的 “麥浪翻滾” 即將迎來秋種的新篇章,只要大家齊心協力,不管是肥沃的良田,還是貧瘠的鹽鹼地,都能長出沉甸甸的麥穗,讓紅星村的日子越過越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