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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農機風波與麥秸手藝

2025-12-22 作者:鹿鳴之

5 月 2 日清晨五點半,天剛透出魚肚白,冀中平原的田埂上還凝著露水。麥秋揹著娘縫的藍布帆布包,踩著沾溼的布鞋往公社農機站趕。帆布包沉得很,裡面除了王教授寫的介紹信,還裝著兩斤用粗紙包的花生 —— 是娘特意挑的大顆粒,炒得噴香,用紅線繩捆了三道,囑咐他 “給李站長帶個心意,人家幫咱協調收割機,別讓人家白忙活”。

昨天下午農機站那通電話,讓麥秋一夜沒睡踏實。公社農機站在鎮東頭,離紅星村有八里路,他走得急,路過村頭張大爺家時,看見張大爺正披著棉襖喂牛,牛棚裡飄出淡淡的牛糞味。“麥秋,這麼早去幹啥?” 張大爺揮著牛鞭喊。“去農機站,看看收割機的事!” 麥秋回頭應著,腳步沒停 —— 他怕去晚了,李站長又去別的村修機器。

農機站是棟灰撲撲的土坯房,房簷下掛著串玉米棒子,門口停著三輛農機:兩輛 “東方紅 - 28” 拖拉機,車斗裡堆著檢修工具,還有一輛拆了輪子的播種機,鐵皮殼上鏽跡斑斑。李站長正蹲在拖拉機旁,手裡握著把梅花扳手,額頭上滲著汗,黑色的機油沾在手上,像抹了層墨。“麥秋啊,你腳程真快,俺剛把拖拉機的噴油嘴修好。” 他放下扳手,從褲兜裡掏出塊黑乎乎的抹布,擦了擦手,“零件從縣城農機廠發的,本來該昨天到,結果前天夜裡暴雨,沖毀了城西的土路,零件車繞了二十里山路,估計後天才能到。”

麥秋心裡一沉,手不自覺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李站長,後天能趕得及不?紅星村的麥子再有十天就黃熟了,要是晚了,麥粒一炸,就得少收一成。”“你放心,” 李站長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機油蹭在麥秋的棉襖上,留下個黑印,“零件一到,俺們三個師傅連夜修,保證五號早上讓‘東方紅 - 75’下地。” 他接過介紹信,掃了眼上面的字,又瞥見帆布包裡的花生,笑著說:“你娘也太客氣了,都是為了夏收,咱不分這個。”

從農機站出來,麥秋沒敢耽擱,直接往縣城趕。縣城離鎮裡有十五里路,他走了一個半鐘頭,到農技推廣站時,正趕上王教授和幾個技術員圍著牆上的麥田地圖討論。地圖是牛皮紙畫的,用紅筆標著各個村的麥種分佈,王教授手裡拿著根木棍,指著紅星村的位置:“‘京農 2 號’在這幾個村的長勢都不錯,就是要注意夏收前的倒伏問題……”

見麥秋進來,王教授趕緊放下木棍:“農機的事咋樣了?”“零件後天到,五號能修好,” 麥秋喘著氣,“就是俺怕再出岔子,比如零件不合尺寸啥的。” 王教授皺了皺眉,從抽屜裡翻出個紅色的電話本,找出一張紙條:“這是鄰縣農機站張站長的電話,他們有臺‘東風 - 50’聯合收割機,跟咱的‘東方紅’差不多,就是得多跑二十里路。” 他走到牆角的手搖電話機旁,搖了幾圈手柄,對著話筒喊:“總機總機,幫我接鄰縣農機站……” 等了三分鐘,才接通張站長的電話,王教授簡單說了情況,掛了電話對麥秋說:“張站長答應了,要是咱的機器修不好,他那邊隨時能調過來,雙保險。”

中午回紅星村時,麥秋的肚子早就餓了,路過村口的小賣部,想買個饅頭,卻想起娘說的 “省著點花,夏收還要用錢”,又咽了咽口水,加快腳步往村小學走。剛到小學門口,就聽見院裡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推門一看,張老根大爺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攥著一把麥秸,周圍圍了十幾個孩子,地上擺著三四個編了一半的麥秸囤。

“麥老師來了!快來看看俺們編的囤!” 張老根舉起一個編好的麥秸囤,金黃的麥秸繞成螺旋狀,邊緣留了個巴掌大的提手,囤底平平整整,能穩穩地放在地上。“張大爺,您這手藝真好!” 麥秋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麥秸編得緊實,不鬆垮。麥花從人群裡鑽出來,手裡拿著個沒編完的小囤,麥秸還沾著點潮氣:“哥,俺教你編,張大爺說編的時候要‘一壓二、二壓三’,這樣才結實。”

張老根笑著補充:“得先選麥秸,要選去年的老麥秸,顏色金黃、粗細均勻,沒蟲蛀的,然後用井水泡泡,泡半個鐘頭軟和了才好編。” 他拿起一根泡好的麥秸,演示給麥秋看:“第一根麥秸壓在第二根上面,第二根壓在第三根上面,繞著中心點轉,每圈都要拉緊,不然裝麥穗會漏。” 麥秋學著樣子,拿起三根麥秸,剛編到第三圈,就因為力氣沒掌握好,麥秸鬆鬆垮垮的,麥花趕緊過來幫他調整:“哥,你得用點勁,像這樣,手指按住麥秸往下壓。”

曉燕也坐在旁邊學,她編的麥秸囤有點歪,提手也編得小了點,張老根看了,笑著說:“曉燕老師別急,俺教你調形狀,把歪的地方輕輕拽一拽,提手再補兩圈麥秸,就能變大。” 曉燕照著做,果然編得規整多了,她高興地說:“俺要編十個,夏收時給孩子們裝拾來的麥穗,比布袋輕便,還不用洗。”

正說著,鐵牛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來了,布包上沾著點水泥灰 —— 是建築隊蓋房子剩下的。“俺跟王隊長說好了,這些木料能做木叉,” 他把布包往地上一放,掏出幾根楊木方子,木料粗細均勻,一頭已經削尖了,“俺們工友中午歇工,幫著鋸的,楊木軟,好削叉齒。” 他蹲下來,從布包裡拿出把羊角錘,錘頭上帶著個小斧頭,開始削叉齒:“俺爹說,木叉要削三個齒,齒尖削成斜面,好叉麥穗,間距三寸,太寬了叉不住,太窄了漏麥粒。”

張老根湊過去,從兜裡掏出個摺疊尺,量了量鐵牛削好的叉齒間距:“正好三寸!你爹這木匠手藝沒丟!俺們以前用的木叉,都是自己做的,比供銷社買的結實,能用十年。” 他轉身回屋,拿出個陶瓷罐,裡面裝著深褐色的桐油,還有一把豬鬃刷子:“等木叉做好了,俺給塗一遍桐油,防裂,下雨也不怕潮。”

傍晚,麥秋剛把編好的麥秸囤放進倉庫,收發員就送來一封掛號信,是河南的老李寄來的。信封上貼著兩張八分的郵票,右上角蓋著 “河南 XX 公社” 的郵戳。麥秋小心翼翼地拆開,裡面是張泛黃的信紙,還有一張黑白照片。信裡寫著:“麥老師,俺們村的‘京農 2 號’麥苗已經分櫱了,比老品種多兩個分櫱,村裡的老人都誇這麥種好。俺教他們編麥秸囤,大家學得可認真了,有的老人還說,等夏收了,要給你寄新麥磨的麵粉……”

照片是老李和五個村民在麥田裡拍的,每個人都舉著一把麥穗,笑得露出牙齒,照片邊緣有點卷,用別針別在信紙上。麥秋把照片遞給曉燕,曉燕看著照片,笑著說:“真好!咱們的麥種不僅在紅星村種,還傳到河南了,以後肯定會有更多地方種‘京農 2 號’。”

夕陽把小學的院子染成了金色,孩子們還在學編麥秸囤,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坐在石凳上,麥秸 “沙沙” 的摩擦聲、孩子們的笑聲、鐵牛削木叉的 “咚咚” 聲,混在一起,像一首熱鬧的歌。麥秋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 不管農機有沒有波折,有大家一起努力,有這些老手藝幫忙,今年的夏收,肯定能順順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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