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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夏收試割:農機與手工的初協作

2025-12-22 作者:鹿鳴之

5 月 18 日清晨五點半,紅星村的麥田還浸在薄霧裡。東邊的天際剛洇出一抹淺金,露水凝在麥葉邊緣,像被人撒了把碎玻璃,風一吹,“簌簌” 落在土路上,打溼了來人的布鞋。李站長帶著兩個農機手,正圍著 “東方紅 - 75” 聯合收割機打轉 —— 這臺農機是公社去年剛調配的,紅色機身還泛著亮漆,只是輪軸處沾了點去年的麥秸,像留著舊年的收成印記。

“小王,把 M12 的扳手遞給俺,傳動齒輪的螺絲鬆了兩圈。” 李站長蹲在機身下,手指扣著齒輪罩的卡扣,聲音裹在晨霧裡有點悶。農機手小王應著,從工具包掏出扳手 —— 扳手是鍍鉻的,把手上纏著黑膠布防滑,他蹲下來,對準螺絲順時針擰了三圈,“李叔,緊了,再擰就滑絲了。” 另一邊,小李正提著十公斤的柴油桶,往油箱裡加註 0 號柴油,黑色的油液順著鐵皮漏斗 “汩汩” 流進油箱,油香混著麥田的青草氣,在晨霧裡漫開。

“麥老師,都檢查妥了!機油加了兩升,水箱補滿了井水,八點準時試割!” 李站長直起身,從工裝口袋裡掏出張疊得整齊的操作流程表,紙邊都磨毛了,上面用紅筆標著重點:“割幅 1.5 米,前進速度 3 公里 / 小時,割茬高度 10 厘米,脫粒滾筒轉速 1200 轉 / 分鐘”。他指著表格裡的 “脫粒滾筒” 字樣,“這是關鍵,轉速低了脫不乾淨,高了容易碎麥粒,俺們昨天除錯了三次,才定在 1200 轉。”

麥秋接過流程表,指尖蹭過紙上的墨跡,正想細問,身後傳來一陣 “噠噠” 的腳步聲 —— 是鄰村的王大爺,帶著三個村民,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王大爺的藍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鋤頭把包著層舊布條,顯然是剛從自家麥田過來。“麥老師,俺們來湊個熱鬧,” 他把鋤頭靠在田埂邊的楊樹上,樹皮上還留著去年綁麥秸的繩印,“俺們村去年種的老芒麥,一畝才收八百斤,今年聽說你們的‘京農 2 號’能超千斤,特意來學學,明年也想換種。”

“歡迎!正好讓你們看看農機的能耐!” 麥秋趕緊把他們領到收割機旁,指著割臺的刀片,“這刀片是錳鋼的,能連續割二十畝不捲刃,比人工割快十倍,還能直接脫粒,不用再拉去打穀場。” 王大爺伸手摸了摸刀片,指尖能感覺到刃口的鋒利,他旁邊的村民老張忍不住問:“這機器一天能割多少畝?俺們村有四十畝麥,要是用這機器,幾天能收完?”“二十畝沒問題,” 李站長接過話,“你們村的地要是連片,兩天就能收完,比十個人手割快五天。”

七點半,太陽終於掙出薄霧,金色的光灑在麥田裡,麥穗被照得泛著油亮的光澤,像撒了層碎金。鐵牛帶著十個工友,扛著木叉、揹著麻袋,站在麥田盡頭的空地上 —— 這裡剛用石磙碾平,鋪了層塑膠布,是臨時卸糧點。鐵牛手裡的木叉是楊木做的,叉齒磨得光滑,叉柄纏著粗布,是他前晚特意用砂紙打磨的。“俺們昨兒試了,這木叉叉麥粒正好,一次能叉五斤,” 他叉起一捧昨晚準備的幹麥粒,麥粒從叉齒間漏下兩粒,他趕緊彎腰撿起來,放進麻袋裡,“保證不撒一粒!”

工友劉軍揹著個軍綠色的帆布包,裡面裝著粗麻繩和剪刀:“俺帶了繩子,麻袋滿了就扎口,省得搬的時候漏。” 另一個工友趙剛則提著個鐵皮桶,“這裡面是俺娘煮的雞蛋,一會兒試割完,大家墊墊肚子。”

曉燕帶著五十個孩子,每人手裡拿著個縫補好的舊布袋,站在麥田邊緣的土路上。麥花站在最前面,她的布袋是淺藍色的粗布做的,上面繡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是她前晚跟著張大媽學繡的;王小胖站在她旁邊,布袋是他娘用舊衣服改的,上面還留著個補丁,他手裡攥著根麥秸,正在地上畫麥穗:“麥花,俺們比一比,看誰拾的麥穗多,輸的人要幫贏的人背書包!” 麥花仰著下巴:“比就比!俺肯定比你拾得多!”

八點整,李站長吹響了銅哨,“嘀 ——” 的一聲,在麥田裡傳得很遠。小王跳上駕駛座,按下啟動鍵,引擎 “轟隆隆” 響起,震得地面都有點發顫,排氣管冒出淡淡的青煙,在晨光裡慢慢散開。收割機緩緩駛入麥田,前面的割臺慢慢降下,離地面還有十厘米時停住,鋒利的刀片開始轉動,“唰唰” 地切斷麥稈,麥稈被傳送帶送進機身,像被吞進了個大嘴巴,不一會兒,金黃的麥粒就從卸糧口 “嘩嘩” 流出來,落在塑膠布上,堆成個小金山,麥糠則從另一側的出口飄出來,落在麥田裡,像撒了層碎雪。

“太快了!這才幾分鐘,就割了半畝!” 張老根大爺站在田埂上,手裡的菸袋鍋忘了點,菸絲都撒出來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收割機,“俺種了三十年麥子,最快的時候,十個人割一畝要半天,這機器一個小時就搞定,真是神了!” 王大爺也湊到卸糧口旁,抓起一把麥粒,麥粒飽滿,捏在手裡沉甸甸的,他放在嘴裡咬了咬,“嘎嘣” 一聲,澱粉的清甜在嘴裡散開:“這麥粒比俺們村的老品種大一圈,水分也少,磨面肯定出粉率高!”

試割到一半,收割機突然 “咔嗒” 一聲停了下來。小王趕緊跳下車,掀開割臺的防護罩,眉頭一下子皺起來:“割臺的傳送帶卡住了,有根斷麥稈纏住了從動輪。” 麥稈是前兩天下雨泡軟的,纏在輪子上,把傳送帶磨出了道淺印。鐵牛見狀,趕緊從帆布包掏出個小鐵鉤 —— 是他用建築隊的廢鋼筋磨的,鉤尖磨得很尖,柄上纏了膠布,“俺來幫你!俺在建築隊拆腳手架時,常解纏繩,有經驗。” 他蹲在割臺下,把鐵鉤伸進輪子和傳送帶之間的縫隙,小心翼翼地勾住麥稈的一端,慢慢往外拉,麥稈纏得緊,他用力時,手指被麥芒紮了好幾下,滲出血珠,他用嘴吮了吮,繼續拉,直到把整根麥稈拉出來。

“謝謝啊,鐵牛哥!” 小王趕緊用抹布擦乾淨傳送帶,重新啟動機器,“要是等俺們找工具,得耽誤半小時。”“沒事,都是為了收麥!” 鐵牛擺擺手,把鐵鉤放回包裡,指尖的血珠已經凝固了。

十分鐘後,收割機重新啟動,這次走得更穩,麥粒源源不斷地卸在塑膠布上。麥秋蹲在卸糧口旁,用個小布袋接了一斤麥粒,遞給周明遠:“你測下損耗率,看看有沒有超過 3% 的國家標準。” 周明遠從帆布包裡掏出個托盤天平,是黃銅做的,量程 500 克,砝碼有 10 克、20 克、50 克的,他先稱了一斤剛接的麥粒,正好 500 克,然後在收割機後面的麥田裡,用小掃帚掃了十平方米的漏粒,稱了稱,正好 12.5 克,“損耗率 2.5%,比國家標準還低!”

中午十二點,試割終於結束。一畝 “京農 2 號” 收割完畢,裝了二十三個麻袋,每個麻袋五十斤,共一千一百五十斤;半畝老品種裝了九個麻袋,四百五十斤。張老根大爺掏出算盤,“噼裡啪啦” 算了起來,算完把算盤一推,拍著大腿喊:“‘京農 2 號’一畝比老品種多收三百斤!俺們村五十畝,就能多收一萬五千斤,夠全村人多吃三個月!”

王大爺拉著麥秋的手,非要留他們去鄰村吃飯:“俺家老婆子早上就煮了麥仁粥,還烙了麥穗餅,你們去嚐嚐,順便跟俺們說說咋選種、咋防蚜蟲,俺們也想學學。” 麥秋推辭不過,跟著他們往鄰村走,路上還能聽見收割機的轟鳴聲 —— 小李正在教紅星村的年輕村民認農機零件,“這是機油尺,拔出來看刻度,油位在兩個線之間就正好;這是水箱蓋,要等機器涼了再開,不然會噴熱水……”

王大爺家的院子很小,靠牆種著棵棗樹,樹下襬著張青石桌,桌上放著四個粗瓷碗,碗邊有個小豁口。王大娘端來一鍋麥仁粥,粥里加了紅薯,熱氣騰騰的,香味飄滿了院子:“快吃,這麥仁是去年的老麥,熬得爛,紅薯是自家種的,甜得很。” 麥秋舀了一勺粥,麥仁的軟糯混著紅薯的香甜,在嘴裡化開,比城裡的粥更有滋味。王大爺邊吃邊問:“麥老師,選種的時候,除了鹽水泡,還要注意啥?” 麥秋放下碗,把選種的步驟細細說了一遍,王大爺聽得認真,還讓老伴拿紙筆記下來,紙是孩子用剩的作業本,反面還留著算術題。

午後的陽光照在院子裡,棗樹的影子落在桌上,麥秋看著王大爺夫妻倆認真的樣子,心裡暖暖的 —— 這就是鄉村的溫情,為了能多收點麥子,為了能吃飽飯,大家願意學、願意試,而 “京農 2 號” 和農機,就是幫他們實現願望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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