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輻山旅部指揮所內,全旅高階軍官齊聚一堂。
屋子裡煙霧繚繞,眾人正熱烈討論著即將到來的戰鬥。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時,顧修遠大步走進指揮部。所有人立即起身肅立,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都坐下。”顧修遠走到地圖前,“這次我們的任務很明確:作為戰區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戰鬥。目的只有一個,絕不能讓瀨谷支隊的鬼子從包圍圈裡逃出去。大家有甚麼看法,都說說。”
三團長邱清泉看了一眼眾人,冷靜分析:“旅座,車輻山一帶地勢平坦,利於我軍自動火器發揮。日軍若想從此突圍,必將付出慘重代價。唯一需要警惕的是日軍空中優勢和炮火準備階段的殺傷。”
“怕他們個球!”二團長張鐵山扯著嗓子喊道,“有鐵柱的博福斯高射炮,來多少鐵鳥都給他射下來!老趙的炮營也不是吃素的,咱們的155榴彈炮完全碾壓小鬼子!”
一團長韋昌點頭附和:“咱們在臨沂把第五師團都打沒了,還怕他一個瀨谷支隊?只要他們敢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見眾人信心十足,顧修遠滿意地點點頭,開始下達作戰命令:
“偵察連立即前出,在車輻山以西、西北方向建立警戒線。在主要道路交叉點和橋樑設定排級前進陣地,負責偵察預警,遲滯日軍推進。”
“一團,立即開赴梁王城佈防。那裡是車輻山的北大門,既要防備日軍迂迴,又要與臺兒莊孫連仲部保持側翼聯絡。把整個村子給我堡壘化,建成堅固支撐點。”
“二團,負責車輻山村及火車站核心防區。前沿觀察所要密切配合炮兵,及時為炮營指示目標,對來犯之敵實施精準打擊。”
“三團作為全旅預備隊,隱蔽在車輻山村以東待命。務必保持機動性,確保隨時可以快速出擊。”
“炮營和重機槍營按預定方案配屬各團,構築立體火力網。特別是博福斯高射炮,既要防空,也要準備平射打坦克。”
顧修遠最後強調:“總攻發起時,二團、三團要沿鐵路線快速突擊,直撲臺兒莊東南日軍側翼,完成最後一擊。散會!”
各部主官領命後,立即分頭行動。指揮部內很快只剩下顧修遠、周峴白和孫繼志三人。
周峴白看著地圖,眉頭微皺,帶著幾分擔憂說道:“旅座,剛才接到密電,阿貴帶領的特種偵察分隊已經按計劃滲透到老鴉嶺了。據可靠情報,日軍第十師團在進攻臺兒莊的同時,分兵了一個完整的大隊去控制和防衛中興煤礦公司及其相關設施。阿貴他們只有二十人,這兵力差距……未免太大了。”
孫繼志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地介面:“老周的擔心不無道理。不過,旅座如此安排,想必另有深意。鬼子的間諜和空中偵察非常活躍,我們若此時派遣大部隊遠端奔襲嶧縣煤礦,必然暴露戰略意圖,很可能打草驚蛇,導致瀨谷支隊提前警覺,甚至改變在臺兒莊的進攻部署,影響整個戰役大局。為了一個煤礦,賭上臺兒莊決戰的勝負,得不償失。”
顧修遠目光深邃,手指在地圖上嶧縣的位置輕輕敲擊著,沉聲道:“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正因如此,我才只派了阿貴他們這支精幹的小分隊前去。這不僅是兵力多寡的問題,更是一次考驗,也是我們特種大隊的首次實戰亮劍。”
“我給阿貴的命令並非強攻,而是‘潛伏監視,伺機破壞,保護關鍵,待主力合圍’。”
周峴白立刻明白了顧修遠的意圖,接著分析道:“所以,第一步應該是隱蔽滲透,建立觀察點。利用特種大隊的訓練優勢,化整為零潛入礦區,摸清日軍佈防、指揮部位置,最重要的是找到被控制的礦工和技術人員關押點,防止日軍狗急跳牆。”
孫繼志點頭補充:“第二步,在確保隱蔽的前提下進行非對稱襲擾。對落單的日軍巡邏隊、通訊線路進行精準打擊,讓日軍感覺如芒在背,卻又找不到我軍主力,不敢輕易分散兵力或對礦工下手。”
顧修遠讚許地看了兩位搭檔一眼,接過話頭:“第三步,在關鍵設施預置爆炸裝置。但這一步必須極其謹慎,沒有命令不得啟動。”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嶧縣划向車輻山:“最關鍵的是第四步:等待訊號。 一旦臺兒莊完成對瀨谷支隊的合圍,我會立即命令韋昌的一團乘火車直撲嶧縣!”
周峴白眼睛一亮:“屆時,阿貴他們裡應外合,引爆炸藥製造混亂,一團主力趁勢突擊!”
孫繼志推了推眼鏡:“內外夾擊之下,日軍這個孤立大隊必然迅速崩潰。我們既能解救人員,又能保住煤礦,還不影響臺兒莊主戰場。”
顧修遠看向窗外,語氣堅定:“這是一步暗棋。我相信阿貴他們的能力,更相信我們1044旅的戰鬥力。現在,就等臺兒莊的捷報傳來。”
三人相視點頭。
這個大膽而周密的計劃,既避免了打草驚蛇,又為戰後迅速擴大戰果埋下了伏筆。
一切,都取決於臺兒莊主戰場的勝負,以及那二十名特種隊員在敵後的表現。
就在黃阿貴的特種大隊在密林中穿行的同一時刻,另一條人跡罕至的山道上,兩個身影也在艱難地向徐州方向移動。
這是兩個半大的小子,約莫十三四歲和十五六歲的光景,衣衫襤褸,臉上塗抹著鍋底灰,乍一看與流亡的乞兒無異。
年紀稍長、身形更結實些的是哥哥周立成,年紀小些、眼神更顯機靈的是弟弟周立功。
他們都是周鐵肩的兒子,此刻肩負著父親和礦工鄉親們的重託,要去徐州尋找那支傳說中能打鬼子的1044旅。
兩人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褲褂,腳上穿著草鞋,周立功的肩上還斜挎著一個破舊的布包,裡面裝著僅有的幾塊乾糧。
他們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茂密的叢林和崎嶇的山脊間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