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15 日上午八點，紅星村小學的院子裡曬著剛洗好的舊布袋，五顏六色地掛在繩子上，像一串彩色的旗子。麥秋、曉燕、周明遠和張老根坐在石桌旁，清點夏收物資，石桌上擺著個鐵皮盒子，裡面裝著鐮刀、木叉的清單，還有一疊用紅筆寫的紙條。
“鐮刀三十把，都磨好了，昨天試過，割麥子很利；木叉二十把，塗了桐油，不會裂；測產工具一套，天平、樣本袋、記錄本都齊了；防暑水材料三斤，艾草和薄荷夠煮十天的……” 張老根拿著清單，一項項念著，唸到最後一項，他皺起了眉頭，“麻袋三十五條？不對啊，俺們之前準備了五十條，怎麼少了十五條？”
麥秋趕緊放下手裡的木叉，接過清單：“是不是數錯了？俺們再數一遍。” 四個人圍著堆在牆角的麻袋，數了三遍，還是三十五條 —— 麻袋是粗麻布做的，印著 “冀中糧站” 的字樣，堆在一起像座小山，可就是少了十五條。
“俺去問問收發員劉大爺！” 曉燕站起來，往村口的收發室跑。沒過多久，她帶著劉大爺回來了，劉大爺手裡拿著箇舊賬本，臉有點紅：“哎呀，都怪俺記性差！上個月鄰村收油菜，來借了十五條麻袋，說用一週就還，結果俺忘了要，昨天俺去鄰村，才知道他們的油菜還沒曬完，麻袋還在曬場上呢！”
“這可咋整？” 張老根急得直跺腳，“後天就開始收麥子，一條麻袋能裝五十斤麥穗，十五條就是七百五十斤！沒麻袋裝，麥穗堆在地上，天要是下雨，就會受潮發芽，那可就白種了！”
曉燕看著院子裡曬著的舊布袋，忽然眼睛一亮：“俺們學校有很多舊布袋，是學生裝書本和衣服的，要是洗乾淨、縫補一下，能當臨時麻袋用！雖然裝不了五十斤，裝十斤麥穗還是沒問題，十五條麻袋的量，用七十五個布袋就能補上！”
麥秋也覺得可行：“對！俺們現在就回學校，發動老師和同學捐舊布袋，下午就能洗乾淨，明天早上縫補好，肯定趕得上夏收！” 他抓起帆布包，拉著周明遠往學校跑，臨走時還囑咐曉燕：“你跟劉大爺說，讓鄰村儘快把麻袋送回來，能多一條是一條！”
回到學校，麥秋立刻去廣播室，對著麥克風喊：“各位老師、同學請注意！紅星村夏收需要舊布袋裝麥穗，希望大家把不用的舊布袋捐出來，洗乾淨後送到教學樓一樓大廳，明天早上統一送到紅星村！謝謝大家！”
廣播剛結束，老師們就紛紛拿來自己的舊布袋 —— 有裝過衣服的粗布布袋，有裝過書本的帆布布袋，還有幾個女老師拿來了自己織的布袋子，上面還繡著小花。同學們也很積極，有的從家裡帶來裝過零食的布袋，有的把自己裝文具的小布袋捐了出來，不到一個下午，就捐了八十多個舊布袋，堆在大廳裡像座小山。
曉燕帶著十個女同學，在教室裡洗布袋。她們端來大盆井水，倒上肥皂粉，把布袋放進盆裡搓洗，有的布袋沾著墨漬，需要用肥皂反覆搓，女孩子們的手上都沾了泡沫，卻笑得很開心。“這個布袋洗乾淨了，能裝好多麥穗！” 一個扎羊角辮的女生舉起個淺藍色的帆布布袋，上面的墨漬已經洗乾淨，只剩下點淡淡的印子。
曉燕把洗好的布袋晾在學校的操場上，繩子拉了十幾根，布袋掛在上面，風吹過，像一群彩色的蝴蝶。“明天早上就能幹，中午咱們就縫補，” 曉燕拍了拍手上的水，“咱們多縫補幾個，萬一不夠用呢？”
第二天早上，布袋都幹了。曉燕和村裡的五個婦女 —— 張大媽、李嬸、王大娘等，坐在小學的院子裡縫補布袋。她們帶來了自己的針線笸籮，裡面裝著各色的線、頂針、剪刀，還有補丁布。張大媽的針線活最好，她戴著頂針，把破洞的地方對齊，用線縫出整齊的針腳，還在每個布袋的邊緣縫了一圈，防止裝麥穗時裂開。
“俺給每個布袋縫個標籤，寫上‘紅星村夏收專用’，” 張大媽從兜裡掏出支紅色的馬克筆 —— 是曉燕昨天給她的，“這樣就不會跟其他布袋混了，用完還好收。” 她在每個布袋的角落都寫上字，字跡雖然不算好看，卻很工整。
麥秋和周明遠則去公社糧站，想再買十條新麻袋，以防布袋不夠用。糧站是棟磚瓦房，門口掛著 “冀中公社糧站” 的牌子，裡面堆著糧食，散發出淡淡的麥香。糧站的王主任坐在櫃檯後，聽他們說明來意，笑著說：“新麻袋現在可緊張了，夏收時各個村都要，俺們庫裡就剩五條新的，還是留給公社食堂的。不過俺們有舊麻袋，是去年裝玉米的，洗乾淨了，就是有點薄，你們要不嫌棄，能拿十條，不要錢。”
“不嫌棄！太謝謝您了，王主任！” 麥秋趕緊說。王主任帶著他們去倉庫，裡面堆著十幾條舊麻袋，雖然有點薄，卻很乾淨，沒有破洞。麥秋和周明遠各扛五條，往紅星村走，舊麻袋有點沉，壓得他們肩膀有點酸，卻心裡踏實 —— 這樣一來，加上之前的三十五條新麻袋、十條舊麻袋，還有八十多個縫補好的布袋，肯定夠裝麥穗了。
路上，他們遇到了鐵牛和五個工友，每人手裡拿著四個搪瓷碗，碗上印著 “建築隊食堂” 的字樣。“俺跟王隊長說好了，這些碗借咱們用，” 鐵牛舉起手裡的搪瓷碗，“夏收時大家盛飯、盛粥都能用，用完俺們再還回去。” 工友劉軍還拿著個鐵皮桶：“這桶能裝防暑水，帶到麥田邊，渴了就能喝，比陶缸方便。”
中午，村裡的婦女們在大隊部的灶房裡，一起做夏收的乾糧 —— 麥穗餅和煮雞蛋。灶房裡有個大鐵鍋，張大媽負責烙麥穗餅：她把新收的青麥穗磨成粉，摻上玉米麵，加溫水和成麵糰，揪成小劑子，擀成圓餅，放進燒熱的鐵鍋裡，烙到兩面金黃，香味飄滿了整個灶房。
“俺們以前夏收，就吃這個，” 張大媽邊烙邊說，“麥穗餅頂餓，一個能吃一下午，幹活有力氣。” 曉燕也學著烙餅，剛開始沒掌握好火候，餅烙糊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張大媽笑著說：“沒事，剛開始都這樣，俺年輕時烙餅，糊了好幾張呢！” 曉燕跟著學，慢慢掌握了火候，烙出的餅又香又脆。
煮雞蛋是村裡的婦女們湊的，一共湊了兩百個雞蛋，張大媽把雞蛋放進大鍋裡，加水沒過雞蛋，用柴火煮。煮好後，她用紅漆在每個雞蛋上畫了個小太陽，好看又好認：“這樣孩子們拿到雞蛋，就知道是夏收的乾糧，不會跟家裡的混了。”
王教授也來了，他揹著個黑色的箱子，裡面裝著實驗室的測產工具 —— 一個小型的手動脫粒機，還有一個小天平，天平上標著 “0-500 克” 的刻度。“明天試割的時候，咱們要抽樣測產，” 王教授開啟箱子，拿出脫粒機，“每割一畝，就抽三個樣，每個樣一斤麥穗，用脫粒機脫粒後，稱麥粒的重量，算畝產，這樣就能知道‘京農 2 號’比老品種高產多少。”
他教張老根和李建國用脫粒機：“把麥穗放進上面的進料口，搖動手柄，麥粒就會從下面的出口掉出來，麥秸從側面的口出來，很簡單，你們試試。” 張老根握住手柄，慢慢搖動，麥粒 “嘩嘩” 地掉進下面的布袋裡，麥秸則從側面出來，他高興得直點頭：“這機器真好用！比手工脫粒快十倍，還省勁兒！俺們以前脫粒，都用連枷打，累得胳膊疼，還打不乾淨。”
傍晚，所有物資都清點完了：舊布袋八十個（縫補好的）、舊麻袋十條（糧站拿的）、新麻袋三十五條（原來的），一共一百二十五條裝糧的容器，足夠用了；乾糧也準備好了，麥穗餅兩百個，煮雞蛋兩百個，裝在竹籃裡，放在大隊部的倉庫裡；防暑水材料也夠了，艾草和薄荷堆在灶房的角落裡。
麥秋看著堆滿倉庫的物資，心裡踏實極了。他想起後天就要開始試割，想起收割機的轟鳴聲，想起孩子們拾麥穗的笑臉，還有大家一起烙餅、縫布袋的場景，心裡充滿了期待 —— 再過幾天，金黃的麥穗就會裝滿這些麻袋和布袋，新麥子就會磨成麵粉，大家就能吃上香甜的麥穗餅和新麥仁粥了。
張大媽走過來，遞給他一個剛烙好的麥穗餅：“麥老師，嚐嚐，剛烙好的，香得很！” 麥秋接過餅，咬了一口，清甜的麥香在嘴裡散開，比城裡買的餅乾還好吃。他知道，這就是豐收的味道，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味道，也是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