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8 日清晨，紅星村小學的教室裡格外熱鬧。教室的窗戶都敞開著，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堆在牆角的有機肥上 —— 那是三天前從縣城養殖場拉來的牛糞，用塑膠布蓋著，掀開一角就能聞到淡淡的糞肥味，裡面還摻了點碎麥秸，是為了讓肥更鬆散；牆角還堆著五捆麥秸，每捆都用麻繩捆著，是用來漚肥的，麥秸顏色偏黃，是去年的老麥秸，韌性好，漚出來的肥更肥。
教室中間擺著一張長桌，是用兩塊木板拼的，上面鋪著張舊報紙，報紙上放著兩樣東西：左邊是 “京農 2 號” 的種子，裝在一個粗布布袋裡，顆粒飽滿，顏色金黃；右邊是去年的老麥種子，裝在一個鐵皮盒裡，顆粒小一圈，顏色偏淺。桌上還攤著一張手繪的秋種計劃表，上面用紅筆標著清晰的時間節點：“6 月選種、7 月漚肥、8 月修農具、9 月 15-20 日播種”，旁邊還畫著個小小的麥田圖案，是曉燕前晚畫的。
麥秋和周明遠坐在桌旁，正忙著篩選 “京農 2 號” 的種子。麥秋面前放著兩個竹篩，一個是粗篩，篩孔有黃豆大，用來篩掉雜質和碎麥粒；一個是細篩，篩孔有綠豆大，用來篩掉小粒的種子。他抓起一把種子，放進粗篩裡，雙手端著篩子輕輕搖晃，碎麥粒和麥糠從篩孔漏下來，落在下面的盆裡，留在篩裡的都是顆粒飽滿的種子。“粗篩完了再過細篩，” 麥秋邊說邊把粗篩裡的種子倒進細篩，“把小粒的篩掉，留下大粒的，這樣發芽率高，長出來的麥苗也壯。”
周明遠坐在旁邊，面前放著個黃銅做的小天平 —— 是他從學校實驗室借來的，量程是 500 克，砝碼有 10 克、20 克、50 克、100 克的，都放在一個紅色的絨布盒裡。他從細篩裡數出三百粒種子，放在天平的左盤裡，然後往右盤裡加砝碼，先加 100 克，指標偏左；再加 10 克，指標還是偏左；再加 2 克，指標終於平了。“三百粒種子重 108.6 克，千粒重就是 36.2 克，”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資料，字跡工整，“超過三十五克的標準了，合格，能留種。”
麥秋湊過去看了看筆記本，笑著說：“比預期的還好，明年播種肯定能高產。” 他又抓起一把種子，放進嘴裡咬了咬，“嘎嘣” 一聲，澱粉的清甜在嘴裡散開：“你嚐嚐，這種子的澱粉足，肯定好。” 周明遠也嚐了一粒，點點頭：“比老麥的澱粉多，口感也甜。”
教室外的空地上，傳來 “吱呀” 的鋸木頭聲，鐵牛帶著三個工友正在做木耬。鐵牛手裡拿著把手工鋸，正在鋸一塊松木版 —— 木板是建築隊蓋房子剩下的，有三厘米厚，他鋸得很穩，木屑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耬架要做成三角形，這樣推的時候穩，不容易歪，” 鐵牛邊說邊停下鋸子，用捲尺量了量木板的長度，“長三尺，寬兩尺，正好。”
工友劉軍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砂紙，正在打磨耬腿 —— 耬腿是用硬木做的，有兩尺長，一頭削得尖尖的，他用砂紙反覆打磨，把木刺都磨掉：“俺爹以前用過木耬，說耬腿要直，還要尖，不然扎不進土裡，播種不均勻。” 他把打磨好的耬腿放在地上，用水平儀量了量，確保是直的：“成了，這耬腿能用。”
張老根大爺也來幫忙，他手裡拿著個皮尺，正在測量耬腿的間距：“間距要三寸，太寬了浪費種子，太窄了麥苗長得密，會爭養分，長不高。” 他用粉筆在耬架上做了標記，“就從這裡釘耬腿，左右各一個，中間再留一個位置，三個耬腿，播種正好。” 他還教鐵牛在耬鬥底部鑽小孔：“小孔要鑽均勻，每個孔直徑半厘米，每次漏兩粒種子，這樣一畝地用種量正好，不多不少。”
鐵牛拿起電鑽 —— 是從建築隊借的，插上電源，“嗡嗡” 響著往耬鬥上鑽孔，鑽得很均勻，每個孔之間的距離都是一寸。“以前沒做過木耬，沒想到這麼多講究，” 鐵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還好有張大爺指導，不然做出來也用不了。”
正忙著，村口傳來一陣說話聲，鄰村的王大爺帶著三個村民來了，手裡提著個藍布包，包得鼓鼓的。“麥老師，俺們來跟你們換點‘京農 2 號’的種子，” 王大爺走進院子，把布包放在桌上，開啟一看，裡面是滿滿的老麥種子，顆粒飽滿，沒有雜質，“這是俺們村最好的老麥種子，留著當種的，給你們做對比實驗，俺們想換五十斤‘京農 2 號’，明年俺們村也想種。”
麥秋趕緊接過布包，抓了一把老麥種子，放在手裡看：“這種子真好，飽滿，沒蟲蛀，正好俺們需要老麥做對比，太謝謝了。” 他從倉庫裡搬來一袋 “京農 2 號” 種子，用桿秤稱了五十斤，裝在王大爺帶來的布袋裡：“這是種植手冊，上面寫著播種時間、深度、行距，你們照著做，有不懂的就來問俺。”
王大爺接過種子和手冊，高興得眼睛都亮了：“太謝謝麥老師了！俺們回去就組織村民學習，明年也能多收麥子，讓俺們村的人也吃飽飯。” 他還走到木耬旁，摸了摸耬架：“這木耬做得真好！俺們村也想做幾個，鐵牛師傅，你能不能給俺們畫個圖紙？” 鐵牛笑著說：“沒問題！俺現在就畫，材料用建築廢料就行，省錢又結實。”
下午三點，曉燕帶著五個女學生，在教室後面的空地上漚肥。她們先把麥秸切成小段，鋪在地上，有半尺厚；然後把牛糞倒在麥秸上，鋪得均勻；最後蓋上一層泥土，也是半尺厚。“王教授說，麥秸、牛糞、泥土的比例要這樣漚出來的肥最肥，” 曉燕邊說邊用鏟子把混合物拌勻，“還要澆上井水，讓它保持溼潤，再用塑膠布蓋好，密封起來，溫度要達到 50 度以上，才能把糞肥裡的病菌殺死。”
女學生林小夏第一次漚肥，不小心踩進肥堆裡，鞋子沾了不少牛糞，有點不好意思。“沒事，” 曉燕遞給她一塊抹布，“牛糞是天然肥料，洗乾淨就好了，咱們種莊稼都離不開它。” 林小夏擦了擦鞋子，跟著曉燕一起鏟肥：“原來肥料是這麼做的！以前只知道超市裡有袋裝的化肥，沒想到自己也能做，還這麼環保。”
其他女學生也很認真，有的搬麥秸，有的倒牛糞，有的蓋塑膠布，分工明確。曉燕還在塑膠布上壓了幾塊石頭，防止風吹開：“二十天後就能掀開看看，要是肥變成黑褐色，沒有臭味，就說明漚好了，能給麥子當底肥。”
傍晚六點，木耬終於做好了。整個木耬有三尺高，耬架是三角形的，耬鬥能裝兩斤種子，三個耬腿尖尖的，底部的小孔均勻排列。鐵牛推著木耬，在空地上試播 —— 他雙手扶著耬架，慢慢往前走，耬腿在鬆軟的土地上劃出三道淺溝，種子從耬斗的小孔裡均勻漏下來，落在溝裡，後面的覆土板跟著把土蓋好，動作流暢，一點都不卡頓。“成了！” 鐵牛高興地喊了一聲，“這木耬比買的還好用，一天能播三畝地，比人工播種快十倍！”
村民們都圍過來看，張老根大爺摸著木耬的耬架，笑著說：“這木耬做得結實，俺們村以前的木耬用了二十年，現在還能用，你這木耬保管也能用十年，能傳代。” 孩子們也跑過來，圍著木耬看，有的還想試試推，鐵牛就蹲下來，教他們扶著耬架慢慢走，笑聲在院子裡迴盪。
麥秋看著做好的木耬和篩選好的種子，心裡充滿了期待。秋種的籌備越來越順利，選種合格了，木耬做好了，漚肥也開始了，每一步都走得紮實。他知道，只要按照計劃來，明年的 “京農 2 號” 肯定能再獲高產，紅星村的日子，會像這金黃的麥粒一樣，越來越飽滿，越來越香甜。夕陽把木耬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像一個大大的 “豐” 字，預示著明年的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