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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第551章 進攻廣濟(3)

副旅長孫振華蹲在明都門外一處被摧毀的半地下掩體裡,頭頂是被震裂的橫樑還在簌簌落灰,面前是展開的明都門至西成門區域五萬分之一地形圖。

他是邱清泉戰術構想最忠實的執行者,也是三旅快速穿插時那顆不會偏離軌道的“定盤星”。

邱清泉負責“算”,算時間、算距離、算火力、算兵力;孫振華負責“定”,定節奏、定方向、定補給、定退路。

“一營報告,”參謀的聲音從步話機裡傳來,“已佔領東大街十字路口,遭遇微弱抵抗,殲敵一個小隊,正在清理殘敵。預計十五分鐘後可抵達城隍廟前街。”

孫振華在圖上快速標出一個箭頭。

“二營報告,沿城牆向西卷擊,已拔除四個火力點,繳獲重機槍一挺,俘虜?——沒有俘虜。速度比預期快。”

孫振華立刻用指節敲擊著地圖,反覆測量著二營當前位置與西成門之間的距離:七百三十米。

日軍可能設伏的關鍵節點為大南門甕城殘址、福音堂鐘樓和西成門內街兩側密集民居。天色徹底黑盡前還能利用的能見度視窗最多二十分鐘。

“繼續推進,”他沉聲道,“但不要吃得太深。通知二營長,每佔領一段城牆,留下一個戰鬥小組固守,清剿殘敵,搜剿側後。我不希望在切斷西成門之前,被人從屁股後面咬一口。”

三分鐘後,二營傳來捷報:已控制明都門至大南門段城牆,殲敵六十餘人,繳獲重機槍兩挺、輕機槍三挺、九二式步兵炮一門。

三個旅,三把燒紅了的、用這個時代最精良的步兵武器淬過火的尖刀,從北、東、南三個方向,以三種截然不同卻又相輔相成的戰法,狠狠捅向已然千瘡百孔的廣濟城防。

一旅的蠻橫突擊,硬生生把城門砸成了齏粉。

二旅的川魂血勇與精準謀略,在東門甕城內殺出一條血衚衕。

三旅的閃電穿插,已經撕開明都門,刀鋒直指西門殘敵最後的逃生通道。

美製M1918A2 BAR自動步槍的短點射,三發一組,乾淨利落。

德制MG34通用機槍的長連射,彈鏈在供彈口跳躍,槍管紅得像淬火出爐的鋼條。

湯姆遜、MP34、MP28衝鋒槍的急促連發,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密不透風。

M1加蘭德那標誌性的“叮”一聲彈夾彈出,清脆,短促,在一片熾熱的金屬咆哮中格外清晰,這是死神換彈的間隙,是下一個八發子彈即將出膛的預告。

日軍的九二式重機槍還在吼,三八式步槍的單發還在響,擲彈筒的炮彈還在零星落下。

可是沒有用,那些曾經讓中國軍人用血肉去填的火力點,如今剛噴出一串火舌,就會被至少三支衝鋒槍和一個BAR小組壓得抬不起頭;那些曾經逼得整連整營無法前進一步的戰術支撐點,如今被120毫米迫擊炮一發一發地“點名”,從射擊孔到掩體後牆,通通透亮。

這不是公平的對決,這是徹底的、一邊倒的碾壓。

而天空,並未因暮色降臨而沉寂。

鄭少愚親自帶隊。

所有狀態尚可、飛行員尚有體力爬進座艙的“野貓”與“斯圖卡”,再次從武漢基地騰空而起。

機群壓著最後一縷天光,從西邊沉入地平線的方向飛來,機腹下的掛彈架滿載,座艙裡的年輕人滿臉油汗與殺氣。

他們沒有進行地毯式轟炸。那太奢侈,也不夠精準。

此刻的他們,是遊弋在戰場上空、隨時可以應地面步兵召喚而降臨的死神。

無線電裡,地面引導員急促的呼叫聲此起彼伏,各旅、各團、各營,甚至有些衝在最前面的連排長,都攥著步話機不撒手:

“泰山三號呼叫鷹巢!明都門內街口,日軍一棟三層樓頂,重機槍陣地,壓制我突擊連!座標已發,速來!”

不到一分鐘,一架“斯圖卡”脫離盤旋編隊,機頭猛然下墜,那標誌性的、令所有日軍膽寒的俯衝尖嘯撕裂長空。

一個黑點從機腹落下。

一秒。兩秒。三秒。

那棟三層磚樓連同樓頂還在噴吐火舌的重機槍陣地,化作一團沖天而起的橘紅火球。碎磚、鋼盔、扭曲的槍管、殘缺的人體,被氣浪拋向半空,又像雨一樣落下。

“鷹巢收到,目標已摧毀。”

步話機那頭,引導員吼了一聲“打得好”,便又端槍衝進了硝煙。

“暘谷門北側兩百米,日軍小股部隊正在集結,疑似要反衝擊!”

兩架“野貓”交替俯衝,12.7毫米航空機槍彈如同兩道鋼鐵鞭子,將那片集結區域連同沙袋工事抽打得碎片橫飛,血肉四濺。

而在日軍唯一可能逃生的西門西成門外,等待他們的不是1044師的進攻矛頭,而是一支從田家鎮要塞方向“恰好追敵至此”的、殺氣騰騰的中國軍隊。

王東原趴在一處臨時構築的機槍陣地上,身上的風紀扣解開了,袖口挽到小臂中央,露出被江風吹成醬紫色的面板。

他右手虛搭在M1917勃朗寧重機槍的握把上,左手調整著表尺,動作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用慣了的農具。

身後,從田家鎮要塞“恰好追敵至此”的加強連已經沿西門外道路兩側展開。

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槍,捷克式輕機槍架在土坎和彈坑邊緣,幾門二十響迫擊炮正在快速校準射角。

這是標準的中央軍輕步兵裝備,沒有湯姆遜,沒有BAR,沒有那些讓1044師在火力上碾壓日軍的“洋玩意兒”。

可照樣殺氣騰騰。

王東原盯著西成門內隱約湧動的、試圖趁夜色掩護向西突圍的日軍殘兵,咧開嘴:“狗日的,此路不通!”

施中誠趴在他右側二十米處,面前架著捷克式輕機槍。槍托抵肩,左手託著彈匣,右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他從副官手裡接過一條新彈板,插進機匣,一拉槍栓。

西門洞開處,第一波潰兵湧了出來。

施中誠猛的扣下扳機,捷克式的點射清脆利落,二連發、三連發,像老木匠使刨子,一推一拉都有準頭。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日軍在二十米外栽倒,後面的人被屍體絆了一下,隊形立刻亂了。

他打完一個彈匣,換上一個新的,頭也不回地朝身後的傳令兵吼:“迫擊炮!西門門洞,二十發急速射,把鬼子給我打回去!”

炮排的弟兄們早就在等這句話。

六門二十響迫擊炮幾乎同時開火,炮彈劃過低矮的弧線,精準地落在西門門洞內側。

爆炸的火光在城門洞內來回衝撞,把晚一步衝出來的潰兵連同還沒來得及展開的重機槍一起,掀翻在碎石和血泊裡。

這一夜,廣濟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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