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人身上的炸藥包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這是桂軍特有的辮子雷,導火索像辮子般垂在胸前,導火索越長,留給爆破手的逃生時間越多。
黃大牙剛衝出五米就被日軍機槍盯上,子彈追著他的腳後跟打出一排土花。
這個廣西漢子以前是礦工,最擅長在狹小空間穿梭。
掩護爆破組!李鐵柱一聲令下,隨即立即調轉了機槍的方向,三發點射打爆了日軍機槍手。
保持火力!韋昌親自操起中正式步槍,槍口隨著黃大牙的身影移動。當日軍一個曹長舉槍瞄準時,韋昌的子彈搶先穿透對方喉結。
黃大牙趁機滾到坦克殘骸後,卻發現導火索被流彈打斷了。
狗日的...他咧嘴露出標誌性的大黃牙,直接扯開衣襟撲向離他距離最近的日軍,二十斤炸藥在敵群中直接炸出直徑十米的血坑,血肉飛濺。
阿柒是個沉默的瑤族獵戶,他像山貓般貼著地面爬行。坦克機槍掃射的塵土打在他背上作響,他渾然不覺,直到爬到坦克車的履帶下,手腳麻利的從懷裡掏出個鐵皮罐,裡面是炊事班熬的豬油。
吱——冒著熱氣的豬油潑在履帶上,阿柒趁機竄到側面,將炸藥包塞進主動輪的縫隙。
在拉響導火索時,他發現炸藥包的引線只剩三寸,剛剛在躲避流彈時被打掉了大半截。
跑不脫了,給自己上根菸,不虧...阿柒索性掏出最後一支老刀牌香菸,沉著的划著火柴,整個人和坦克炮塔一起飛上了天。
最後一個揹著炸藥包的是戴著眼鏡計程車兵,也是爆破組裡唯一識字的。他選擇的路線最刁鑽,沿著彈坑邊緣爬行,每前進三米就停下來裝死。
掩護秀才!韋昌親自操起擲彈筒,一發打在坦克觀察窗前。
飛濺的泥土暫時遮蔽了車長視線,陳秀才趁機爬到坦克尾部,卻找不到合適的爆破點,這輛改進型九五式焊了格柵裝甲。
日你祖宗...他猛地掀開艙蓋,把哧哧冒煙的炸藥包連同一顆甜瓜手雷全扔進去,然後轉身跳向戰壕。半空中,日軍機槍打斷了他的左腿,但爆炸的氣浪反而把他推進了戰壕。
成了...咳咳...陳秀才吐著血沫,把炸斷的半截腿踢到旁邊。
那個今早才來報到的男醫生,原法租界廣慈醫院的實習醫生林沐川,立即帶急救小組撲了上來。
止血帶!他撕開急救包,露出裡面印著法文的紗布。
當發現斷肢截面嵌著彈片時,這個文質彬彬的醫生塞了一團紗布給秀才的嘴裡:咬住,現在送你下去。
隨後直接用牙齒咬住彈片拔了出來,秀才是吧?堅持住!林醫生快速結紮血管,白大褂上濺滿了鮮血。
B7高地東南面的機槍連陣地上,李鐵柱的獨眼已經被硝煙燻得通紅,卻依然死死盯著三百米外的日軍擲彈筒手。
那小子正撅著屁股調整射角,黃呢軍裝下襬露出一截白襯衣,在焦黑的戰場上格外扎眼。
十一點方向,擲彈筒組。他沙啞的聲音剛落,身邊副射手立即用肩膀頂住發燙的槍托。
捷克式輕機槍的兩腳架深深陷進鬆軟的泥土,槍管上的散熱孔蒸騰著熱氣。
噠噠—噠噠—噠噠
三組兩連發點射立刻射向日軍的擲彈筒小組,點射完畢李鐵柱帶著副射手立刻側滾,只見他們原先的位置瞬間被三發機槍彈鑿出深坑,在斜方向的土坡上,有個漏網的日軍機槍點正對他們不停的還擊。
老趙!韋昌對著野戰電話嘶吼,正前方兩百米,榴霰彈支援!
兩門75mm野炮發出怒吼。
炮彈在日軍頭頂十米處炸開,鋼珠將整片日軍進攻的區域變成了死亡收割場,就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成片的日軍不停的倒下,發出慘烈的嘶吼聲。
此時二營陣地上,周德海蹲在戰壕裡,全神貫注的注視著對面。
營長,鬼子工兵上來了!觀察哨老貓壓低嗓子,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趴在戰壕邊緣,鋼盔下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右臉頰上還粘著昨天爆炸留下的煤灰。
周德海沒抬頭,佈滿老繭的手指繼續在鐵軌接縫處的泥土裡摸索。
泥土裡混著彈片和碎骨,他的指甲縫裡塞滿了黑紅色的汙垢。終於,指尖觸到了那根埋在鐵軌下的銅線——電發火的引線,連著他親手埋的六顆反坦克雷。
放近點。他推了推眼鏡,聲音平靜得可怕。鏡片後的眼睛像是兩口深井,映不出半點光亮。
三百米外,日軍佇列像一條蠕動的毒蛇。工兵小隊彎著腰走在最前面,手裡的探雷器左右擺動,金屬圓盤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靴底碾碎石子的聲音清晰可聞。
三百米……兩百八十米……老貓的報數聲越來越緊,喉結上下滾動,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手榴彈,又看了眼身後,十幾個新兵正死死攥著步槍,指節發白。有個娃娃臉的小戰士在不停地咽口水,喉間發出聲。
周德海突然抬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兩輛九五式坦克的柴油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履帶碾過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聲。
兩百五十米……老貓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隱隱有種興奮。
周德海終於抬頭,眯眼看了看太陽。正午的陽光難得的亮,刺得人眼睛發酸。他又低頭看了眼懷錶,雖然錶盤上的玻璃早就碎了,但指標還在固執地走著。
。
起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炸在傳令兵耳邊。小夥子猛地撲向引爆器,雙手握住搖柄,用盡全身力氣一轉。
轟!!!
鐵軌接縫處突然炸起一團火球,氣浪掀翻了最近的三個工兵。但這不是反坦克雷,而是周德海設的一個幌子,而真正的殺招還埋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