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垣方向,日軍同樣攻勢如潮。
第41軍第124師第370旅旅長呂康親自坐鎮北門防線,這裡的壓力如同實質,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日軍的又一次兇猛攻勢剛剛被暫時擊退,陣地上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和血腥味。
呂康猛地從掩體後直起身,顧不上拍打滿身的塵土,一把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急切地觀察著前沿陣地。
他看到士兵們正奮力將受傷的弟兄拖回戰壕,有人忙著加固被炸塌的工事,更多人則疲憊地靠在戰壕壁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混雜著黑灰、汗水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旅座!鬼子這波進攻太猛了!三營傷亡很大,機槍手都換了兩茬了!” 一個滿臉是血的營長跑過來,聲音嘶啞地報告,胳膊上胡亂纏著的繃帶還在滲血。
呂康沒有立刻回話,他的目光掃過眼前這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又望向陣地前那層層疊疊的日軍屍體。
他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臉色鐵青,日軍的目的再明顯不過,就是要憑藉優勢火力和兵力,不斷地消耗、擠壓,直至將他們這支守軍徹底拖垮、碾碎。
必須改變戰術。
“不能這麼硬頂了!”呂康對參謀說:“傳令各團,立即調整部署。一、各陣地只留少量觀察哨,主力撤至二線陣地,避免敵軍炮火殺傷。二、組織機動敢死隊,每隊不超過二十人,配備衝鋒槍和手榴彈,專打日軍突擊尖兵。”
他特別囑咐:“我們的敢死隊任務是遲滯敵人,不是拼命。打一波就撤,絕不允許戀戰!各陣地間要形成交叉火力,互相掩護轉移。”
這時,前沿報告日軍一箇中隊在裝甲車掩護下突破了三營陣地。
呂康當機立斷:“命令三營立即放棄前沿陣地,撤至預備工事。二營敢死隊從左翼迂迴,打掉那輛裝甲車後就撤!”
“旅座,那陣地就這麼讓了?”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呂康斬釘截鐵,“我們要的是拖延時間,不是死守某一個陣地。讓鬼子進來,正好進入我們的交叉火力網。”
果然,日軍佔領空無一人的前沿陣地後,立即陷入了周邊火力點的立體打擊。
而二營敢死隊用兩人輕傷的代價,用集束手榴彈炸燬了那輛裝甲車。
呂康舉著望遠鏡,滿意地點頭:“就這麼打!我們要像牛皮糖一樣,黏住鬼子,但絕不跟他硬碰硬。”
就在滕縣城內血肉橫飛的同時,在城外,張自忠指揮的第五十九軍則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對瀨谷支隊實施著凌厲的“剝皮”戰術。
他充分利用部隊裝備較好、機動性強的優勢,將第38師、第180師和騎兵第13旅化作三把利刃,不斷切割著日軍的側翼和神經。
第180師師長劉振三將部隊化整為零,充分發揮小股部隊的靈活性。
他麾下的每個連都配備了足夠的自動火力和迫擊炮,成為扎向日軍的一根根毒刺。
其第540團專門組織了數個精幹的“獵殺小組”,每組配備一名狙擊手、兩名衝鋒槍手和一名爆破手。
這些小組晝伏夜出,專門狙殺日軍落單的軍官、炮兵觀察員和通訊兵,甚至成功炸燬過日軍一個前線彈藥囤積點。
另一支由第539團派出的連隊,則長途滲透至日軍後方,發現了瀨谷支隊的一個臨時騾馬輜重隊。
他們並未強攻,而是潛伏至深夜,用迫擊炮進行了一輪急促射,準確命中堆放的草料和糧秣,引發大火,迫使日軍調動前線部隊回援,有效減輕了城防壓力。
第38師師長黃維綱將師屬的75毫米野炮營巧妙部署在隱蔽陣地,為整個軍的行動提供火力支援。
他命令第112旅作為主力突擊部隊,第113旅負責掩護和迂迴。
三月十六日夜,第112旅第224團團長張文海率部執行了一次經典突襲。
在得到師屬炮火短暫而精準的掩護後,該團突擊連迅速接近日軍一個正在集結的步兵大隊。
連長親自操起一門60毫米迫擊炮,連續發射五發炮彈,準確落入敵群,造成日軍瞬間混亂。
突擊連隨即發起衝鋒,與日軍展開近戰。與此同時,第225團則在側翼實施佯動,吸引日軍火力。
更精彩的是,第224團的一個加強營在完成突襲任務後,並未立即撤回,而是根據黃維綱的命令,主動向滕縣東關方向靠攏。
恰逢一股日軍突破城防部隊陣地,深入街巷,該營營長當機立斷,率部從日軍側後方發起猛攻,與城內第四十一軍守軍形成夾擊之勢。
他們利用迫擊炮和機槍封鎖街口,逐屋清剿,最終將這股冒進的日軍小隊全部殲滅,穩定了東關局勢。
騎兵第13旅旅長姚景川充分發揮了騎兵的機動優勢,他的騎兵們並不進行傳統的衝鋒,而是下馬作戰,充當了高效的戰場救火隊和偵察兵。
三個師旅在張自忠的排程下配合默契。當黃維綱的部隊需要強攻時,劉振三的小組會提前清除日軍的外圍警戒哨;當姚景川的騎兵發現戰機時,黃維綱的野炮會立即提供火力支援;而當城內守軍吃緊時,張自忠總能適時命令一部向城垣方向實施牽制性攻擊。
這種多層次、不間斷的襲擾和精準打擊,讓瀨谷支隊彷彿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巨網,處處受制,寸步難行。
日軍不僅要面對正面滕縣守軍的頑強抵抗,還要時刻提防來自側後方的冷槍冷炮,後勤線岌岌可危,士氣在持續不斷的消耗中悄然跌落。
瀨谷啟的焦躁在指揮部裡瀰漫,望遠鏡裡,那些看似搖搖欲墜卻始終不曾完全崩潰的中國軍隊陣地,像是一塊沾滿黏膠的牛皮糖,每次撕扯都要留下血肉。
作戰參謀小心翼翼地報告著傷亡數字,每一聲都像是在抽打他的臉頰。
“八嘎!”他猛地將望遠鏡砸在觀測口邊緣,“這些支那人......難道不知道甚麼叫絕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