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他被人從側面猛地撲倒在地!
“咔嚓咔嚓咔嚓!!”
一陣奇特而極其急促的、如同厚重油布被猛烈撕裂般的沉悶機槍聲驟然響起!
無數灼熱的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瞬間將他剛才站立的位置以及身後那片區域完全覆蓋!
跟在他身後的數十名衛兵和參謀猝不及防,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精準掃射打倒了了一大半,血肉橫飛!
倖存者連滾帶爬地撲向街道兩旁的殘垣斷壁,驚恐萬分,受傷者的慘嚎聲立刻在街道上回蕩起來。
“啊!醫務兵!救救我!”
岡本大佐被副官死死壓在身下,濺了滿臉溫熱的血點,他呵斥著讓趴在自己身上的副官起來,但副官卻毫無反應。
他惱怒地用力一推,副官的身體軟軟地滾向一旁,那張年輕的臉龐上雙目圓睜,眉心處一個醒目的彈孔正汩汩流出鮮血和腦漿,原來剛才撲倒他時,副官已替他擋下了那串致命掃射中的一發子彈。
岡本心中一驚,連滾帶爬地退到一處斷牆後面,才算暫時安全。
他剛喘了口氣,一名滿臉煙塵的中隊長就貓著腰,驚慌失措地跑了過來。
“大佐閣下!您沒事吧!屬下救援來遲,讓您受驚了!”
驚魂未定又惱羞成怒的岡本鎮臣,一肚子邪火正無處發洩,聞言二話不說,抬手“啪!啪!”就是狠狠兩記耳光,抽在井上彥一少佐的臉上,怒罵道:
“八嘎!井上你這個蠢貨!為甚麼還不趕緊消滅這些該死的支那殘兵?!打掃戰場需要這麼久嗎?我們熊本縣出來的皇軍,向來以勇武善戰著稱!第六師團的榮譽都要被你們丟盡了!怎麼會有你們這麼拖拉、懦弱的廢物!”
井上彥一硬生生捱了兩巴掌,臉上火辣辣的,卻不敢有絲毫怨言,只是猛地一低頭,急聲辯解道:
“嗨依!屬下無能!但是大佐閣下,實在是對面的火力太兇猛了!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輕機槍!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重機槍,射速極快,聲音像撕布一樣!子彈威力巨大,穿透力極強,我們的掩體根本擋不住!”
井上彥一少佐指著前方不斷噴射火舌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屬下在之前已經組織了兩次中隊規模的衝鋒了!但士兵們根本衝不過去!那機槍火力覆蓋得幾乎沒有死角,而且火力太猛了,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已經玉碎三十多名勇士了,傷者更多!我們……我們真的衝不過去!”
井上彥一這麼說完,岡本鎮臣急忙抓起望遠鏡,小心翼翼地探出掩體觀察起來。
透過瀰漫的硝煙,他清晰地看到前方街道和兩側廢墟構築的簡易陣地上,至少有四挺他從未見過的重機槍,正以一種極其穩定而迅猛的節奏噴吐著火舌。
那獨特的、如同撕裂油布般的射擊聲連綿不絕,形成了一道道致命的交叉火力網,將他麾下帝國勇士的前進道路完全鎖死。
其他輕機槍火力點也佈置得十分刁鑽,輕重火力相互掩護,幾乎沒有射擊死角。
機槍陣地前方的街道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土黃色的屍體,顯然又是剛剛衝鋒時被射中倒下的。
岡本鎮臣的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火力密度、這射擊精度、這陣地配置……絕對不像是一支潰敗之軍倉促間能組織起來的防禦!
他猛地放下望遠鏡,臉色陰沉地看向井上少佐,厲聲問道:“八嘎!對方的番號呢?指揮官是誰?搞清楚了嗎?這絕不是一般的散兵遊勇!”
井上彥一聞言,頭顱垂得更低,臉上羞愧之色更濃,聲音也低了幾分:“萬分抱歉,大佐閣下!截止目前為止,我們……我們還沒有能與對方近距離接戰,未能抓獲任何一名俘虜,對方的身份和番號……完全不清楚。”
“這支部隊……就像是突然從地裡冒出來的一樣!在此之前,特務機關提供的城防情報,以及航空兵多次的空中偵察,都明確顯示挹江門、興中門這一帶街巷狹窄,屋舍密集,並非支那軍預設的主防禦陣地,也從未發現他們有在此地構建堅固工事的跡象!他們……他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岡本鎮臣的第23聯隊雖是第六師團的絕對主力聯隊,以戰鬥作風野蠻兇狠著稱于軍內,但他絕非是個有勇無謀的蠢貨,面對這塊意料之外的硬骨頭,他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井上!”他厲聲喝道。
“嗨伊!”井上彥一猛地立正。
“立刻清點你中隊的傷亡人數!”
“嗨伊!大佐閣下!”
沒過多久,井上便跑步返回,臉色更加難看:“報告大佐閣下!我中隊投入戰鬥190人,現已確認戰死55人,重傷25人,損失合計80人!支那軍的火力……太兇猛了!”
聽到這個數字,岡本鎮臣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那幾乎紋絲不動的敵方火力和堪稱恐怖的交叉射界。
“八嘎……”他低聲咒罵了一句,隨即做出了決斷:“命令部隊,停止進攻!後撤至安全距離構築臨時防線!”
“大佐閣下?”井上有些不解,這不符合聯隊長一貫強硬的作風。
“蠢貨!”岡本罵道,“看不出來嗎?強攻這種陣地,只會讓更多的帝國勇士白白玉碎!我懷疑這是支那人的教導總隊,只有他們可能配備如此火力!立刻撤退!等旅團部的重火力支援到了,再把這些該死的支那老鼠連同他們的巢穴一起轟上天!”
這道命令被迅速執行,日軍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岡本鎮臣片刻不敢耽擱,安排好前沿警戒後,立刻帶著衛兵騎馬趕往位於雨花臺一處豪華宅邸內的第36旅團指揮部。
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囂張而興奮的談笑聲,他整理了一下軍容,快步走了進去。
只見旅團長牛島滿少將正和幾名參謀,以及第45聯隊聯隊長竹下義晴大佐圍在一張地圖前,但他們討論的並非軍事部署,而是探討如何“分配戰利品”。
竹下義晴舔著嘴唇,興奮地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區域:“旅團長閣下,城北那片富商區已經被我的聯隊徹底‘清掃’過了,收穫大大滴!光是搜出來的金條和現大洋就裝了好幾箱!花姑娘也大大滴有,已經優先分配給有功的將士們‘慰勞’了!”
一名參謀諂媚地笑道:“嗨依!還是竹下大佐動作快!城南那邊聽說還有不少支那軍官的家眷沒來得及跑,特別是金陵女子學院那邊,肯定藏著不少漂亮的女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