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的復仇彈雨沖天而起，它們在天空中不斷爆裂，用粉身碎骨的代價，換取與敵機同歸於盡的機會。
一架俯衝到一半的九七式轟炸機，機身猛地一震，機翼上瞬間出現了十幾個透亮的窟窿，緊接著油箱被擊中，“轟”的一聲在空中炸成一個大火球，碎片四濺。
另一架試圖瞄準浮橋的九六式攻擊機，被數道交叉的機槍火鞭同時命中，拖著長長的黑煙，歪歪扭扭地撞進了北岸的丘陵，引發更大的爆炸。
看到地面上居然敢射出如此兇猛密集的炮彈，天空中那些驕橫慣了的“鐵鳥”們出離憤怒了。
他們習慣了在中國戰場上空耀武揚威，想炸哪裡就炸哪裡，幾乎從未遇到過成體系、如此猛烈的對空火力抵抗。
如今，這些渺小的“地面爬蟲”竟敢用炮彈挑戰天空的權威？！
憤怒取代了戰術冷靜，幾架轟炸機和攻擊機駕駛員血氣上湧，立即壓低機頭，發出刺耳的俯衝尖嘯，咆哮著衝了下去！
一枚枚黑色炸彈脫離掛架，如同擇人而噬的鋼鐵惡魔，砸向地面噴吐火焰的防空陣地。
“轟！轟！轟！”爆炸接連響起，火光和煙柱吞噬了一些炮位。
鐵鳥們的座艙裡，飛行員臉上露出了報復性的得意笑容。他們以為，幾枚炸彈就能讓這些討厭的地面火力閉嘴。
但是，他們錯了。
地面上的抵抗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像被激怒的蜂巢，迸發出更加兇猛的反擊！
越來越多的炮口焰從不同的隱蔽陣地噴吐出來，彷彿大地本身在燃燒、在怒吼。
37毫米高射炮的急促點射、20毫米機關炮的瘋狂嘶吼、重機槍沉悶持續的咆哮，交織成一片毀滅性的交響樂。
密集的炮彈和子彈在半空中織成一張越來越密的死亡之網，不斷爆炸的煙團將原本晴朗的天空染成了汙濁的黑色。
日機每一次俯衝和投彈，都像是在這張滾燙的鐵網上跳舞，代價慘重。
“二營！馬上調出八輛‘東風’自走炮，機動到東南面三號預設陣地！那裡是敵機進攻的重點區域，鬼子的轟炸機老想從那邊鑽進來！你們的任務，就是堵死那個口子，絕不能讓鬼子的炸彈落到炮團的兄弟們頭上！”
李鐵柱一隻手抓著送話器，嘶啞地吼叫著，另一隻手舉著望遠鏡，一隻獨眼死死盯著在濃煙和火光中時隱時現的日機身影，不斷根據敵機的動向調整著各營連的部署。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激烈防空戰中，重機槍團新列裝不久的一種武器，讓李鐵柱這個老機槍手都忍不住心裡叫好——那就是三七口徑的“東風”自走防空炮。
這種武器將一門射速極高的37毫米高射炮架設在輕型裝甲履帶底盤上，機動靈活，反應迅速，可以快速在預設陣地間轉移，規避轟炸的同時又能突然開火，打了就跑。
每分鐘高達一百五十到兩百五十發的理論射速，讓它成為低空“開罐器”，取得了不俗的戰果。
正是憑藉著包括“東風”在內的密集防空火網和靈活戰術，日軍的轟炸變得異常艱難和危險。
不到半個小時的空襲中，在地面火力的猛烈反擊下，日軍轟炸機群已經確認損失了十五架，戰損率高達百分之一十五！
這個驚人的損失數字，讓坐鎮後方指揮的日軍轟炸機大隊指揮官開始感到頭皮發麻，脊背發涼。
他焦急地接通了與地面部隊的協調頻道，語氣失去了最初的驕橫：“喂喂喂……我是第三飛行師團第五轟炸機大隊長，原野次郎大佐！請立刻幫我接第六師團稻葉四郎中將的電話！緊急！”
幾經轉接，耳麥裡傳來了稻葉四郎那帶著壓抑怒氣和焦慮的聲音：“我是稻葉四郎！原野大佐，你的轟炸機為甚麼還沒有摧毀支那軍的重炮陣地？！我的步兵正在他們的炮火下流血！”
原野次郎趕緊解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稻葉中將！我部方才奉命轟炸支那軍重炮及浮橋區域，但遭到了他們極其猛烈的防空炮火抵抗！我部現已損失慘重，飛行員計程車氣……我請求允許我部暫時返航，重新編組並評估戰術！”
“這不可能！”稻葉四郎的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地拒絕，“原野大佐，請你搞清楚現在的狀況！我們地面部隊正在遭受支那軍優勢重炮的持續轟擊，登陸的敵軍正在擴大陣地！帝國的步兵勇士每分每秒都在付出生命！”
“你現在告訴我因為‘抵抗’就要返航？！我會向岡村寧次司令官，也會向你們黑山師團長報告你的畏戰行為！”
原野次郎也被激怒了，傷亡帶來的心痛和對步兵指揮官“漠視航空兵性命”的不滿瞬間爆發，他對著話筒咆哮起來：
“可是你自己過來看看！我們現在已經損失了十五架轟炸機！三十多名訓練有素的帝國航空兵勇士已經玉碎！這個數字還在增加！你們地面步兵的命是命，難道我們空中勇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嗎？！那不是抵抗，那是地獄！”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稻葉四郎的聲音冰冷而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戰場之上，豈容討價還價！如果你認為自己無法執行命令，我不介意親自打電話給黑山明治師團長，請他換一個更有勇氣和決斷力的大隊長來接替你的職務！”
說完，不等原野次郎再反駁，通訊便被單方面切斷了。耳麥裡只剩下“沙沙”的電流噪音。
“八嘎雅鹿！這個愚蠢的、固執的步兵頭子！”原野次郎氣得在座艙裡暴跳如雷，摘下耳機狠狠摔在儀表盤上，破口大罵。
在驕傲的航空兵眼裡，那些在地面泥濘中打滾的步兵向來低人一等，即便對方是師團長，這種源自軍種優越感的輕視也難以完全消除。
然而，罵歸罵，原野次郎心裡也清楚，稻葉四郎和自己的師團長黑山明治私交不錯，同鄉之誼頗深。
如果真被對方在師團長那裡告上一狀，自己今後的前程恐怕就要蒙上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