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6 日早上七點,曉燕揹著帆布包剛到紅星村小學,就看見收發員劉大爺在門口轉圈,手裡拿著個布包裹,臉色有點急。“劉大爺,咋了?” 曉燕趕緊走過去。“曉燕老師,你們上週寄的包裹,村裡沒收到,俺查了登記本,郵遞員送錯了!” 劉大爺把包裹遞給她,“鄰村也有個‘紅心村’,郵遞員把‘星’看成‘心’,送那邊去了,昨天才退回來。”
曉燕接過包裹,布包上還貼著張退件標籤,上面寫著 “地址有誤,退回寄件人”,她趕緊翻開包裹上的地址,果然,自己寫的時候,“紅星村” 的 “星” 字少了一撇,寫成了 “紅心村”。“都怪我,寫快了沒看清,” 曉燕有點自責,眼圈都紅了,“孩子們肯定等急了,這包裹裡有他們盼了好久的畫和鉛筆。”
正在操場打掃衛生的麥秋聽見聲音,趕緊跑過來:“別慌,曉燕,俺現在就去鄰村取。” 他從宿舍推出一輛 “永久” 牌腳踏車 —— 是趙志強借給他的,車座上包著塊黑布,車把上纏著防滑的藍布條,“鄰村離這兒十里路,騎車半個鐘頭就到,中午肯定能給孩子們送來。” 他把包裹用繩子牢牢綁在車後座,又從帆布包裡掏出個饅頭,塞給曉燕:“你先吃早飯,俺去去就回。”
麥秋騎著腳踏車往鄰村走,土路上有點顛,車軲轆壓過石子,發出 “咯噔咯噔” 的響聲。清晨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很舒服,路邊的麥田裡,幾個村民正在鋤草,都是種的老品種 “老芒麥”,麥穗比 “京農 2 號” 小了一圈。路過一座小橋時,麥秋看見鄰村的王大爺在橋下割豬草,王大爺看見他,揮著手喊:“麥老師,去哪啊?”“去你們村取個包裹,送錯地址了。” 麥秋停下車,跟王大爺聊了兩句,“您家的麥子長勢咋樣?”“還行,就是麥穗小,” 王大爺嘆了口氣,“聽說你們種的新麥種好,俺也想試試。” 麥秋趕緊從兜裡掏出張王教授的名片,遞給王大爺:“您要是想種,就給王教授寫信,明年能給您留種,俺們還能來教您選種。” 王大爺接過名片,用手帕小心包好,放進兜裡:“謝謝麥老師,俺回去就跟家裡人商量。”
到鄰村小學時,校長正在給孩子們上課,土坯房教室裡傳來朗朗的讀書聲。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戴著副老花鏡,聽說麥秋是來取包裹的,趕緊領著他去辦公室。辦公室裡擺著一張舊木桌,桌上堆著課本和作業本,牆角放著個煤爐,還沒生火。“包裹在這兒,” 校長從桌下拿出個布包,“昨天郵遞員送來的,孩子們看見裡面的畫,都喜歡得很,不過知道送錯了,沒人動,又給包好了。” 麥秋開啟包裹看了看,畫和鉛筆都好好的,心裡鬆了口氣:“謝謝您,校長,給您添麻煩了。”“不麻煩,都是為了孩子,” 校長笑著說,“你們要是有空,也來給俺們村的孩子講講新麥種唄?”“沒問題,夏收完俺就來!” 麥秋答應著,騎車往回趕。
中午十一點,麥秋終於回到了紅星村小學。孩子們剛下課,看見他手裡的包裹,都圍了過來,嘰嘰喳喳地問:“麥老師,包裹找到了嗎?有俺的畫嗎?” 曉燕趕緊接過包裹,放在講臺上,開啟拉鍊:“大家別急,每個人都有,排好隊來領。”
包裹裡有三十張畫,都是海淀實驗小學的孩子畫的,有天安門、有火車、還有麥田,最受歡迎的是王小胖畫的天安門,紅色的城牆,黃色的琉璃瓦,還畫了個小太陽在旁邊。王小胖看見自己的畫被麥花貼在教室的牆上,高興得跳起來:“俺畫的天安門!俺畫的!” 曉燕把鉛筆分給每個孩子,鉛筆是帶橡皮頭的,孩子們都小心地揣進兜裡,有的還拿在手裡,捨不得放下。“這是城裡的小朋友送的禮物,” 曉燕說,“咱們要給他們寫回信,謝謝他們,還要邀請他們夏收時來拾麥穗。” 孩子們都齊聲答應:“好!”
下午兩點,村口傳來了板車的聲音,鐵牛帶著五個工友來了,兩輛板車上堆著二十把木叉,還有十個木鍁,都用稻草捆著,防止磕碰。工友們穿著藍色的工裝,有的戴著黃色的安全帽,臉上帶著笑:“麥秋,木叉做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鐵牛拿起一把木叉,遞給麥秋,木叉的柄上纏著粗布,防滑,叉齒磨得很光滑,沒有毛刺:“俺們工友昨天歇工,幹了三個鐘頭,有的鋸木料,有的削叉齒,有的磨毛刺,保證好用。”
張老根大爺也來了,手裡拿著陶瓷罐和豬鬃刷子,倒出點桐油在碗裡:“俺來給木叉塗桐油,塗了桐油,木叉能用十年。” 他拿起一把木叉,先塗叉齒,再塗叉柄,桐油塗在木頭上,顏色變深了,散發出淡淡的香味。“張大爺,為啥要塗桐油啊?” 一個小男孩蹲在旁邊,好奇地問。“塗了桐油,木頭就不怕潮,下雨也不會裂,” 張老根笑著說,“就像你們冬天穿棉襖,木叉塗桐油,就是給它穿‘棉襖’。”
工友劉軍也沒閒著,他拿起一把木叉,走到操場邊的空地上,教村裡的年輕人翻麥穗:“翻的時候要貼著地面,叉齒插進麥穗底下,往上一抬,再輕輕一抖,麥穗就攤開了,這樣曬得均勻,不容易發黴。” 他還教孩子們用木鍁堆麥秸:“堆麥秸要先堆個圓形的底座,然後往上堆,頂要堆成尖的,像小山一樣,下雨的時候,水就能順著尖頂流下來,不會溼到裡面的麥秸。” 孩子們學得很認真,有的還拿著小鏟子,模仿堆麥秸的樣子。
周明遠也來了,他揹著個黑色的 “海鷗” 牌相機,是從學校借的,鏡頭上還蓋著個皮套。“俺來給大家拍照片,寄給海淀實驗小學的孩子,讓他們看看咱們的木叉多結實,” 他開啟相機皮套,裝上膠捲,先給孩子們和木叉拍了一張,孩子們有的舉著木叉,有的笑著比耶,還有的湊在一起看鏡頭。“別動,笑一笑!” 周明遠喊著,按下了快門。然後他又給張老根塗桐油拍了一張,張老根有點不好意思,說:“拍俺幹啥,拍麥子多好。”“您的手藝也得記下來,” 周明遠笑著說,“這是咱們夏收的回憶。”
傍晚,夕陽西下,麥秋和曉燕坐在田埂上,看著孩子們在操場上學堆麥秸。麥秋手裡拿著麥花剛編的麥秸小鳥,小鳥的翅膀是用兩根細麥秸編的,輕輕一動就能晃:“明天孩子們就能給城裡的小朋友寫回信了,俺們一起教他們寫。” 曉燕點點頭,手裡拿著王小胖畫的天安門,心裡暖暖的:“今年的夏收,肯定會很熱鬧,城裡的孩子、鄉村的孩子、建築隊的工友,大家一起努力,肯定能把麥子收好。”
鐵牛和工友們要回建築隊了,他們推著板車,車後座綁著沒塗完的桐油罐,揮手喊:“麥秋,明天俺們還來,幫著準備其他工具!” 麥秋揮揮手:“好!俺等著你們,一起收新麥子!”
晚風輕輕吹過麥田,麥穗 “沙沙” 作響,孩子們的笑聲還在耳邊,曉燕看著手裡的畫,麥秋摸著麥秸小鳥,心裡都充滿了期待 —— 再過幾天,夏收就要開始了,金黃的麥穗會裝滿麻袋,新麥子會磨成麵粉,而這些書信和照片,會成為城鄉孩子之間最珍貴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