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 年 7 月 20 日，高考第一天。
天剛矇矇亮，縣城的街道上就擠滿了考生。麥秋和曉燕站在縣一中的校門口，手裡攥著准考證，手心全是汗。准考證是用粗糙的白紙列印的，上面蓋著 “縣招生辦公室” 的紅章，照片是兩人在縣城照相館拍的，背景是幅畫著天安門的佈景，麥秋的頭髮被梳得整整齊齊，曉燕的辮子上還繫了根紅繩。
“別緊張，按平時複習的來。” 麥秋看著曉燕微微發抖的手，輕聲說。
曉燕點點頭，從帆布包裡掏出兩支鋼筆：“我帶了兩支，都灌好墨水了，你一支，我一支。” 鋼筆是她爹留下的，筆桿上刻著 “為人民服務”，筆尖有點鈍，卻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麥秋接過鋼筆，指尖碰到曉燕的手，兩人都紅了臉。“謝謝。” 他把鋼筆插進上衣口袋，胸口傳來筆尖硌著面板的觸感，像一顆小小的定心丸。
監考老師穿著中山裝，戴著紅袖章，手裡拿著個鐵皮哨子，吹了一聲：“考生入場！按准考證號找座位！”
麥秋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曉燕在他斜後方。教室裡的桌椅是木質的，桌面坑坑窪窪，刻著不少字跡，有 “毛主席萬歲”，也有 “加油”“必勝”。麥秋坐下後，摸了摸桌面，指尖沾了點灰塵 —— 這是他離夢想最近的地方。
上午考語文，試卷發下來，麥秋先看作文題：《將革命進行到底》。他愣了一下，想起李老師之前說過，高考作文要緊扣時代，既要表達個人理想，也要結合國家發展。他深吸一口氣，提筆寫道：“在冀中平原的麥地裡，我握著鐮刀，也握著書本。恢復高考的訊息，像春風吹醒了麥苗，也吹醒了我心中的夢想……” 筆尖在紙上滑動，墨水暈開，留下清晰的字跡，他想起了爹孃的期盼，想起了曉燕的鼓勵，想起了自己在煤油燈下的日夜，那些話自然而然地湧了出來。
考場裡很安靜，只有鋼筆寫字的 “沙沙” 聲，偶爾傳來監考老師的腳步聲。麥秋寫得很投入，直到監考老師提醒 “還有十五分鐘”，他才停下筆，檢查了一遍試卷，修改了幾個錯別字。
中午休息時，兩人在學校的操場角落吃帶來的窩頭和雞蛋。曉燕把自己的雞蛋剝了殼，遞給麥秋：“你吃吧，我不餓。”
“你也吃，” 麥秋把雞蛋推回去，“下午考數學，得補補腦子。”
兩人互相推讓著，最後把雞蛋分著吃了。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曉燕忽然說：“麥秋哥，不管能不能考上，我都很開心，因為這段時間，有你陪著我。”
麥秋的臉一下子紅了，他看著曉燕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像含著星星。“我也是，曉燕。” 他小聲說。
下午考數學，麥秋狀態很好，前面的題都順利答完了，最後一道大題也用曉燕教的方法解了出來。交卷時，他回頭看了眼曉燕，曉燕衝他笑了笑，比了個 “加油” 的手勢。
第二天考物理和英語，物理題有點難，麥秋卡了幾道題，可他想起爹說的 “別慌”，慢慢靜下心來，一點點推導，最後還是答完了。英語是他的弱項，選擇題蒙了不少，作文就按趙建軍教的模板，寫了 “我的理想是當一名農業技術員，用知識幫助農民種好莊稼”。
考完最後一門，麥秋走出考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夕陽西下，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很長，曉燕站在操場門口等他，臉上帶著笑容：“終於考完了！”
“是啊，考完了。” 麥秋也笑了，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不管結果如何，他已經全力以赴了。
兩人沿著公路往家走，路上的風很溫柔，吹得麥苗輕輕搖晃。他們聊著考試的題目，聊著未來的打算，不知不覺就到了村口。村口的老槐樹下，王鐵牛和李老師都在等他們，看見他們回來，趕緊迎了上來。
“咋樣？考得順利嗎？” 李老師問。
“挺順利的，” 麥秋說，“題不算太難，大部分都會。”
“那就好，那就好。” 李老師笑著點點頭，“成績大概一個月後出來，到時候會寄到公社，你們記得去看。”
麥秋和曉燕點點頭，心裡既期待又緊張。他們知道，接下來的一個月，將是漫長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