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25 日，複習班正式結束。麥秋和曉燕揹著書包，一起往陳家莊走。書包比來時沉了不少，裡面裝著模擬考卷、複習筆記，還有趙建軍送的《英語詞典》。
路上的雪基本化了，路面泥濘，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曉燕的布鞋沾了泥，重得抬不起來，麥秋就幫她拎著書包，讓她走在前面的幹路上。
“你說，咱們能考上嗎？” 曉燕忽然問，聲音有點輕。
麥秋看了看她，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額前的碎髮貼在臉上。“能。” 他很肯定地說，“咱們那麼努力，肯定能考上。”
曉燕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我也覺得能。要是考上了，我想去北京，聽說北京有很多大學，還有天安門。”
“那我也去北京，” 麥秋說，“咱們還一起復習，一起看天安門。”
兩人聊著天，不知不覺就到了村口。村口的老槐樹下，圍了不少人，看見他們回來，都圍了過來。
“麥秋，複習班咋樣啊？能考上不？” 鄰居張大爺問。
“題難不難？城裡的學生是不是比咱們厲害？” 有人跟著問。
麥秋剛想說話，二嬸子就擠了過來，瞥了眼曉燕手裡的書包：“喲，這是學了啥本事啊？別到時候白忙活一場，浪費了時間，還耽誤了找物件。”
曉燕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沒說話。麥秋皺了皺眉：“二嬸子，我們努力複習，不管能不能考上，都不後悔。”
“你這孩子，咋說話呢？” 二嬸子叉著腰，“我這是為你好！你看你爹，天天在地裡幹活，多辛苦，你要是考不上，對得起他嗎？”
“二嬸子，麥秋哥肯定能考上！” 王鐵牛忽然跑了過來，擋在麥秋前面，“他數學可厲害了，複習班的老師都誇他！你別在這兒說風涼話！”
二嬸子瞪了鐵牛一眼：“我跟麥秋說話，跟你有啥關係？” 說完，她哼了一聲，扭著腰走了。
周圍的人也沒再追問，各自散了。鐵牛幫麥秋拎著書包，往家走：“麥秋，別理我二嬸，她就是見不得別人好。你放心，要是你考上了，我幫你拎行李去北京！”
麥秋笑了笑：“謝謝你，鐵牛。”
回到家，陳母正在灶房做飯，看見他回來，趕緊擦了擦手，從鍋裡端出個窩頭：“快吃吧，還是熱的。你爹去地裡澆水了，讓你回來就去找他。”
麥秋接過窩頭，咬了一口，裡面摻了不少玉米麵，有點粗，可他吃得很香。他吃完窩頭，就往地裡走，遠遠就看見陳父的身影，他彎著腰，正給麥子澆水，褲腳沾了不少泥。
“爹。” 麥秋喊了一聲。
陳父回過頭，看見他，愣了一下，又低下頭澆水：“複習完了？”
“嗯。” 麥秋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水瓢，“我來澆吧，你歇會兒。”
陳父沒說話，坐在田埂上，掏出菸袋鍋，慢悠悠地裝煙。“村裡的閒話，你別往心裡去。” 他忽然說，“好好備考，別的不用管。”
麥秋心裡一暖，點了點頭：“知道了，爹。”
接下來的幾天，麥秋每天都在家裡複習。陳母每天早上都會給他煮個雞蛋，讓他補身體，晚上還會把煤油燈的燈芯調亮些，讓他看得清楚。陳父雖然沒說甚麼，卻每天都把炕燒得暖暖的，讓他晚上能睡好。
7 月 18 日晚上，李老師來家裡了。他手裡拿著個布包，裡面裝著本 1966 年的《高考複習大綱》。“這是我從縣城圖書館借的，裡面的題很全，你們拿去看看。” 他坐在炕邊，看著麥秋，“麥秋，你基礎好，就是英語差點，再補補，肯定能考上。曉燕也一樣，語文好，數學再鞏固鞏固，沒問題。”
麥秋接過大綱，心裡很感激：“謝謝李老師。”
“不用謝，” 李老師笑了笑，“你們是我教過的最好的學生，我盼著你們能走出農村，見更大的世界。”
李老師走後，麥秋坐在炕邊，翻開大綱，裡面的字跡有點模糊，卻很清晰地寫著各個科目的重點。他想起了高三時，李老師偷偷給他們講被禁的課文，想起了他說 “讀書能改變命運” 的話。
夜深了，麥秋還在複習。陳母端來碗熱水，放在他手邊：“秋啊，別熬太晚，身子要緊。”
麥秋點點頭，喝了口熱水，暖意從喉嚨傳到心裡。他看著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的柴垛都清清楚楚。他知道，離高考越來越近了，他不能辜負爹孃的期望，不能辜負李老師的鼓勵，更不能辜負自己的努力。
7 月 19 日早上，麥秋和曉燕要去縣城參加高考了。陳母給他們裝了滿滿一書包的窩頭和鹹菜，還煮了十個雞蛋，讓他們路上吃。陳父把他們送到村口，從口袋裡掏出張五塊錢的紙幣，塞到麥秋手裡：“在縣城別捨不得花錢，買點好吃的。”
麥秋攥著錢，眼淚差點掉下來。他點了點頭，跟爹孃告別，和曉燕一起往縣城走。
村口的老槐樹下，王鐵牛站在那裡，朝他們揮手：“麥秋！曉燕！加油！我等著你們回來報喜！”
麥秋和曉燕也朝他揮手，腳步堅定地往前走。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像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光。他們知道，前面的路還很長，可能會有困難，可能會有挫折，但只要他們一起努力，就一定能走到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