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傳來極其細微的、壓抑的啜泣聲,還有……日語猥瑣狂放的嬉笑聲!
他和一排長對視一眼,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
李大力輕輕拉動湯姆遜衝鋒槍的槍機,發出輕微的“咔嚓”聲,戰士們立刻明白了,無聲地散開,佔據有利位置,槍口紛紛對準了院門和矮牆。
李大力小心翼翼地從門縫望進去,只見院子裡,五個日本鬼子正在“掃蕩”。
“喂,山口,你看那個支那老傢伙,像不像一隻被嚇破膽的老鼠?”上等兵小林光一用刺刀戳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老者,對身邊的同伴笑道。
同樣是上等兵的山口次郎吐了口唾沫,獰笑著:“老鼠?我看是待宰的豬玀!中島,你不是說你的新刺刀還沒開葷嗎?這個老傢伙正好給你試試手!”
新兵中島健太看著老人絕望的眼神,手有些抖:“我不想殺平民…這…”
“八嘎!”另一個老兵吉田猛踹了中島一腳,“廢物!記住,這些不是人,是支那豬!殺他們就像殺牲口一樣!小野軍曹正在享受那個花姑娘,別打擾他,我們得趕緊‘處理’掉這些垃圾!”
看到鬼子那囂張的嘴臉和同胞絕望的眼神,東北老家淪陷時的悲慘記憶與眼前的景象徹底重疊!
一股狂暴的怒火直衝頭頂,但他殘存的理智死死壓著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
他緩緩後退半步,對著身邊最近的兩個班長,用極低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命令:“手榴彈準備…機槍封住門口…聽我槍響,給老子往死裡打!一個不留!”
戰士們眼中噴著火,重重地點頭。
此時院中那個日本兵正舉起刺刀走向老人…李大力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下一瞬,所有的憤怒和仇恨化作了炸雷般的怒吼和咆哮的子彈!
“我日你小鬼子祖宗!打!”
剛才還囂張無比的吉田和山口瞬間被打得渾身冒血,倒地抽搐,小林光一驚恐地想舉槍,被一顆加蘭德步槍子彈精準地掀開了天靈蓋。
新兵中島健太嚇得癱軟在地,尿了褲子,被衝上來的一班長一槍爆頭。就在這時,廂房那破爛的木門被猛地撞開,衣衫不整的小野軍曹聽到槍聲衝了出來,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著:
“八嘎!怎麼回事,讓你們殺支那豬的動靜小一點,沒聽到嗎……”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院子裡同伴的屍體和殺氣騰騰的中國士兵。李大力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就是這個畜生!
他根本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瞄準,手中的加蘭德步槍幾乎是憑本能抬起、擊發!
“砰!”
一聲極其清脆的槍響!
小野軍曹的眉心瞬間出現一個恐怖的血洞,後腦勺猛地炸開,紅白之物噴濺在身後的門板上,他臉上的淫邪和兇惡瞬間凝固,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但李大力心中的滔天恨意遠未平息!他暴怒的衝了過去,看著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低吼一聲猛地從腰間抽出刺刀,沒有絲毫猶豫,手起刀落,狠狠地朝著小野軍曹的下半身剜去!
動作粗暴,彷彿不是在切割人體,而是在處理甚麼劇毒汙穢的垃圾!幾下之後,他將那血淋淋的一團東西嫌棄地甩在地上,還狠狠啐了一口:“狗日的畜生!下輩子也別想再作孽!”
“謝謝老總!謝謝老總救命之恩啊!”其他躲在隔壁樓裡死裡逃生的百姓也紛紛從藏身處跑了出來,驚魂未定的對著戰士們作揖、磕頭,感激涕零。
“老鄉們!快起來!別這樣!”李大力看著這些驚恐萬狀的同胞,心裡像堵了塊石頭,他趕緊招呼戰士們把百姓扶起來。
“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趕緊收拾一下,往北面跑!去下關江邊,想辦法過江!南京城待不得了!”
人群中有個頭髮花白、臉上帶著淤青的大爺,卻一把抓住李大力的胳膊,老淚縱橫,聲音顫抖:
“老總!老總!俺謝謝您的大恩!可是…可是俺不能走!俺兒…俺兒也是當兵的!他說好了…要是隊伍打散了,就回家來找俺們…俺和老伴得等他啊!老總,您…您認不認得俺兒?他叫王栓柱,是在…是在那個36師當兵的…”
李大力用力搖搖頭,聲音更加沉重:“大爺!對不住,我們是1044團的,不認識36師的弟兄。現在城裡亂成這樣,各部隊都打散了,您兒子…他要是能回來,肯定也希望您二老平平安安!”
李大力反手握住大爺粗糙的手,語氣急切:“大爺!鬼子挨家挨戶殺人,待家裡就是等死!您帶著大娘,還有這些鄉親,趕緊往金陵女子大學那邊跑!那邊有洋人弄的安全區,興許…興許能暫時躲一躲!總比留在外面強!”
那大爺似乎被說動了,又似乎還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喃喃道:“安全區…安全區…那…那要是栓柱回來了,找不到俺們咋辦…”
“顧不了那麼多了!先活命要緊!”李大力對周圍的百姓喊道,“大家都聽好了!能跑的,趕緊往江邊跑!實在跑不動的,或者有牽掛的,就往金陵女子大學那邊的安全區躲!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百姓們這才如夢初醒,攙老扶幼,哭喊著、踉蹌著向不同的求生方向湧去。
李大力看著他們的背影,狠狠抹了一把臉,壓下心中的酸楚,吼道:“檢查彈藥!清理戰場!繼續搜尋!動作快!”
二連長趙志明目光冷靜地掃過眼前負責的區域的簡易草圖,上面標註著主要街道和少數顯眼建築,他帶領的二連,沿著指定的街巷穩步推進。
“保持間隔,控制速度,重點搜尋臨街商鋪、大型院落和結構完整的建築。”趙志明的聲音不高,但清晰穩定,透過手勢和簡短口令指揮著部隊。
“注意傾聽異常動靜,特別是哭喊、尖叫或非我制式武器的槍聲。”
戰士們交替掩護,槍口始終指向潛在威脅方向,動作乾淨利落。
在經過一棟外牆有著精美雕花、但窗戶大多破碎的西式洋樓時,趙志明猛地舉起右拳,握緊,這是標準的停止前進、保持靜默的手勢。
整個隊伍瞬間定格,如同按下暫停鍵。
“聽到沒有?”趙志明側耳傾聽,壓低聲音問身邊的排長。
排長凝重地點頭。
風中隱約傳來的是……日語得意的狂笑,還有瓷器摔碎的刺耳聲,以及……不止一個女性的、充滿恐懼的哭泣和哀求聲。
聲音來自這棟洋樓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