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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數字裡的豐收喜悅

2025-12-22 作者:鹿鳴之

5 月 21 日清晨,紅星村的空氣裡還飄著麥秸稈的焦香 —— 那是村民們昨天把收割後的麥秸堆在田埂上,點燃後留下的味道,既能肥田,又能燒死藏在麥秸裡的蟲卵。村小學的教室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靠窗的木桌上攤著厚厚一摞測產記錄本,紙頁邊緣泛著黃,是用村小學孩子們用過的作業紙反面裝訂的,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前幾天的收割資料。

麥秋、周明遠、張老根和李建國圍坐在桌旁,晨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在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張老根把他那把傳了三代的紅木算盤放在桌中央,算盤珠被磨得油亮,他手指在算珠上敲了敲,清了清嗓子:“開始吧!先算每塊地的幹麥粒產量,再湊總賬!”

周明遠翻開最厚的那本記錄本,指尖劃過潦草的字跡:“第一塊地在村東頭,十畝‘京農 2 號’,收割時溼麥粒一萬一千二百斤,曬了兩天,昨天稱的幹麥粒是九千八百斤 —— 水分剛好 13%,沒超儲存標準。” 他邊說邊把資料寫在草稿紙上,筆尖是蘸水鋼筆,寫快了會洇墨,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在每個數字後面都畫個小圈做標記。

麥秋則拿著個黃銅托盤天平,正在複核最後一塊地的樣本 —— 天平是縣農技站借的,量程 500 克,砝碼用紅繩繫著,防止丟失。他從布袋裡舀出一勺幹麥粒,放在左盤,右盤依次放上 200 克、100 克、50 克的砝碼,天平兩端剛好平衡:“第五塊地的千粒重確實是 35 克,比老品種的 30 克整整多了 5 克,這就是高產的關鍵!”

張老根的算盤聲 “噼裡啪啦” 響起來,算珠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他左手按在算盤框上,右手食指和拇指捏著算珠,先從右往左撥出 “五千七百五十”(總幹麥粒斤數),再減去 “一千”(留種斤數),最後除以 “一百五十”(全村人口數),算珠停在 “三十二” 上時,他猛地抬起頭,聲音都有點發顫:“每人能分三十二斤!比去年多十斤!俺們村自 1965 年以來,就沒分過這麼多麥子!”

李建國趕緊湊過去看算盤:“張大爺,您沒算錯吧?俺再用鉛筆算一遍。” 他在草稿紙上列起豎式-1000=÷150≈,四捨五入正好 32 斤。“沒錯!真的是三十二斤!” 他興奮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晃了晃,“俺這就給河南的老李寫信,讓他也高興高興 —— 他老家種了二十畝‘京農 2 號’,要是也能有這產量,他們村今年就能徹底擺脫吃返銷糧的日子了!”

正說著,教室門被推開,收發員劉大爺頂著一頭白髮走進來,手裡捏著封掛號信,信封右上角貼著張印著金黃麥穗的郵票,右下角蓋著 “河南南陽 XX 公社” 的郵戳:“麥老師,河南的老李寄信來了!還附了張照片呢!”

麥秋趕緊接過信,信封有點厚,裡面除了信紙,還硬邦邦的。他小心地拆開信封,一張泛黃的信紙掉了出來,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還沾著幾點墨漬,顯然是老李趴在炕桌上寫的:“麥老師,俺們村的‘京農 2 號’在上週五收割完了,畝產一千零八十斤!比老品種多收兩百八十斤!村裡的張老漢哭了,說活了七十歲,頭回見自家麥囤能裝這麼滿……”

信紙下面是張黑白照片,邊緣用剪刀剪得不太整齊 —— 照片裡,老李穿著打補丁的藍布衫,站在麥囤旁,手裡舉著個裝滿麥粒的粗布麻袋,身後站著十幾個村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有的還露出了豁牙。麥囤是麥秸編的,上面蓋著塊塑膠布,防止下雨受潮,旁邊堆著幾個空麻袋,上面印著 “農業學大寨” 的字樣。

“太好了!” 麥秋把照片傳給大家看,“老李他們也豐收了,這‘京農 2 號’真是幫了兩個村的忙!” 周明遠突然一拍大腿:“咱們可以整理一份《‘京農 2 號’種植推廣報告》,把選種、播種、防蟲、收割的經驗都寫進去,附上測產資料和照片,交給王教授,說不定明年能在全縣推廣!”

張老根摸著照片裡的麥囤,感慨道:“要是早十年有這麥種,俺們村也不會有人餓肚子逃荒了……” 他的聲音有點哽咽,大家都沉默下來 —— 誰都記得 年那陣,村裡十戶有八戶斷糧,不少人揹著鋪蓋去陝西逃荒,回來時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下午,村裡的氣氛突然熱鬧起來 —— 張大媽帶著五個婦女,在大隊部的灶房裡忙活開了,準備晚上的豐收宴。灶房是土坯砌的,裡面有個直徑一米的大鐵鍋,鍋里正燉著土豆燉肉 —— 肉是村裡殺的年豬剩下的,用鹽醃了半年,現在拿出來燉土豆,香味飄出半里地。張大媽繫著藍布圍裙,正用鐵鏟翻動鍋裡的肉:“燉得爛點,村裡的老人牙口不好,得讓他們也吃得香。”

旁邊的土灶上,架著個鏊子,李嬸正在烙麥穗餅 —— 她把新磨的麥面和玉米麵按 7:3 的比例混合,加溫水和成麵糰,揪成拳頭大的劑子,擀成圓餅,放在鏊子上,餅邊慢慢鼓起時,刷上一層香油,翻個面再烙,金黃的餅上立刻冒出細密的油泡。“這麥穗餅要烙得外焦裡嫩,咬一口能掉渣,” 她拿起一個剛烙好的餅,遞給旁邊幫忙的小姑娘,“你嚐嚐,鹹淡咋樣?”

鐵牛帶著十個工友也來了,他們從建築隊借了十張摺疊木桌和四十條長凳,正往曬場上搬。木桌是膠合板做的,邊緣有點磨損,長凳是實木的,沉甸甸的。“俺們還在建築隊倉庫裡找了塊紅布,” 鐵牛扛著塊兩米長的紅布,“搭戲臺時鋪在桌子上,像個正經舞臺。” 工友劉軍則拿著錘子和釘子,在曬場邊的楊樹上釘木樁,準備掛煤油燈 —— 晚上表演節目要用。

傍晚五點,王教授帶著兩個技術員,拎著個紅色的證書殼來了。證書殼上燙著金色的 “農業先進集體” 字樣,裡面的獎狀是用道林紙印的,正文用毛筆寫著:“紅星村在 1979 年夏收工作中,成功推廣‘京農 2 號’小麥新品種,畝產突破千斤,為全縣農業生產作出突出貢獻,特授予‘農業先進集體’稱號。—— 冀中縣農業技術推廣站 年 5 月 21 日”

王教授把證書遞給王支書時,王支書的手都有點抖 —— 他這輩子沒接過這麼正式的證書,趕緊用袖口擦了擦手,才小心地接過來:“謝謝王教授!這證書是全村人的榮譽,俺要把它掛在大隊部的正牆上,讓後人都知道 年是俺們村豐收的第一年!”

曬場上的十張桌子已經擺好,每張桌上都放著一個粗瓷碗、一雙竹筷,還有一碟煮雞蛋 —— 雞蛋是村民們湊的,一共兩百個,張大媽用紅墨水在每個蛋殼上畫了個小太陽,既好看又好認。村民們陸續趕來,有的帶著自家的小板凳,有的抱著孩子,曬場上很快就坐滿了人。

張大媽和婦女們推著小推車,把麥穗餅、土豆燉肉、玉米粥端上桌。鐵牛拿起一個麥穗餅,咬了一大口,餅渣掉在衣襟上都沒顧上擦:“俺們建築隊的食堂天天吃窩頭,這麥穗餅比過年的白麵饅頭還香!”

張老根端著碗玉米粥,粥里加了紅薯塊,他喝了一口,眼裡突然泛起淚光:“俺活了六十歲,以前夏收能喝上稀得照見人影的玉米粥就不錯了,現在不僅能吃飽,還能吃肉,這都是託了新麥種的福,託了麥老師、曉燕老師這些年輕人的福啊!”

孩子們圍在戲臺旁,曉燕正給他們整理表演服 —— 鄉村孩子穿的是自家縫的藍布衫,城裡來的林小夏上週留下的粉色連衣裙,被麥花穿在身上,有點大,用紅繩在腰間繫了個結。曉燕教孩子們唱《麥浪歌》,她的聲音清亮,孩子們跟著學,有的跑調了,惹得大人哈哈大笑,卻沒人停下來,歌聲混著笑聲,飄在灑滿夕陽的曬場上。

麥秋看著眼前的景象 —— 村民們捧著粗瓷碗吃飯的滿足,孩子們唱著歌的開心,王支書捧著證書的驕傲,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成就感。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和曉燕在煤油燈下複習高考,想起春天播種時村民們懷疑的眼神,想起防蟲時大家一起撒草木灰的場景,所有的辛苦都在這一刻有了回報。

“明年會有更多村種‘京農 2 號’,” 周明遠坐在麥秋身邊,手裡拿著半塊麥穗餅,“王教授說,縣農技站已經決定,明年春天調運五千斤‘京農 2 號’種子,在全縣十個公社推廣。”

麥秋點點頭,看向遠處的麥田 —— 收割後的麥茬整齊地立在地裡,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以後會有更多的新麥種、新技術走進鄉村,會有更多的豐收宴在曬場上舉辦,會有更多的村民像今天這樣,笑著端起裝滿糧食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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