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衝擊波將碗口粗的鋼製連桿瞬間扭曲、撕裂,沉重的木製橋面像玩具般被掀上半空,又重重砸落下來,將下面幾個正在作業的工兵直接拍進了渾濁的江水裡,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江水瞬間被染紅了一大片。
“咻——咻——轟!轟!”更多的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在浮橋前後左右的江面上,炸起一道道數米高的渾濁水牆。
江面彷彿沸騰了一般,巨大的衝擊波讓整條未完工的浮橋劇烈顛簸、搖晃,連線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隨時可能徹底解體。
“老李!大柱!”老耿眼睜睜看著不遠處一個熟悉的班組被炮彈激起的水柱吞噬,目眥欲裂。但他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下一發炮彈可能就在自己腳下炸開。
“醫護兵!拖下去!其他人補上!別停!橋不能斷!”老耿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眼睛赤紅。
“二排!跟我上!”他親自帶著人扛著備用構件衝了上去。
幾個工兵紅著眼睛衝過來,腳下踩著混合了鮮血的江水,在劇烈的搖晃中拼命擰緊固定件。彈片“嗖嗖”地從身邊飛過,打在鋼構件上濺起刺眼的火花。
“營長!鬼子炮火太猛了!兄弟們……”一個滿臉是血的排長踉蹌著跑過來,話沒說完,又一顆炮彈在不遠處爆炸,氣浪將他直接掀倒在水裡。
老耿一把將他拽起來,對著他的耳朵吼道:“猛也得修!橋斷了,過了江的弟兄們怎麼辦?!等著被鬼子包餃子嗎?!告訴弟兄們,今天要麼把橋修通,要麼老子就和這橋一起沉在江裡!去!”
天上也不太平。
幾架機翼上塗著猩紅圓點的日軍九七式轟炸機,在戰鬥機的掩護下,率先出現在長江上空。
它們的目標是正在江面上艱難延伸的浮橋,以及南岸還在不斷輸送兵力的渡船。
“嗚——嗚——!”淒厲的空襲警報聲在兩岸陣地淒厲地拉響,穿透了槍炮的轟鳴。
“鬼子的飛機!是轟炸機!”北岸灘頭陣地上計程車兵指著天空,聲音裡帶著驚怒。
這還只是開始。彷彿是下定了決心要扼殺這次渡江,更多的日機身影開始從雲層和晨霧中顯現。
四十六架九六式艦上攻擊機組成龐大的編隊,在五十四架九二式戰鬥機的嚴密護航下,黑壓壓地朝著1044師的橋頭堡和渡江區域壓了過來!
日軍的空中力量,在這一刻露出了猙獰的獠牙,企圖用絕對的數量優勢,將剛剛建立的登陸場炸回江底。
面對日軍如此囂張的氣焰,顧修遠立刻下令。
“飛行大隊,第一、第二、第三‘野貓’中隊,全部起飛!目標,攔截敵攻擊機群,保護浮橋和渡場!”
很快,西南方的天際傳來更加尖銳迅猛的引擎咆哮聲。三十六架“野貓”戰鬥機,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義無反顧地迎著敵機衝了上去!
空戰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階段。九十多架戰機在長江上空不大的空域內糾纏、翻滾、追逐、開火。
12.7毫米勃朗寧機槍的怒吼與日軍7.7毫米機槍的嘶鳴交織在一起,拉出無數道致命的火線。
不斷有戰機被擊中,拖著滾滾濃煙哀嚎著墜向大地或長江,在江面或岸邊炸起一團團耀眼的火球。
日軍的護航戰鬥機瘋狂地試圖纏住“野貓”,為攻擊機群創造機會。而幾架狡猾的九七式轟炸機,則趁著“野貓”被己方戰機暫時拖住的空隙,壓低機頭,開始向浮橋和南岸渡場俯衝!
“俯衝轟炸!注意隱蔽!”地面陣地上的軍官聲嘶力竭。
就在這時,一個被許多人幾乎遺忘的部隊,發出了沉寂已久的怒吼!
“重機槍團!所有高射火力——給老子開火!打他狗日的!”
怒吼聲來自重機槍團團長李鐵柱。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似乎總遊離在1044師炫目光環之外的漢子,此刻就站在一個由沙袋壘砌的臨時高射機槍陣地旁,臉色鐵青,脖子上青筋暴起,吼聲如同炸雷。
“噠噠噠噠噠——!!!”
“咚咚咚咚咚——!!!”
命令下達的瞬間,整個南岸預設陣地和部分前移到北岸橋頭堡後方的特定區域,彷彿突然甦醒的鋼鐵刺蝟,猛地向天空張開了所有的尖刺!
八十餘門各種口徑的防空火炮同時發出狂暴的轟鳴聲!炮口火焰連成一片閃爍的光牆,熾熱的彈殼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出。
炮彈在空中炸開一團團密集的黑色煙雲,瞬間在低空編織成一道由破片和衝擊波構成的死亡之網。
與此同時,數百挺被緊急加裝了對空射架和環形照準器的M2勃朗寧重機槍、馬克沁重機槍,也齊齊昂起了沉重的槍身。
經驗豐富的射手們操縱著這致命的“鐵掃帚”,將一道道由12.7毫米或毫米子彈組成的火鞭,狠狠抽向俯衝而下的日軍轟炸機和低空掠過的攻擊機。
“打!給老子狠狠的打!把鬼子的飛機給老子揍下來!”李鐵柱揮舞著拳頭,聲音幾乎要壓過震耳欲聾的槍炮聲。
他出身機槍手,最明白這些看似笨重、在1044師強大步兵火力下顯得“邊緣”的大傢伙,在關鍵時刻能發揮怎樣的作用。
自從重機槍團擴編成立,它確實是1044師裡最低調的一支部隊。師屬各營連都配備了充足的輕重機槍,火力已經遠超友軍。組建飛行大隊後,防空壓力似乎也減輕了。
以至於很多人,甚至包括部分1044師自己的官兵,都漸漸淡忘了這支擁有恐怖對地、對空火力的龐大兵團。
但李鐵柱沒有忘,他手下的官兵們也沒有忘。
他們日復一日地訓練著對地敵軍的火力覆蓋,也訓練對空射擊諸元計算、陣地轉移和火力協同。
他們默默地守衛著師部的空域,在每一次行軍和駐紮時,不聲不響地佈置好防空陣地。
他們就像最忠實的影子,平時隱沒在光鮮的主力身後,只在最黑暗、最危險的時刻,才會爆發出守護光明的全部力量。
此刻,就是他們守護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