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些已經玉碎和正在苦戰的部下，再想到地面那個冷酷的命令，原野次郎心中一陣煩躁和憋悶。
他深吸幾口氣，重新戴上耳機，接通了內部編隊通話器，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無奈：“第三中隊！第三中隊聽到！立即對下面西北角區域，支那軍疑似重炮陣地展開新一輪轟炸！務必摧毀它們！”
耳麥裡傳來了第三中隊長驚疑不定的聲音：“大隊長閣下！那個區域的防空火力密度最高，我們之前兩次試探性進入都遭受了損失！如果強行編隊轟炸，恐怕……我建議，是否先請求護航的九二式戰隊為我們清理一下火力通道？”
“八嘎！”原野次郎正一肚子火沒處發，聞言厲聲喝罵，“護航中隊正在和支那軍的‘野貓’纏鬥，奪取制空權！哪裡有能力專門為我們開闢通道？！一切只能靠我們自己，明白嗎？！”
“我命令你，親自率領中隊，展開轟炸！不惜代價，也要把那個地方的支那炮兵給我炸平！這是地面部隊的迫切要求，也是命令！”
“哈……哈伊！”第三中隊長聽出了大隊長語氣中的決絕和背後可能的壓力，只好無奈而沉重地應命。
很快，十二架九六式轟炸機脫離了混亂的機群，重新編成三個四機楔形隊，帶著一種悲壯而決絕的氣勢，朝著地面防空火力最密集的西北角開始了新一輪的死亡俯衝。
地面上，李鐵柱剛和手下一起，給幾門打得炮管發紅的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換上了備用炮管，汗水混合著油汙從額頭滾落。
他甚至來不及擦一把，敏銳的目光就捕捉到了空中那十幾個脫離主群、直撲而來的小黑點，以及它們那熟悉的、帶著殺意的俯衝姿態。
“注意——！注意西北方向！敵轟炸機編隊，四架一組，俯衝下來了！目標可能是咱們的炮兵兄弟！”李鐵柱的吼聲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二營！所有‘東風’和博福斯，給老子瞄準了！鎖定領頭的！預備——開火！”
“咚咚咚咚——！！”
“通通通通——！！”
十二門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和十四輛機動到位的“東風”自走防空炮再次齊聲怒吼！
熾熱的炮彈鏈劃破佈滿硝煙的空氣，在空中交織成更加密集的火網，不斷有炮彈在敵機編隊的前方和兩側爆炸，騰起團團黑煙，試圖封鎖它們的俯衝航道。
“快！封鎖他們的航道！別讓他們對準炮兵陣地投彈！”李鐵柱急得眼睛冒火，扯著嗓子大喊，親自操控起旁邊一門炮的方位機。
“噠噠噠噠……！”
突然，一陣不同於防空炮的、更加清脆密集的機槍掃射聲從空中潑灑下來！幾架九六式轟炸機機腹下的自衛機槍也開了火，子彈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地面的防空陣地。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距離李鐵柱不遠的一門博福斯炮位上，正在專心瞄準的炮手身體猛地一顫，捂著胸口倒了下去，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泥土。擊傷他的，正是來自俯衝轟炸機的掃射。
“醫護兵！來兩個人，把他抬下去！快！”李鐵柱眼角餘光瞥見，心如刀絞，但手上的動作毫不停頓。
他二話不說，一個箭步就跳到了那門失去瞄準手的炮位上，代替了傷員的位置。
他快速轉動方向機和高低機，佈滿老繭的雙手沉穩異常，炮口緊緊咬住那架正在調整角度、準備投彈的領隊長機。汗水流入眼睛，帶來刺痛，他也只是猛地眨一下。
“方位三零八，高度一千五，提前量……高爆彈裝填！”他口中飛快地報出引數，旁邊的裝填手“哐當”一聲將長長的40毫米炮彈塞進炮膛。
“放！”
“咚！咚！咚！”三門博福斯炮在李鐵柱的親自指揮下，打出了一個精準的短點射。
幾秒鐘後，天空傳來一聲悶響。只見那架領頭的九六式轟炸機機身中部猛地爆開一團火光，整個機翼幾乎被炸斷，失去控制的飛機打著旋，冒著滾滾濃煙，歪斜著向遠處的地面栽去……
防空陣地上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但李鐵柱臉上沒有絲毫笑容，他看都沒看那架墜落的敵機，炮口已經轉向了下一架。“繼續！別停！把他們全揍下來！”他的吼聲，在槍炮的轟鳴中，依然清晰可辨。
正在高炮團和天上的日軍轟炸機拼死搏殺，用鋼鐵與火焰編織死亡之網時，更高的空域，另一場同樣慘烈、決定製空權歸屬的廝殺也進入了白熱化。
梁添成師飛行大隊第一中隊中隊長，此刻正駕駛著他的野貓戰鬥機，在紛亂的空中戰場上左衝右突，指揮著中隊與數量佔優的日軍護航機群殊死格鬥。
無線電裡充滿了急促的呼叫、警告和指令，引擎的咆哮與機槍的嘶鳴是這片天空唯一的背景音。
“各機注意，保持雙機編隊，別落單！優先攻擊試圖脫離去轟炸地面的敵機！”
“三號，你後面！小心！”
“我咬住一架，誰幫我清理一下尾巴？！”
日軍的九二式戰鬥機數量不少，飛行員也大多經驗豐富，仗著人多，試圖用纏鬥拖住野貓，為轟炸機群創造機會。
但野貓效能更優師的飛行員們經過嚴格訓練和多次實戰洗禮，戰術素養和戰鬥意志絲毫不落下風，綜合實力甚至更勝一籌。
雙方戰機在空中翻滾追逐，不斷有飛機被擊中，拖著或濃或淡的煙跡退出戰場，偶爾爆成一團火球，為這場死亡芭蕾點綴上殘酷的煙花。
“何家棟！何家棟！咬緊我，別掉隊！今天非得把這狗孃養的揍下來！”梁添成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那架塗著猩紅圓點、動作卻像泥鰍一樣滑溜的九二式戰鬥機。
就是這傢伙，開戰不到十分鐘內，已經用一串刁鑽精準的點射，打傷了一架野貓的機翼，另一架更是拖著黑煙栽進了長江。
這戰績和飛行風格，絕對是鬼子裡的老鳥，甚至可能是王牌飛行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