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鋒槍的急促連發撕裂空氣。五十米外,兩個剛從工事裡探頭射擊的日軍士兵被毫米毛瑟彈掃中胸口,仰面栽倒,鋼盔滾出去老遠。
老刀沒有停,他一邊衝刺一邊單手換彈匣,動作比很多軍校教範還標準,那是用上百條人命換出來的肌肉記憶。
二十米。他扔掉打空的MP34,衝鋒槍揹帶還掛在肩上晃盪,右手鬼頭大刀已經高高揚起。
一個日軍軍曹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從掩體後怪叫著撲出來,刀尖直刺老刀小腹。
老刀沒有躲,他的身體往左側微側,讓過刺刀,右手的刀鋒藉著腰胯擰轉的力道,從下往上,斜斜地撩了上去!
刀鋒從鎖骨斜入,斬斷肩胛骨,幾乎將整個上半身斜切成兩半。
血飆了老刀一臉。滾燙,腥鹹。他眼睛都沒眨一下,一腳踹開還在抽搐的屍體,刀鋒從肩胛骨縫裡拔出來時卡了一下,他猛力一扯,連皮帶肉帶碎布,一起撕開。
喉嚨裡滾出一聲壓抑了太久的嘶吼:
“殺——啊——!”
二旅計程車兵們,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吞沒了東門外最後一道防線。
副旅長周德海沒有衝鋒。
他蹲在一處被炸斷的石牆後,耳朵像雷達一樣捕捉著戰場上每一絲聲響。膝上鋪著沾滿塵土的地圖,鉛筆在圖上飛快地劃出一道道箭頭。
一團長老李頭的聲音從步話機裡穿來:“周副旅座!老刀那個營衝得太兇了,側翼露了豁口!鬼子在城垛缺口架了機槍,正朝一營側背打!”
周德海頭也不抬,鉛筆尖在地圖上暘谷門右側某處點了一點:“看見了。讓二營三連從暘谷門右側那條幹河溝摸過去,不要開火,摸到城垛正下方再打。射界死角,鬼子的機槍打不到那個位置。”
三十秒後,步話機裡傳來二營長的聲音:“周副旅座,三連到位了。打不打?”
周德海看了看錶:“等十秒。讓一營再往前壓二十米,把鬼子注意力吸住。”
十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打。”
東門城垛上那挺九六式輕機槍,剛剛吐出一串火舌壓制一營左翼,射手的天靈蓋就被下方斜刺裡飛來的三發點球掀飛了。機槍口朝天,打出一串空彈。
周德海的鉛筆已經在圖上劃出下一個箭頭:“炮團,東門內第二街口,日軍有大約一個小隊正在集結,像是要搞反衝擊。我們的人貼得太近,不能用一五五。讓一二零迫擊炮吊射,三發急速射,座標……”
兩分鐘後,東門內試圖集結反擊的日軍小隊,被從天而降的迫擊炮彈雨覆蓋。觀測哨的報告傳回來:“全滅。至少十二具屍體,還有七八個重傷在嚎。”
張鐵山看了眼周德海:“老周,東門老子交給你了。城裡頭,我去給老刀那個龜兒子壓陣。莫讓他衝得太瘋,著了小鬼子的道。”
周德海抬頭看了一眼張鐵山,點頭說道:“好的。旅座你自己也別衝太前頭。你那張臉很重要,二旅還要的。”
張鐵山嘴角扯了一下,沒回話。他把步話機關了,抽出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大步朝槍聲最密集的方向大步走去。
勇者不惜命,謀者不惜力。
“三旅,明都門。開啟缺口後,向縱深穿插,切斷鬼子西逃的念想。”
邱清泉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從三旅前進指揮所傳來,他是這架戰爭機器裡最精密的大腦,他必須看得比所有人都遠,算得比所有人都快,才能在戰局瞬息萬變的縫隙裡,抓住那稍縱即逝的一線戰機。
明都門外,炮火準備進入最後三分鐘。
盧興禹團的一營已經運動到距離城牆兩百米的攻擊發起線,士兵們伏在彈坑和斷牆後,手榴彈揭開蓋擺在手邊,衝鋒槍的保險已經開啟,槍口指向那片即將被鋼鐵犁開的城垣。
“徐營長,”邱清泉的聲音在無線電裡,沒有一絲波瀾,“炮火延伸前三秒,你的突擊連就要啟動。我要你在炮彈落地時,正好衝到彈坑邊緣。”
徐廣林轉身,對身後趴伏在焦土上的突擊連嘶吼:
“都聽到了?旅座把命算到秒了!哪個龜兒子腿軟跑慢一步,死了別怨炮彈不長眼!”
炮火延伸前五秒,明都門外,三旅的突擊鋒線已經像繃緊到極限的弓弦。
三秒。
兩秒。
一秒。
炮擊的轟鳴尚未完全停歇,最後一發155毫米炮彈炸開的煙塵還在升騰,徐廣林的突擊連已經如同一群出柙的獵豹,貼著彈坑邊緣高速掠過!
他們幾乎是踩著尚未冷卻的焦土、踏著嵌進地面的滾燙彈片衝進去的。有些士兵的綁腿被灼熱的破片擦過,冒出青煙,沒有人低頭看、沒有人減速、沒有人臥倒。
這就是三旅的步炮協同。不是“炮擊停止後步兵進攻”,不是“炮火延伸後步兵跟進”,而是炮彈還在空中飛,步兵已經在衝刺的路上。
這種縝密到如同鐘錶齒輪齧合、又狂放到近乎賭命的戰術銜接,是邱清泉用無數次實戰覆盤、無數次把士兵逼到極限換來的。
突擊連計程車兵們從被炮彈反覆耕犁過的城牆豁口:一個寬約九米、堆積著碎磚、鋼筋和未冷透屍骸的斜坡處像潮水一樣湧了進去!
衝在最前面的班長端著衝鋒槍,對著豁口內側一個剛從掩蔽部探出頭的日軍少尉打空了一整個彈匣。
二十發9毫米帕拉貝魯姆彈在五米距離內把人體打得向後飛起,血霧在夕陽下炸開一團暗紅。
緊隨其後的巷戰突擊組魚貫而入,他們的戰術動作簡潔到近乎冷酷:
發現抵抗,衝鋒槍火力壓制。
側翼包抄,手榴彈清屋。
交替掩護,快速躍進。
沒有多餘的射擊,沒有浪費的子彈,沒有一個人因為緊張而胡亂扣扳機。
每一個彈匣的傾瀉,都對應著至少一個被摧毀的日軍火力點;每一次手榴彈的投擲,都精準地落進射擊孔或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