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24 日清晨七點,紅星村小學的教室裡已經飄著淡淡的粉筆灰味。土坯牆的東側貼著 “農業學大寨” 的紅色標語,標語下方掛著兩塊黑板:左邊用白粉筆寫著 “‘京農 2 號’× 老麥種 混合種植技術要點”,右邊畫著 “混合種子發芽週期對比圖”,圖裡用藍筆標著 “‘京農 2 號’”、黑筆標著 “老麥種”、紅筆標著 “混合種”,三根發芽曲線清晰地向上延伸。教室中間擺著四張拼在一起的木桌,桌面鋪著洗得發白的藍格子桌布,上面整齊擺放著三樣東西:左邊是兩個粗布口袋,分別裝著 “京農 2 號” 和老麥種,袋口用紅繩繫著,標籤上寫著 “千粒重 ”“千粒重 ”;中間是五個玻璃培養皿,裡面鋪著溼紗布,剛發芽的幼苗頂著兩片嫩綠的子葉,像撐開的小傘;右邊堆著一沓信紙,是海淀實驗小學孩子們寄來的農耕書信,信封上貼著八分的 “天安門” 郵票,郵戳印著 “北京海淀 ”。
村民們從周邊三個村子趕來,三十多個人擠滿了教室,有的坐在自帶的小馬紮上,有的靠在牆邊,手裡都攥著筆記本和筆 —— 筆記本大多是孩子用過的舊本子,反面接著寫,筆有鉛筆、鋼筆,還有幾支蘸水筆。鄰村的李大叔穿著件灰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捧著個鐵皮盒,裡面裝著他們村的老麥種,顆粒比紅星村的小一圈,顏色偏淺黃:“麥老師,俺們村這老麥種種了二十年,以前一畝還能收七百斤,去年就剩六百斤了,還老招蚜蟲,今天特意來學學,看咋混合‘京農 2 號’能救過來。”
麥秋站在講臺上,手裡拿著個搪瓷盤,裡面分三格裝著三種種子。“大家先看這三種種子,” 他用手指著格子裡的種子,“左邊‘京農 2 號’顆粒大、顏色深,抗病性強,千粒重 36.2 克;中間老麥種顆粒小、顏色淺,但適應性強,耐貧瘠;右邊是按 9:1 混合的種子,咱們今天重點講怎麼提純老麥種,再按比例混合,實現‘抗病性 + 適應性’雙優勢。” 他從工具包裡掏出個竹篩,篩孔比綠豆略大,“老麥種提純第一步是篩選,用這個篩子篩掉空癟粒和雜質,留下飽滿的,這樣混合後發芽率才高。”
他抓起一把老麥種,倒進竹篩,雙手端著篩子輕輕搖晃,碎粒和草屑從篩孔漏下來,留在篩裡的種子顆粒均勻,泛著淺黃的光澤。“第二步是風選,” 麥秋指著教室外的風車,“把篩選後的種子倒進風車,手搖風車,藉助風力吹掉輕飄的秕粒,留下重實的好種,這樣提純後的老麥種發芽率能從 75% 提到 85%。”
周明遠蹲在桌旁,開啟培養皿的蓋子,用鑷子夾起一株混合種子的幼苗:“大家看,混合種子的幼苗根系比純老麥種發達,主根長 12 厘米,側根有 8 條,純老麥種主根才 9 厘米,側根 5 條,根系發達了,才能扎得深,吸收更多養分和水分,抗旱性也強。” 他掏出個小尺子,量了量幼苗的高度,“混合種子幼苗高 5 厘米,比純老麥種高 1.5 厘米,長勢更壯,後期分櫱也會更多。”
臺下的村民們都湊過來看,鄰村的王大媽指著培養皿問:“周老師,混合比例是固定 9:1 嗎?俺們村有塊地特別瘦,能不能多加點老麥種?”“可以根據土壤調整,” 麥秋接過話,“肥地按 9:1,瘦地、坡地可以按 8:2,老麥種比例高一點,適應性更強,但最多不能超過 3 成,不然會影響高產優勢。” 他還從帆布包裡掏出張表格,上面印著不同土壤的混合比例建議,“這張表大家可以拿去影印,每個村留一份,按表調整就行。”
交流會間隙,曉燕抱著個鐵皮餅乾盒走上講臺,裡面裝著一沓農耕書信。“這是海淀實驗小學的孩子們寄來的信,有二十多封,還有十幾張畫,” 她掏出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畫著個笑臉,是林小夏寫的,“我給大家念一段:‘麥花妹妹,你上次說漚肥堆會發熱,能殺死蟲子,我問老師,老師說這是微生物分解秸稈產生的熱量,我畫了個漚肥堆的圖,裡面有好多小細菌,你看對不對?還有,混合種子種出來的麥子,麥穗會不會一半大一半小呀?我秋天想去你們村,看看混合種子的麥田,幫你們拾麥穗。’”
曉燕展開信紙後面的畫,紙上用彩筆畫著個冒著熱氣的肥堆,裡面畫著許多小圓點,標註 “微生物”,旁邊站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舉著個小籃子,是林小夏想象中的自己。“這是麥花給林小夏的回信,” 曉燕又掏出一封,信紙是村小學的作業紙,反面寫著字,“麥花寫道:‘小夏姐姐,你畫的微生物好可愛!俺們的肥堆現在有五十度,能殺死好多蟲子,俺爹說等秋種時,施了這肥,混合種子肯定長得好。混合種子的麥穗不會一半大一半小,麥秋哥說它們會互相幫忙,一起長,俺畫了混合種子的麥田,金黃的,可好看了,秋天你來,俺帶你去摘麥穗。’”
曉燕把麥花的畫舉起來,紙上畫著一片金黃的麥田,麥穗都一樣飽滿,田埂上站著兩個小女孩,手拉手笑著,天空畫著個大大的太陽,用紅蠟筆塗得鮮豔。臺下的村民們都笑了,王大爺摸著孫子的頭說:“城裡孩子還知道微生物,俺們以前只知道肥堆會熱,不知道為啥,現在連孩子都懂科學了。”
中午十一點,張大媽推著輛小推車來送午飯,車上放著兩大鍋麥仁粥、一竹籃貼餅子,還有一碟醃蘿蔔。麥仁粥是用新收的 “京農 2 號” 麥仁熬的,加了點黃心紅薯,熬得軟爛,飄著淡淡的麥香;貼餅子是玉米麵和豆麵按 3:1 混合做的,貼在大鐵鍋邊,邊緣焦脆,中間夾著點豆沙餡,是張大媽特意給孩子們做的;醃蘿蔔是去年冬天醃的,脆爽可口,解膩又下飯。
村民們坐在教室裡,端著粗瓷碗,邊吃邊聊。王大爺喝著粥說:“俺們村已經選了二十畝地,明天就開始提純老麥種,風車都修好了,還按你們的方法挖了五個漚肥坑,秸稈也粉碎好了,過幾天就開始漚肥,爭取秋種前把肥漚好。” 他還掏出個筆記本,上面記著混合比例和播種步驟,“俺把你說的都記下來了,回去給村裡的老人們念念,讓大家都學學。”
麥秋接過筆記本,補充了幾點注意事項:“混合種子播種前要浸種,用溫水泡四個小時,能提高發芽率;播種後要鎮壓,用石磙壓一遍,讓種子和土壤緊密接觸,出芽更整齊。” 他還把自己的聯絡方式寫在筆記本上,“有不懂的隨時來問,或者寫信,俺們三天內肯定回覆。”
下午兩點,太陽沒那麼烈了,麥秋和周明遠帶著村民們去試驗田,實地演示混合種子的播種技巧。試驗田的地已經深耕過,土塊被耙得細碎,泛著溼潤的黑褐色。“混合種子要先拌勻,” 麥秋抓起一把混合種子,在手裡搓了搓,種子在掌心滾動,“先把提純後的老麥種和‘京農 2 號’按比例倒在大盆裡,用手翻拌五次,保證均勻,不然會出現一塊老麥、一塊‘京農 2 號’,達不到混合效果。”
他掏出個捲尺,在地上量出一尺寬的行距,用石灰粉畫出淺溝:“行距一尺,株距五寸,跟純‘京農 2 號’一樣,播種深度五厘米,太深了出芽慢,太淺了容易被鳥啄。” 他拿起個小鏟子,在溝裡挖出個五厘米深的小坑,放進三粒混合種子,再用土蓋上,“每穴放三粒,保證出苗率,出苗後如果太密,再間苗,留一株壯苗就行。”
村民們都蹲下來,學著畫行距、挖穴。鄰村的李大叔用鏟子挖穴,挖得太深,有七厘米,周明遠趕緊過來指導:“李大叔,用手指量,食指第二節的長度差不多五厘米,按這個深度挖,準沒錯。” 李大叔試著用手指量,挖出來的穴深淺正好,他高興地說:“還是這方法實用,比尺子方便,地裡幹活哪能總帶著尺子。”
曉燕則帶著幾個孩子,在試驗田邊插小木牌,上面寫著 “混合種子試驗田 播種”,木牌上還畫著麥穗圖案,是孩子們用彩筆塗的。“這樣下次來就能認出來,” 曉燕笑著說,“等出苗了,咱們每週來記錄一次長勢,寫信告訴城裡的孩子。”
夕陽西下時,交流會結束了。村民們帶著影印的混合比例表、提純工具說明書,還有曉燕分的書信影印件,滿意地離開了。王大爺騎著腳踏車,後座綁著提純用的竹篩,回頭喊:“麥老師,秋種時俺們再來請你去指導!” 麥秋揮揮手:“沒問題,隨時來!”
曉燕把剩下的書信整理好,放進鐵皮餅乾盒,準備明天去公社郵局寄給海淀實驗小學。“林小夏肯定會喜歡麥花的畫,” 曉燕笑著說,“下次讓孩子們寫一寫對混合種子的期待,激勵他們好好學習,將來也為農耕做貢獻。”
麥秋看著遠去的村民們,心裡很踏實 —— 跨村傳技不僅讓 “京農 2 號” 的種植技術輻射到周邊村子,還讓老麥種煥發新生,更透過農耕書信,讓城鄉孩子的心連在一起。晚風輕輕吹過試驗田,剛翻的泥土散發著清新的氣息,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秋種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