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17 日清晨五點,村東頭的鐵匠鋪就傳來了 “叮叮噹噹” 的打鐵聲。鋪子是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蓋著黑瓦,煙囪裡冒出淡灰色的煙,在晨空中慢慢散開。鐵匠老王光著膀子,古銅色的面板上掛著細密的汗珠,手裡握著把五斤重的鐵錘,正對著鐵砧上燒紅的鐵塊猛砸。鐵塊呈亮紅色,被錘擊時濺出的火花像碎金,落在地上的鐵屑堆裡,瞬間冷卻成黑色的小顆粒。“鐺!鐺!鐺!” 鐵錘撞擊鐵砧的聲音,在安靜的清晨裡傳得很遠,像是在喚醒沉睡的村莊。
鐵牛和三個建築隊的工友,扛著捆農具站在鋪子門口。他們穿著藍色的工裝,褲腳沾著點水泥灰 —— 是昨天蓋教學樓剩下的。“王師傅,麻煩您給修修這些傢伙事兒,” 鐵牛把農具放在地上,有五把鐮刀、三把鋤頭,還有兩把鐵鍬,“這幾把鐮刀刃都捲了,去年夏收時割麥子太費勁;鋤頭的木柄鬆了,一用力就晃;鐵鍬的鍬頭也有點鈍,挖地時總鏟不動硬土。”
老王放下鐵錘,用鐵鉗夾起鐵塊,放進旁邊的火爐裡 —— 火爐裡的焦炭燒得通紅,火苗舔著爐壁,發出 “噼啪” 的聲響。“放心,保準給你們修得跟新的一樣!”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指了指牆角堆著的農具,“這幾天來修農具的人多,都是為秋種準備的,俺每天天不亮就開火,保證不耽誤你們播種。” 他拿起一把卷刃的鐮刀,放在砂輪上打磨,砂輪轉動起來,發出 “嗡嗡” 的響聲,火星順著砂輪的轉動方向飛濺,捲刃的地方慢慢變得鋒利。
麥秋和周明遠這時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張摺疊的圖紙,紙邊都被磨得發毛。“王師傅,想跟您商量個事兒,” 麥秋展開圖紙,上面畫著木耬的改進圖,用紅筆標註著 “播種量調節裝置” 的位置,“現在的木耬播種量固定,沒法根據土壤肥力調整,俺們想加個調節擋板,您看能不能幫忙做幾個鐵零件?”
圖紙上畫的調節裝置很簡單:一塊薄鐵皮擋板,中間鑽個孔,用螺栓固定在耬鬥底部的出料口,轉動螺栓就能調整擋板的開合度,控制下種量。老王接過圖紙,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手指在鐵砧上比劃著尺寸:“能做!用一毫米厚的冷軋鐵皮剪擋板,螺栓用 M8 的鍍鋅螺栓,再做個小手柄焊在螺栓上,想多下種就把擋板調松,想少下就調緊,方便得很。”
鐵牛蹲在旁邊,看著老王在鐵皮上劃線,突然想起之前推木耬時的麻煩:“王師傅,俺們還想給耬腿加個小鐵尖,上次試播時,耬腿總被地裡的碎石塊卡著,還容易磨禿,加個鐵尖能入土更順,還耐磨。”
老王點點頭,從鐵砧旁的料堆裡撿起幾塊錳鋼板 —— 這種鋼板硬度高,耐磨,是修農具的好材料。“用錳鋼做尖,厚度三毫米,長度五厘米,做成斜面,” 他把錳鋼板放進火爐裡,等鋼板燒到亮紅色,用鐵鉗夾出來,放在鐵砧上,掄起鐵錘猛砸,“鐺!鐺!” 的響聲裡,鋼板慢慢變成了尖尖的形狀,邊緣被錘打得光滑平整。沒一會兒,三個耬腿鐵尖就做好了,放在地上冷卻,泛著暗灰色的光。
鐵匠鋪外的空地上,村民們也忙著檢修農具。張老根大爺坐在塊青石板上,面前擺著塊天然油石,油石上沾著水,泛著溼潤的光澤。他手裡拿著把鐮刀,刀刃貼在油石上,順著刃口的弧度慢慢打磨,動作慢而穩。“磨刀要分兩步,先粗磨去捲刃,再細磨出鋒,” 他邊磨邊跟旁邊的年輕人說,“粗磨時油石要斜四十五度,用力均勻,細磨時要輕,磨到刀刃能映出人影,割麥子時才不費勁兒,還能減少麥稈斷裂時的損耗。” 他把磨好的鐮刀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刀刃上的寒光一閃,鋒利得能切斷飄落的草葉。
周明遠則蹲在旁邊,給木耬安裝剛做好的調節裝置。他先把薄鐵皮擋板放在耬鬥底部的出料口,用手電鑽鑽了兩個孔,再把鍍鋅螺栓穿進去,擰緊螺母,最後把小手柄焊在螺栓頂端。“這樣調節範圍能從每畝十斤到十五斤,” 他轉動手柄,擋板跟著開合,“像東頭的肥地,每畝播十斤就行,西坡的瘦地,播十五斤,保證出苗均勻,不用後期補苗。”
鐵牛幫忙扶著木耬,試了試調節手柄,轉動起來很順滑,沒有卡頓:“真好用!俺們村的地肥力差得多,以前播完種,肥地的麥苗長得密,瘦地的稀,還得人工間苗、補苗,有了這裝置,省老多事兒了!”
曉燕帶著五個孩子也來幫忙,孩子們手裡拿著乾淨的抹布,把檢修好的農具擦得鋥亮。王小胖捧著把小鋤頭,學著張老根大爺的樣子在油石上磨,結果磨反了刃口,把鋤頭磨得更鈍了,他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把鋤頭遞給張老根:“張大爺,俺磨錯了,您教教俺,俺想磨好鋤頭幫俺爹種麥子。”
張老根大爺接過鋤頭,笑著把油石調整好角度:“磨鋤頭跟磨鐮刀不一樣,要‘兩面勻’,先磨正面,再磨反面,每面磨十下,力度要輕,不然容易磨偏。” 他握著王小胖的手,一起在油石上打磨,“你看,這樣順著刃口磨,是不是感覺不一樣?” 王小胖跟著學,慢慢找到了竅門,鋤頭的刃口漸漸亮了起來。
中午十二點,太陽昇到頭頂,鐵匠鋪裡的溫度越來越高。張大媽推著輛小推車過來,車上放著一籠蒸紅薯和一籃玉米餅,還有個軍用水壺,裡面裝著涼茶。“王師傅,孩子們,快歇會兒,吃點東西再幹!” 她把紅薯遞給老王,“這紅薯是俺家後園種的蜜薯,蒸得爛,甜得很,比城裡賣的糖塊還甜。
老王接過紅薯,掰開一半,金黃的薯肉冒著熱氣,甜香瞬間瀰漫開來。“今年的紅薯長得好,雨水足,光照也夠,” 他咬了一口,甜汁順著嘴角往下流,“比去年的紅薯甜多了,俺家那小孫子,一頓能吃兩個。”
正吃著,鄰村的王大爺帶著三個村民騎著腳踏車來了,車後座綁著個布包,裡面裝著紙筆。“聽說你們改良了木耬,能調播種量,俺們村也想做五臺,特意來借圖紙,” 王大爺擦著汗,“還想請鐵牛師傅明天去俺們村指導指導,俺們村的年輕人沒做過木耬,怕做不好。”
鐵牛放下手裡的玉米餅,爽快地答應:“沒問題!明天一早俺就過去,教你們做耬架、裝調節裝置,保證做出來的木耬跟俺們村的一樣好用!”
下午三點,麥秋和鐵牛一起給木耬裝鐵尖。鐵牛把鐵尖套在耬腿上,用手電鑽鑽了兩個孔,再用鐵釘固定住,動作麻利得像在建築隊擰螺絲。“這樣耬腿就不怕磨了,” 他拍了拍裝好的鐵尖,“就算遇到碎石塊,也能扎進去,不會卡殼。”
兩人推著改良後的木耬,去村外的空地上試播。鐵牛扶著耬架,慢慢往前走,耬腿帶著鐵尖,輕鬆扎進土裡,劃出三道均勻的淺溝,種子從耬斗的出料口均勻漏下,落在溝裡,後面的覆土板跟著把土蓋好,沒有漏種,也沒有堆種。“播種量正好,每畝十二斤,比以前均勻多了!” 鐵牛停下來,蹲在地上扒開土,裡面的種子間距一致,深度正好五厘米,“這樣出苗率肯定高,不用補苗了。”
村民們都圍過來看,李大爺走過來,推著木耬試了一段,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這木耬比俺家那臺老耬好用多了,調節方便,還不卡殼,明年俺們也做一臺,不用再用手撒種了。” 張老根大爺則摸著木耬上的鐵零件,笑著說:“鐵牛這孩子,把在建築隊學的手藝都用在農具上了,比城裡買的還實用!”
傍晚六點,夕陽把農具鋪的影子拉得很長。檢修好的農具整齊地堆放在村小學的倉庫裡:鐮刀磨得鋒利,泛著寒光;鋤頭裝上新木柄,握在手裡結實;木耬帶著新的調節裝置和鐵尖,在夕陽下泛著暗灰色的光。麥秋看著這些農具,心裡充滿了期待 —— 有了這些趁手的傢伙事兒,秋種時播種、除草、施肥都能省不少力,明年的 “京農 2 號” 和混合種子,肯定能在地裡長得壯實,結出沉甸甸的麥穗。晚風輕輕吹過倉庫的窗戶,農具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秋種奏響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