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10 日夜裡,冀中平原的風來得又急又猛。麥秋躺在學校宿舍的木板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 “嗚嗚” 地刮,像無數根鞭子抽打著窗框,心裡一直惦記著紅星村的麥田。“京農 2 號” 的麥穗已經灌漿,沉甸甸地壓著麥稈,要是風太大,肯定會倒伏 ——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後半夜風聲小了些,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5 月 11 日清晨五點,天剛矇矇亮,麥秋一骨碌爬起來,顧不上洗漱,抓起棉襖就往紅星村跑。宿舍門口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歪了半邊,樹枝上還掛著幾片沒掉的枯葉,地上落滿了斷枝。他沿著土路跑,鞋底沾著露水和泥土,跑過村頭的石橋時,看見橋下的河水比平時渾濁,岸邊的蘆葦被吹得貼在水面上。
剛到紅星村的麥田邊,麥秋的心就沉了下去 —— 靠近路邊的兩畝 “京農 2 號” 麥田,有十幾株麥子斜斜地趴在地上,麥稈彎成了弓狀,麥穗沾著褐色的泥土,有的麥粒已經被磨出了白印。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扶起一株麥子,手指摸過麥稈,還好是軟的,沒有斷裂:“還好,還好沒斷……”
“麥老師,你也來這麼早啊!” 身後傳來張老根大爺的聲音,他扛著鋤頭,披著件打補丁的藍布棉襖,褲腳沾著草屑,顯然也是剛從自家麥田過來。張老根蹲在麥秋身邊,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倒伏的麥稈,又捏了捏麥穗,嘆了口氣:“這風來得邪乎,俺家那畝老品種也倒了幾株,不過比這‘京農 2 號’強點 —— 老品種穗子小,杆兒也硬,抗風。”
“張大爺,這可咋辦啊?” 麥秋有點著急,要是再刮一場大風,倒的麥子肯定更多,“會不會影響產量?”“別慌,” 張老根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老繭磨得麥秋胳膊有點癢,“俺們以前種麥子,哪年不遇到個風災?只要麥稈沒斷,就能救。” 他指著麥田邊的楊樹林,“去砍點三尺長的楊木杆,每隔五尺插一根,再用稻草繩把麥稈綁在木杆上,就能把麥子扶起來,還能防下次大風。”
麥秋眼睛一亮:“俺這就回學校叫人!” 他跑回學校時,周明遠剛起床,正拿著牙刷漱口,看見麥秋滿頭大汗,趕緊問:“咋了?出啥事了?”“紅星村的麥子倒了,得趕緊去搭架子!” 麥秋抓起桌上的帆布包,“你趕緊叫上十個同學,帶上繩子和工具,俺去借木杆!”
周明遠趕緊放下牙刷,跑去宿舍叫人,還從書架上抽出本《農業災害防治手冊》塞進包裡。半個鐘頭後,一行人扛著二十根楊木杆(是從學校後勤借的,原本用來搭葡萄架),揹著稻草繩,往紅星村趕。路上,周明遠翻著手冊,指著 “小麥倒伏應對” 那頁說:“你看,書上也說輕度倒伏用支架支撐,重度倒伏才要人工扶,咱們這情況正好用張大爺的方法,又省勁兒又有效。”
到了麥田,大家分成五組,每組兩人,一人插木杆,一人綁繩子。麥秋和張老根一組,張老根教他怎麼選位置:“得選麥稈密集的地方插木杆,一根杆能扶十來株麥子,插的時候要斜著插,別把麥根刨斷了。” 他示範著把木杆尖朝斜下方,用力插進土裡,木杆露出地面兩尺多,正好能托住麥稈中部。
麥秋跟著學,剛開始插得太淺,木杆一歪就倒,張老根笑著幫他調整:“再往下插半尺,土裡的根鬚多,能把杆穩住。” 麥秋按照他說的做,果然插得又穩又直。綁繩子時,張老根又教他:“繩子要鬆鬆地繞兩圈,打個活結,別綁太緊,不然麥稈長粗了會被勒斷,也別太鬆,不然風一吹就歪。”
麥花和村裡的十幾個孩子也來幫忙,他們拎著小竹籃,裡面裝著稻草繩,跑到各組身邊遞繩子。麥花跑到麥秋身邊,踮著腳遞過一根繩子:“哥,俺們還拾了麥穗呢!” 她開啟竹籃,裡面裝著十幾粒沾著泥的麥穗,“這些麥穗掉在地上,俺們撿起來,夏收時能磨一碗麵粉。”
麥秋摸了摸她的頭:“麥花真乖,知道珍惜糧食。” 孩子們還幫著把倒伏的麥穗扶起來,用小毛巾擦掉上面的泥土,有的孩子還把自己的手帕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擦著麥粒 —— 那是曉燕昨天給他們的,印著小花朵圖案,孩子們平時都捨不得用。
中午十二點,太陽昇到頭頂,曬得人面板髮燙。大家剛想歇會兒,就看見遠處來了三個身影 —— 是校醫劉大夫帶著兩個學生,揹著印著 “為人民服務” 的棕色藥箱,手裡還提著個布包。“夏收快到了,天越來越熱,俺們來送點防暑的東西!” 劉大夫走到涼棚下,開啟藥箱,裡面裝著捆成束的艾草、曬乾的薄荷、幾盒藿香正氣水,還有十幾個藍布做的香囊,香囊裡裝著藿香和佩蘭,散發出淡淡的藥香。
“這香囊戴在身上,能防中暑,” 劉大夫拿起一個香囊遞給張老根,“艾草和薄荷煮水喝,清熱解暑,比白開水管用。” 她跟著張大媽去小學的灶房,教村裡的婦女煮防暑水:“一斤井水放二兩艾草、一兩薄荷,先泡半個鐘頭,再用柴火煮二十分鐘,煮好後放涼,裝在陶缸裡,渴了就喝。要是覺得苦,加點紅糖,又甜又解暑。”
張大媽趕緊從櫃子裡拿出個鐵皮盒子,裡面裝著塊紅糖,是她孫子滿月時親戚送的,平時捨不得吃,現在拿刀敲下一大塊,放進鍋裡:“俺們農村人不怕苦,不過加了紅糖,孩子們肯定愛喝。” 鍋裡的水慢慢燒開,艾草和薄荷的香味飄滿了灶房,路過的村民都忍不住探頭:“張大媽,煮啥呢?這麼香!”
劉大夫還還去村裡的老人家裡走訪,給張奶奶量血壓。張奶奶坐在藤椅上,劉大夫把血壓計的袖帶纏在她胳膊上,捏著氣球:“張奶奶,您血壓有點高,150/90,夏收時別去地裡幹活,在家看麥囤就行,別累著。” 她從藥箱裡拿出兩瓶降壓藥,遞給張奶奶:“這藥一天吃一次,一次一片,飯後吃,能降血壓。”
她還教張奶奶按摩太陽穴:“覺得頭暈的時候,用食指和中指按這裡,順時針按三分鐘,力度別太大,能緩解頭暈。” 張奶奶跟著學,邊按邊說:“劉大夫真細心,比俺家孫子還貼心。”
周明遠則帶著幾個同學,在麥田邊搭涼棚。他們用四根竹竿當柱子,插在地裡,再用帆布當頂,帆布是從學校借的,原本用來蓋糧食,上面還印著 “農業學大寨” 的字樣。涼棚搭好後,周明遠又搬來兩張石凳,從村裡借了個陶缸,裝滿剛煮好的防暑水,缸邊放著十幾個粗瓷碗,碗上印著 “勞動光榮” 的字樣:“夏收時大家累了,來這兒歇涼、喝口水,比在太陽底下曬著強。”
傍晚六點,夕陽把麥田染成金色,大家終於把兩畝倒伏的麥田都搭好了架子 —— 木杆一排排立在麥田裡,稻草繩繞著麥稈,像給麥子搭了個 “腳手架”,原本倒伏的麥子都直了起來,麥穗不再沾泥,在風裡輕輕搖晃。
張大媽端來一大盆防暑水,大家圍在涼棚下,每人喝了一碗。清甜的薄荷味混著紅糖的甜味,喝下去後,身上的熱氣一下子散了不少。鐵牛的工友劉軍喝了兩碗,抹了抹嘴說:“這水真好喝!夏收時俺們天天來喝,肯定不會中暑!”
麥秋掏出學校配的黑色對講機 —— 是個長方體的機子,上面有個天線,需要搖幾下才能通話。他按了按通話鍵,對著機子喊:“李站長,李站長,能聽到嗎?” 過了幾秒,對講機裡傳來李站長的聲音,帶著點電流雜音:“能聽到!麥秋啊,啥事?”“俺們的收割機修好了嗎?”“早修好了!” 李站長的聲音很響亮,“明天早上八點,俺們就去紅星村,先試割一畝,沒問題後天就正式開始!”
掛了對講機,麥秋舉起手,對著大家喊:“鄉親們,同學們!收割機明天就來試割,後天正式夏收!” 大家都歡呼起來,孩子們蹦著跳著,有的還舉起手裡的小竹籃,張老根大爺笑得眼角皺成了褶子:“好!好!明天試割,後天收麥子,今年肯定是個豐收年!”
晚風輕輕吹過麥田,麥穗 “沙沙” 作響,像是在回應大家的歡呼。麥秋看著搭好的木杆架子,心裡踏實極了 —— 不管風再大,有這些 “腳手架” 護著,麥子肯定能安全成熟;有劉大夫的防暑水,大家夏收時也不會中暑;還有即將到來的收割機,今年的夏收,一定能順順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