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元月,華北大地寒風凜冽,戰火卻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日軍第十師團磯谷廉介部與第五師團板垣徵四郎部兵鋒銳利,直指山東腹地。
自山東省主席兼第三集團軍總司令韓復榘未做有效抵抗便放棄濟南後,山東戰局急轉直下。
日軍沿津浦鐵路長驅南下,韓復榘竟又接連放棄泰安、兗州、曲阜等要地,致使大片國土淪入敵手。
在泰安陷落後,武漢軍委會曾嚴令韓復榘率部重返泰安,依託泰山天險建立根據地,指揮地方團隊開展遊擊,襲擾日軍。
李宗仁也電韓復榘,命其死守泰安,如泰安不守,可節節抵抗,撤守兗州。
蔣介石亦親自電令,措辭嚴厲:“萬勿使倭寇垂手而定齊魯!” 然而,韓復榘擁兵自重,一心儲存實力,對來自中央的命令置若罔聞。
1月6日,深知局勢危殆的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再次致電韓復榘,言辭懇切乃至帶著幾分悲愴:
“查運河為魯省最後堡壘,汶上、濟寧又為運河前方最要點,汶、濟不支,運河不守,則非僅魯省全陷,且隴海被斷,徐、鄭均危,北方大局將更不易收拾,務請於運河之線竭力支援,固守汶、濟兩點,以為運河屏障。”
電文最後,李宗仁甚至動之以情:“兄治魯七載,對魯省錦繡河山、馴良人民,戀戀之情,較弟為深。” 希望能喚醒這位封疆大吏的責任感。
然而,韓復榘去意已決,鐵了心要南撤儲存實力,對來自各方的懇求與嚴令根本不為所動。
他率領其主力部隊,一路向南,徑直退到魯西南的單縣、成武、曹縣一帶方才停下腳步。
這一潰退,短短數日之內,竟連退五百餘里!
堅守濟寧的曹福林部,在外無援兵、內缺彈糧的絕境下,終因傷亡慘重,彈盡援絕,於1月10日晚被迫棄城撤退。
濟寧遂告陷落!
至此,日軍僅憑一個多師團的兵力,便近乎橫掃整個齊魯大地。韓復榘的不戰而退,導致山東大片領土迅速淪陷,北部門戶洞開!
日軍輕取山東,使得整個中國抗戰形勢驟然變得無比危急。日軍佔據山東後,便可沿津浦鐵路南下,直撲徐州。
而此時,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手中的主力部隊,大半仍佈防在徐州以南的淮河一線,抵禦來自南京方向北上的日軍。徐州以北,津浦路沿線的防守力量相對薄弱。
霎時間,“山東淪陷!津浦危急!”的警報聲響徹全國。
一旦日軍攻佔徐州,將產生兩大災難性後果:
其一,徹底切斷貫穿中國南北的交通大動脈:津浦鐵路全線,使南北戰場失去關鍵樞紐,兵力與物資調配將陷入癱瘓;
其二,為日軍開啟了進攻中原腹地的門戶,其可沿隴海鐵路迅速西進,直接威脅鄭州、武漢等戰略核心,從而動搖中國抗戰的整個防線。
華北、華東戰局,已是危如累卵,韓復榘的畏敵潰逃,在全國軍民中激起了極大的憤慨,更在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內部引發了雷霆震怒。
在此緊急關頭,以蔣介石為核心,包括白崇禧、何應欽、陳誠在內的軍委會高層一致認為:
若不立即對韓復榘此等臨陣脫逃、抗命不遵的行為加以最嚴厲的制裁,軍紀國法將蕩然無存,民心士氣將喪失殆盡,更會使眾多矢志抗戰的部隊寒心失望,整個抗戰大局的指揮體系將面臨崩潰之危。
眾人一致主張必須嚴辦,決心處決韓復榘,以此震懾所有潛在的怯戰派和投降派將領!
為穩妥計年1月7日,蔣介石首先要求李宗仁在徐州召開第五戰區作戰會議,意在觀察韓復榘動向,韓復榘並未出席,其避戰之心已昭然若揭。
隨後,蔣介石採納了戴笠的建議,決定親自在河南開封召開第一、第五戰區團長以上軍官參加的軍事會議,並親自打電話給韓復榘,以商討華北戰局為由,邀其赴會。
1月9日,韓復榘雖心存疑慮,但最終還是帶領副官及一個精銳的手槍營抵達開封。進入會議地點時,他被要求按慣例交出隨身佩槍。
1月11日下午1時30分,會議在開封南關袁家花園正式舉行。
會上,蔣介石面色嚴峻,當眾厲聲質問韓復榘:“你不發一槍,從黃河北岸,一再向後撤退,繼而放棄濟南、泰安,使後方動搖,這個責任,應當是你負擔!”
韓復榘自恃擁兵,竟當場反唇相譏:“山東丟失是我的責任,南京丟失又是誰的責任呢?”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蔣介石勃然大怒,厲聲截斷他的話:“現在我問的是山東,不是問的南京!南京丟失,自有人負責!” 氣氛瞬間緊張到極點。
此時,早已安排好的劉峙上前,假意勸阻道:“向方兄,委員長正在火頭上,我和其他將領都被罵過了,你先隨我出去休息下吧。” 邊說邊將韓復榘拉離會場。
韓復榘在劉峙的陪同下坐進一輛轎車,然而車門關閉後,車內人員立刻向他出示了逮捕令,將其當場擒獲。
韓復榘被迅速秘密押解至漢口,隨後轉至武昌嚴密看管。
1月19日,韓復榘被押送至軍事法庭接受審判。由於學忠、何應欽等人擔任審判官。庭審持續至24日,期間,韓復榘對“不遵命令,擅自撤退”等主要指控均採取不答覆、不辯護的態度。
但軍事法庭的判決書義正詞嚴地指出:“該被告並不盡守土職責及抵抗能事,對於本會委員長先後電飭出師應援德州及進擊滄州,牽制敵軍之命令均不遵奉;復因敵軍渡河,擅先放棄濟南,撤退泰安。委員長繼令該被告堅守魯南防地,又不奉命令,節節後退迄魯西濟寧,後敵軍跟蹤侵入,陷軍事上重大損失。”
證據確鑿,罪責難逃。1938年1月24日晚7時,韓復榘在武昌被執行槍決。
一顆封疆大吏的頭顱落地,用最殘酷的方式立了軍威。
訊息傳出,各戰區那些心存觀望、意圖儲存實力的將領們無不脊背發涼,再不敢輕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