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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第549章 進攻廣濟(1)

“一旅,跟我上!”

旅長韋昌端著一支美製M1湯姆遜衝鋒槍,第一個躍出掩體,身影矯健如獵豹撲食。

“旅座!你壓後,我帶突擊營先上!”副旅長徐天宏一把沒拉住,急得兩眼冒火。

“少廢話!一旅的規矩,槍響見分曉,誰在前面誰是爺!”韋昌頭也不回,腳下生風。

這是桂軍老兵刻在骨子裡的作風,淞滬那會兒,他們還是草鞋都穿不起的“桂系炮灰”,排長陣亡連長頂,連長陣亡營長頂,長官的命從來都是押在最前面的。如今這規矩,沒變,也不能變。

一旅的戰士們看到旅長那道矯健的身影已經衝到所有人前頭,衝鋒槍的槍口已經噴出第一串火舌,個個眼睛都紅了。

“旅座上去了!弟兄們,衝啊!”

“我操,讓旅長給咱們開路,一旅的臉還要不要了?”

“甭廢話,誰落在後頭誰他孃的是孫子!”

沒有人再需要動員。或者說,韋昌那一躍,就是最好的動員。

一旅的衝鋒是全旅上下無數次日夜打磨過的戰術素養的累積:速度、殺戮與戰術的完美結合。

衝在最前的突擊連,呈標準的楔形隊形,湯姆遜與MP28衝鋒槍在五十米內構成絕對壓制火力;兩側的步兵班以M1加蘭德半自動步槍交替射擊,壓制城牆射孔;後方的M1918A2 BAR自動步槍手每前進十五米便臥倒架槍,以長點射為前方部隊提供持續火力支撐;重機槍連的六挺德制MG34通用機槍,從兩翼高地以超越射擊法,將彈雨傾瀉在城樓射孔周圍三米見方的範圍內,打得磚屑飛濺、日軍根本不敢抬頭。

這不是一窩蜂的莽撞衝鋒,這是流動的火力堡壘,是精確到秒、計算到米的殺戮節奏。

徐天宏沒再試圖把韋昌拉回來。他知道拉不回來,也知道旅座衝在前面,對一旅計程車氣意味著甚麼。

他深吸一口氣,將焦急壓進心底,轉而把全部怒火和力氣,都傾瀉在指揮排程上。

“一營!”徐天宏的嗓音穿透槍炮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你們是全旅的尖刀,跟緊旅座!旅座往哪衝,你們就往哪衝,撕開口子,釘進去,把會元門正面給老子砸爛!”

一營長重重頓首,轉身時鋼盔下已是滿臉殺氣。他高舉衝鋒槍,朝著韋昌那道矯健的身影追去,身後潮水般計程車兵緊隨而上,火力全開,彈雨如潑。

“二營!”徐天宏的手指狠狠戳向地圖北門左側,“城牆根下那片廢墟區,鬼子藏了兩個步兵小隊,專打咱們側翼冷槍!你們營負責清掃西側,把那些老鼠從洞裡全掏出來!我不要俘虜,只要死鬼子!”

二營長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煙燻黃的牙:“副旅座放心,老子讓他們連人帶磚一起上天!”他一揮手,部隊如同遊走的長蛇,藉著斷壁殘垣的掩護快速側移。

“三營!”徐天宏的聲音又抬高了幾度,“東側!城牆拐角那段,鬼子一定有重機槍和擲彈筒組成的交叉火力網!你們營包過去,壓住他們,不許一發子彈打到一營側背!正面攻堅交給一營,側翼安全交給你們!”

三營長立正敬禮,轉身時滿眼殺氣,帶著部隊從右翼高速展開。

“四營!”徐天宏的目光落在一直靜靜等待的預備隊身上,聲音低沉而決絕,“你們是全旅的底牌,跟在突擊梯隊後方二百米,保持戰鬥隊形!一營撕開口子衝進去之後,你們立刻跟進,擴大突破口,鞏固陣地,接應後續部隊!不管前面是鬼子的反衝擊還是埋伏,四營必須給我頂住!”

四營長重重頓首,聲如悶雷:“四營明白!人在,陣地在!”

四個營,四把尖刀,在徐天宏的排程下如同精密咬合的齒輪,朝著北門會元門方向迅猛碾壓過去。

韋昌沒有回頭看。但他聽到了徐天宏那條理分明、殺氣騰騰的一道道命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老徐,罵人的時候嗓門大,安排作戰的時候腦子比誰都清醒。有他壓陣,自己這條命,儘可以放心押在最前面。

他換上一個新彈鼓,湯姆遜的槍口再次噴吐火舌。前方,會元門甕城那扇被炮火撕開半邊、仍在頑抗的殘破城門,正等著他去踹開。

“二旅的弟兄們!暘谷門!”

旅長張鐵山的聲音,即便在炮火連天中,依然像炸雷般滾過每個人的耳膜。

他沒有像韋昌那樣第一個衝出去。他就站在東門外一處被炸塌半邊的民房殘垣前,腳邊是濺上來的泥土和碎磚,身後是二旅四千多雙盯著他的眼睛。

他左手握著一支MP34衝鋒槍,槍托抵在胯間,右手搭在腰間那把跟隨他十年的川造大砍刀刀柄上,虎口的老繭磨得刀柄油光水滑。

他沒有動。但每一個二旅計程車兵都知道:旅座沒衝,不是不敢衝,是他要把衝在最前面的機會,讓給底下的弟兄們。

川軍出川那陣,長官在前頭跑,弟兄們在後頭追;如今不一樣了,長官在後頭壓陣,把露臉的機會讓給賣命的兵。可那一身血勇,一分沒少。

張鐵山扭頭看了一眼左側一旅的方向,又掃了一眼右側三旅的陣地,喉嚨裡滾出一句地道的四川話:

“格老子的,要是讓別個先打進廣濟,我二旅的臉往哪擱?老子這張臉還要不要囉?”

沒人敢接話。但四周的二旅老兵們,眼神都變了那是狼看到獵物時、瞳孔收緊的光。

“老子今天不搶弟兄們的風頭,”張鐵山的聲音壓下來,卻像磨砂的鐵板,每一個字都砸進距離最近計程車兵耳朵裡,“哪個能從暘谷門第一個衝進去,老子親自給他敬酒。一杯不夠,三杯!”

話音剛落,他麾下一團長老李頭霍地站直了身子:“旅座,你莫把話說早了,你的酒,老子是喝定了。”

他轉身,對著身後早已按捺不住的一營吼道:“老刀!你個龜兒子還杵到那幹啥子?給老子衝!衝不進暘谷門,你今天莫回來見我!”

一營長老刀左手MP34衝鋒槍,右手緊攥著那把刃口捲了又磨、磨了又卷的鬼頭大刀。

刀刃上缺了三個米粒大的口子,那是淞滬會戰砍在鬼子鋼盔上崩的,他一直捨不得拿去重磨,說那是“鬼子的牙印子”。

他沒有答話。只是左手一拉槍栓,率先從掩體後躍了出去。

“給老子——打空這梭子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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