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日裡,葉不凡三人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悅來居靜修。葉不凡潛心研讀《青嵐山脈採藥人筆記》和《天元王朝風物誌》,對這片地域有了更細緻的瞭解,特別是關於黑風山和陰煞宗的零星記載。韓影則如同陰影中的幽靈,每日在鎮上各處出沒,將打探到的訊息彙總給葉不凡。炎烈則憋在房間裡,努力壓制著體內快要沸騰的靈力,時不時抱怨客棧的靜室“火氣不足”、“憋得慌”,對葉不凡承諾的“地火”望眼欲穿。
鎮上的氣氛越發躁動。關於遺蹟的訊息越傳越廣,也越來越離奇。有人說裡面是陰煞宗的藏寶庫,靈石成山,法寶遍地;有人說裡面鎮壓著上古魔頭,危機重重;還有人說看到了鬼影重重,聽到過女子的哭泣和兵戈廝殺聲。鎮守府開出的價碼也水漲船高,除了築基丹,還增加了“一件上品法器”和“進入鎮守府秘庫挑選一件物品”的獎勵,吸引了更多修士前來。葉不凡甚至在鎮上感應到了兩三個築基後期的氣息,以及不少築基中期、初期修士,練氣修士更是多如牛毛。
“魚龍混雜,心懷鬼胎者不在少數。”葉不凡在第三日傍晚,聽完韓影的彙報後,做出了判斷,“鎮守府招募人手,恐怕不只是為了探索遺蹟,也有藉機消耗這些外來修士、減少競爭的意思。那靈契,未必可靠。”
“前輩,我們還參與嗎?”韓影問。他對遺蹟本身興趣不大,但若其中真有適合炎烈突破的地火,或是對葉不凡療傷有益的寶物,那就另當別論。
“去看看。”葉不凡沉吟道,“炎烈突破在即,對地火需求迫切。黑風山深處的小火谷雖有地火,但位置不定,且靠近遺蹟,難保不被波及。若遺蹟附近真有穩定地火,是更好的選擇。我們不必以應募者的身份參與,可以跟在後面,伺機而入。以你我修為,小心一些,避開那些築基修士的耳目不難。炎烈收斂氣息,偽裝成築基中期即可。”
韓影點頭,並無異議。他對自己的隱匿之術有信心,只要不正面遭遇金丹修士,問題不大。而青林鎮這種地方,出現金丹修士的機率極低。
炎烈一聽可以去“搞事”,還能找地火突破,頓時來了精神,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師兄,我老炎一定把氣息收得死死的,扮豬吃老虎我最在行了!到時候找到地火,我突破元嬰,拳打鎮守府,腳踢陰煞宗,把遺蹟裡的寶貝都給你搶回來!”
葉不凡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們是去尋地火,順便看看有沒有療傷或對修行有益的機緣,不是去當強盜。你給我安分點,沒我允許,不準惹事,不準暴露真實修為。”
“是是是,都聽師兄的!”炎烈嘿嘿笑著,摩拳擦掌。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鎮守府前的廣場上已是人頭攢動。粗略看去,竟有不下兩百名修士聚集,修為從練氣八層到築基後期不等,三五成群,低聲交談,目光閃爍,氣氛微妙。廣場前方的高臺上,站著幾名身著青色官服、氣息沉凝的修士,為首一人身著繡有山紋的深青色官袍,面白無鬚,眼神銳利,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大圓滿,正是青林鎮鎮守——林遠山。他身旁站著幾名築基中後期的副手,以及一位身著黑袍、面容陰鷙、手持白骨幡的老者,氣息也在築基後期,正是傳言中從遺蹟附近逃回、對陰煞宗有所瞭解的“鬼叟”。
葉不凡三人混在人群外圍,毫不起眼。葉不凡依舊偽裝成築基初期,韓影偽裝成練氣大圓滿,炎烈則按葉不凡吩咐,將氣息壓制在築基中期,配合他那壯碩的身材,倒也像個不好惹的體修。
“肅靜!”林遠山運起靈力,聲音傳遍廣場,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他目光掃過臺下眾人,帶著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冷漠,朗聲道:“諸位道友,感謝響應鎮守府徵召,共探黑風山遺蹟。本官林遠山,添為本鎮鎮守。探索遺蹟,兇險與機遇並存。為避免內耗,需立下靈契,約定如下:探索期間,不得對同伴出手;所得收穫,需上交三成予鎮守府,核心寶物由鎮守府優先收購;需聽從統一指揮,不得擅自行動。願者上前,以精血烙印,違者,靈契反噬,修為盡毀!”
話音剛落,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上交三成收穫,還要聽從指揮,核心寶物優先收購……這條件頗為苛刻。但築基丹和上品法器的誘惑太大,對於許多散修和小家族修士而言,這是難得的機會。很快,便有人咬牙上前,刺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在高臺上懸浮著的一張古樸獸皮捲上。獸皮卷閃過一道血光,靈契成立。
有人帶頭,後面的人便陸續跟上。大部分練氣修士和部分築基初期、中期修士都簽訂了靈契。但也有少數實力較強的獨行客或小團體,面露猶豫,最終選擇退出,站在遠處觀望。葉不凡三人自然也在觀望之列。
林遠山對此並不意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那些退出者,便不再關注。他更看重的是這些簽訂了靈契、可以被一定程度上掌控的“力量”。很快,簽訂靈契的修士達到了一百五十餘人。
“鬼叟先生,有勞了。”林遠山對身旁的黑袍老者客氣道。
鬼叟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地開口:“老夫數月前深入黑風山採藥,無意中發現那處遺蹟。外圍有陰魂遊蕩,深處有陣法殘留,疑似陰煞宗某處分壇。遺蹟入口處有地火裂縫,火行靈氣濃郁,但也伴有陰煞之氣,需小心。遺蹟內部結構複雜,老夫也只探索了外圍一小部分,便遭遇強大陰魂襲擊,不得不退出。此次有鎮守府和林鎮守主持,又有諸位道友相助,定能破解遺蹟,有所收穫。”
他話說得客氣,但葉不凡注意到,這鬼叟眼神閃爍,氣息陰冷,不似良善之輩。他的話,恐怕也只說了三分。
“出發!”林遠山沒有再多言,大手一揮,率先駕起一道青色遁光,朝著鎮外黑風山方向飛去。他身旁的幾名副手和鬼叟緊隨其後。下方簽訂靈契的修士也紛紛放出法器,或駕馭遁光,或施展身法,浩浩蕩蕩,如同蝗蟲過境,朝著黑風山進發。
那些觀望的修士,包括葉不凡三人,也各自施展手段,或明或暗地跟了上去。葉不凡三人不緊不慢地吊在隊伍最後方,既不太過靠近,也不脫離視線。
黑風山距離青林鎮約兩百餘里,對於修士而言不算太遠。小半個時辰後,一片被淡黑色霧氣籠罩的連綿山脈便出現在視野中。那黑霧凝而不散,即便在陽光下也顯得陰森森的,山脈之中寂靜無聲,連鳥獸蟲鳴都聽不到,給人一種死寂之感。
“好重的陰氣、煞氣。”葉不凡微微皺眉。這黑風山的陰煞之氣,比他預想的還要濃郁幾分,而且黑霧有阻隔神識之效,以他元嬰級的神識,也只能探入數里,再遠就變得模糊不清。
隊伍在林遠山的帶領下,降落在黑風山外圍一處較為平緩的山坡上。前方黑霧瀰漫,能見度不足十丈。林遠山取出一面青色小旗,注入靈力,小旗綻放出清濛濛的光輝,將周圍數十丈的黑霧驅散了些許。
“諸位,跟緊我,莫要掉隊,更不要擅自脫離青光範圍。這黑霧有侵蝕靈力、惑人心神之效,一旦迷失其中,凶多吉少。”林遠山沉聲叮囑,隨即舉著青色小旗,當先步入黑霧之中。其他人連忙跟上,緊緊簇擁在青光周圍。
葉不凡三人也踏入黑霧。一進入其中,便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纏繞上來,試圖鑽入體內。靈力運轉間,這股陰冷感被驅散,但若是練氣修士在此,恐怕撐不了多久。周圍景象變得模糊,神識也受到壓制,只能感知到周圍數丈範圍。
“這鬼地方,讓人渾身不舒坦。”炎烈低聲嘟囔,體表隱隱有暗金色火光流轉,將靠近的陰煞之氣焚滅。他修煉的《焚天訣》至陽至剛,對陰煞之氣最為剋制。
韓影則如同融入陰影,氣息更加晦澀,那些陰煞之氣似乎對他影響不大。
葉不凡運轉《混沌五行經》,五行靈力輪轉,形成一個微型的迴圈力場,將陰煞之氣隔絕在外,同時仔細感應著周圍。他發現,這黑霧並非純粹的自然霧氣,其中摻雜著淡淡的怨念、死氣和某種陣法殘留的氣息,確實是人為形成,且年代久遠。
隊伍在濃霧中緩緩前行,氣氛凝重,無人說話,只有沙沙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呼吸聲。偶爾有陰風吹過,帶來若有若無的嗚咽聲,讓人毛骨悚然。有幾個練氣修士臉色發白,顯然心神已受到影響。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帶路的林遠山忽然停下,青色小旗的光芒也照出了前方景象。只見一片亂石嶙峋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骸!這些屍骸早已化作白骨,但骨骼呈現出詭異的黑色,有些骨頭上有明顯的啃噬和抓痕。看服飾碎片,似乎是不久前才死去的修士。
“是上次探索時折損的人。”鬼叟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帶著一絲陰冷,“這裡開始,就進入遺蹟外圍區域了,陰魂隨時可能出現。都打起精神!”
話音剛落,四周的黑霧突然劇烈翻騰起來,伴隨著一陣陣淒厲的尖嘯,無數道半透明、面目猙獰的虛影從黑霧中撲出,朝著人群衝來!這些陰魂有的穿著古老的甲冑,有的則是平民打扮,但此刻都散發著濃濃的怨氣和殺意,修為從練氣期到築基期不等,數量眾多,足有上百!
“結陣!防禦!”林遠山厲喝一聲,手中青色小旗光芒大放,形成一道青色光幕,將前方大部分陰魂擋住。他身旁的幾名築基副手也紛紛出手,法器、法術的光芒亮起,與撲來的陰魂戰在一起。
簽訂靈契的修士們雖然慌亂,但畢竟早有準備,很快穩住陣腳,三五成群,背靠背結成小型戰陣,抵禦陰魂的襲擊。一時間,各色靈光在黑霧中閃爍,爆鳴聲、嘶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葉不凡三人位於隊伍末尾,受到攻擊的陰魂較少。炎烈早就按捺不住,見有幾隻陰魂張牙舞爪地撲來,獰笑一聲,也不用法術,直接一拳轟出!暗金色的火焰包裹著拳頭,至陽至烈的氣息對陰魂簡直是天克!
“嗷!”一隻築基初期的陰魂被炎烈一拳轟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如同冰雪遇沸油,瞬間被焚燒淨化,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其他幾隻陰魂見狀,本能地感到恐懼,攻勢一緩。
韓影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一隻陰魂身後,手中短劍(並未用影殺劍,以免暴露)悄無聲息地刺出,劍身上附著一層淡淡的、能傷及魂體的離火之精餘韻,輕鬆將那隻陰魂攪散。
葉不凡更是簡單,只是輕輕一揮手,一縷精純的五行靈力化作一個微型的磨盤虛影,將撲到近前的幾隻陰魂捲入,輕輕一碾,便令其魂飛魄散。他並未動用赤帝真火,以免氣息外洩,引來不必要的關注。饒是如此,他這輕描淡寫的滅魂手段,也讓附近幾個同樣在戰鬥的築基修士側目,暗自心驚。
陰魂雖多,但實力普遍不強,且似乎並無太高靈智,只是憑本能攻擊。在修士們有組織的抵抗下,很快被剿滅大半,剩下的也尖嘯著退入黑霧深處,消失不見。
一場遭遇戰,來得快,去得也快。修士一方只有幾個練氣修士受了點輕傷,被陰氣侵蝕,服下驅邪丹藥後已無大礙。
“繼續前進!”林遠山臉色有些陰沉,顯然對這次襲擊早有預料,但陰魂的數量和瘋狂還是超出了他的估計。他收起略有黯淡的青色小旗,換了一面類似的旗子,繼續前行。
隊伍再次開拔,但氣氛更加緊張。沒人注意到,在剛才戰鬥過的亂石堆角落,幾縷極為淡薄、幾乎與黑霧融為一體的灰氣,悄無聲息地沒入地下,消失不見。
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穿過一片枯死的、形如鬼爪的樹林,前方豁然開朗。黑霧在這裡變得稀薄了許多,露出一片相對開闊的山谷。山谷盡頭,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殘破不堪的古建築群。建築風格陰森詭異,多以黑色巨石壘砌,多有獸首、骷髏等雕刻,不少地方已經坍塌,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在建築群前方,地面裂開一道數丈寬、綿延數十丈的裂縫,暗紅色的火光從裂縫中透出,熾熱的氣息與周圍陰冷的黑霧形成鮮明對比,正是鬼叟所說的地火裂縫。
而在建築群的正門處,矗立著一座高達三丈的殘破牌樓,牌樓上用古篆寫著三個大字,雖被歲月侵蝕,但依稀可辨——“陰煞殿”!
“到了!就是這裡!”鬼叟有些激動地指著地火裂縫和殘破建築群,“地火裂縫就在那裡,火行靈氣充沛!陰煞殿,就是遺蹟入口!不過殿前有殘留的陣法,上次老夫就是在此地遭遇了數只相當於築基後期的陰魂圍攻,不得不退走。”
眾人精神一振,目光灼熱地看向那片遺蹟。地火裂縫散發的熱浪,讓修煉火屬性功法的修士感到一陣舒爽。而陰煞殿雖然殘破,但依舊散發著一種古老、陰森、神秘的氣息,彷彿裡面藏著無數的寶藏和危險。
林遠山盯著陰煞殿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地火裂縫,沉聲道:“地火裂縫暫且不論,先探索遺蹟。諸位,隨我入殿!小心陣法!”
他手持青色小旗,當先朝著陰煞殿那半掩的、佈滿塵埃的巨石殿門走去。眾人緊隨其後,但都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法寶、符籙捏在手中,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葉不凡三人混在人群邊緣,並未急著靠近。葉不凡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地火裂縫上。裂縫中噴湧出的地火,呈暗紅色,溫度頗高,火行靈氣雖然比不上熔火荒原的岩漿湖,但也足夠精純,而且源源不絕,正是炎烈突破的絕佳之地。
“師兄,那地火不錯!我感覺得到,在那裡突破,成功率能高好幾成!”炎烈盯著地火裂縫,眼睛放光,傳音道,語氣中充滿了渴望。
“稍安勿躁。”葉不凡傳音安撫,“等他們進了遺蹟,注意力被吸引,我們再過去。韓影,你留意周圍,特別是那鬼叟和林遠山,我感覺他們有些不對勁。”
韓影微微點頭,身形如同融入環境,氣息更加難以察覺。
就在林遠山等人走到距離殿門約十丈處時,異變突生!
殿前那片佈滿碎石和枯骨的空地,突然亮起無數道幽藍色的紋路,瞬間連線成一個巨大的、複雜的陣法圖案!陰冷、死寂、狂暴的氣息沖天而起,將整個山谷籠罩!同時,殿門兩旁那兩尊殘破的、形如夜叉的雕像,空洞的眼眶中猛地亮起兩團慘綠色的鬼火!
“不好!是陣法!退!”林遠山臉色大變,厲聲喝道,同時身形暴退!
然而,已經晚了!陣法光芒大盛,無數道幽藍色的鎖鏈從地面陣法圖案中激射而出,如同靈蛇,纏向最前方的數十名修士!這些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由精純的陰煞之氣和怨念凝結而成,散發著冰寒刺骨的氣息,一旦被纏上,不僅肉身僵硬,連神魂都彷彿要被凍結!
“啊!”“救我!”
慘叫聲此起彼伏。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名練氣修士和幾名築基初期的修士,猝不及防之下,瞬間被幽藍鎖鏈纏了個結實,連慘叫都只發出一半,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枯萎,一身精血和魂魄被鎖鏈抽取,化作道道血光,融入地面陣法之中!他們的屍體如同破布般倒下,頃刻間化作飛灰!
“血祭陣法!”葉不凡瞳孔一縮。這不是簡單的防禦或困敵陣法,而是極為歹毒的血祭之陣!以闖入者的精血魂魄為引,激發陣法更強的威能,或者……喚醒甚麼東西!
“林鎮守!這是怎麼回事?!” “鬼叟!你坑我們!” 倖存者們又驚又怒,紛紛看向林遠山和鬼叟。這陣法啟動得太過突然,而且明顯是針對進入特定範圍的人,若說林遠山和鬼叟不知情,誰信?
林遠山此刻已退到陣法邊緣,臉色陰沉,眼中卻無太多意外,反而閃過一絲狠厲和貪婪。他身旁的幾名築基副手也迅速靠攏,結成戰陣。而那鬼叟,更是早已退到林遠山身邊,臉上露出陰惻惻的笑容,哪有半分之前“不得不退走”的狼狽?
“諸位道友,既入此陣,便是我主復甦之祭品,何必做無謂掙扎?”鬼叟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無盡的陰冷,“乖乖獻上精血魂魄,助我主脫困,是爾等的榮幸!”
“鬼叟!你果然有鬼!” “林遠山,你與這魔頭勾結,坑害同道,不怕遭天譴嗎?!” 眾修士驚怒交加,紛紛喝罵,同時拼命攻擊纏繞而來的幽藍鎖鏈,但那些鎖鏈虛實相間,極難斬斷,而且數量極多,從陣法中源源不斷地冒出。
“天譴?哈哈哈!”林遠山忽然放聲大笑,面目有些猙獰,“只要我主復甦,賜予我無上力量,元嬰可期,長生有望!天譴又能奈我何?爾等散修,螻蟻一般,能為我主復甦貢獻一份力量,是爾等的造化!給我殺!一個不留!”
他話音落下,那幾名築基副手眼中閃過紅芒,悍不畏死地衝向人群,見人就殺!與此同時,地面陣法光芒更盛,更多的幽藍鎖鏈冒出,更可怕的是,那些之前被殺的修士化作的飛灰中,一個個面目模糊、氣息更強的血色陰魂凝聚而出,發出無聲的咆哮,撲向眾人!這些血色陰魂,赫然都有著築基期的實力!
“煉魂化血,以生祭死……這是陰煞宗的‘九幽煉魂大陣’殘陣!”葉不凡瞬間認出了這陣法的來歷,心中凜然。這林遠山和鬼叟,分明是早就布好了局,利用遺蹟和地火為誘餌,吸引修士前來,以作血祭,喚醒某種被封印在此的、所謂的“主”!
此刻,陣法籠罩範圍內,已然亂成一團。幽藍鎖鏈、血色陰魂、反水的鎮守府修士,三方夾擊,讓這些本就心思各異的應募者們傷亡慘重,不斷有人被鎖鏈纏住吸乾,或被陰魂撕碎,或被“自己人”背後捅刀。慘叫聲、怒吼聲、法寶碰撞聲、法術爆鳴聲響徹山谷,濃郁的血腥氣和陰煞之氣瀰漫開來。
“師兄,我們被陣法罩進來了!”炎烈急聲道。他們三人本在人群邊緣,但陣法啟動範圍頗大,也將他們籠罩了進去。數道幽藍鎖鏈和兩隻血色陰魂正朝他們撲來。
“正好!”葉不凡眼中寒光一閃,之前的顧忌一掃而空。既然對方先動手,且是這等歹毒的血祭邪陣,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炎烈,韓影,動手!不必再隱藏!炎烈,你去地火裂縫那邊,準備突破!我和韓影解決這些雜魚,然後去幫你護法!”葉不凡迅速傳音,同時身上氣息不再壓制,瞬間恢復到元嬰初期!雖然道基有損,修為未復巔峰,但屬於元嬰修士的威壓,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爆發!
“是!師兄!”炎烈早就等得不耐煩,聞言狂笑一聲,身上壓制的氣息也猛然爆發,金丹巔峰的修為展露無遺,體表暗金色火焰熊熊燃燒,將撲來的幽藍鎖鏈和血色陰魂瞬間焚滅!他如同一頭人形暴龍,直接撞開攔路的鎖鏈和陰魂,朝著地火裂縫狂衝而去!那裡火行靈氣濃郁,正是他突破的最佳地點,也是這陰煞陣法的陽面弱點所在!
韓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刻,一名正在屠殺其他修士的、築基中期的鎮守府副手,喉嚨處突然出現一道細小的血線,他愕然地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中噴湧而出,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光芒,軟軟倒地。至死,他都沒看清是誰殺了他。
葉不凡則一步踏出,並未施展甚麼驚天動地的神通,只是並指如劍,凌空一劃。一道凝練無比、呈現淡淡五彩之色的劍氣激射而出,並非斬向鎖鏈或陰魂,而是徑直斬向地面那幽藍色的陣法核心紋路!
五行破萬法!這“九幽煉魂大陣”雖是上古魔陣殘陣,但終究是陣法,是靈力與規則的凝結。葉不凡以混沌五行之力,直指其本源!
嗤——!
五彩劍氣斬在陣法紋路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如同燒紅烙鐵放入冷水中的聲音。那一片區域的幽藍紋路瞬間黯淡、崩碎!雖然只是陣法的一小部分,但整個大陣的運轉都為之一滯,冒出的幽藍鎖鏈和血色陰魂也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和混亂。
“元……元嬰?!還有金丹巔峰?!” 陣法邊緣,正準備坐收漁翁之利、欣賞血祭盛宴的林遠山和鬼叟,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恐和駭然!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群“螻蟻”散修中,竟然藏著如此恐怖的存在!一個元嬰,一個金丹巔峰!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青林鎮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元嬰老怪出現?!” 林遠山失聲尖叫,聲音都變了調。他最大的依仗,就是這“九幽煉魂大陣”殘陣和他自身的築基大圓滿修為,加上鬼叟這個築基後期的幫手,足以碾壓這些最高不過築基後期的散修。可元嬰修士……那完全是另一個層面的存在!即使對方看起來氣息不穩,似乎有傷在身,也絕不是他能抗衡的!
鬼叟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比林遠山更清楚元嬰修士的可怕,那可是能開宗立派、稱尊做祖的存在!他怪叫一聲,竟是不管不顧,轉身就朝著黑霧深處逃去!甚麼“主”的復甦,甚麼長生有望,在性命面前都是狗屁!
“現在想走?晚了!”葉不凡眼神冰冷,對這等以生人血祭的魔道行徑,他沒有任何好感。他抬手一抓,一隻由五行靈力凝聚而成的五彩大手憑空出現,後發先至,一把將逃出數十丈的鬼叟抓在手中,如同捏一隻小雞仔。
“前輩饒命!饒命啊!都是林遠山逼我的!是他找到這處遺蹟,發現了被封印的陰煞宗長老殘魂,想要血祭復活長老,獲取傳承和力量!我只是被他脅迫……”鬼叟被五彩大手攥住,渾身骨頭咯吱作響,嚇得語無倫次,涕淚橫流,拼命求饒,將林遠山的計劃和盤托出。
“你……”林遠山又驚又怒,沒想到鬼叟如此不堪,轉眼就把他賣了。他心知今日絕難倖免,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一塊黑色的、佈滿裂紋的骨片上,厲聲吼道:“以我之血,喚汝之魂!九幽之主,陰煞之尊,醒來吧!!!”
那黑色骨片瞬間炸裂,化作一道濃郁如墨的黑氣,沒入地面陣法之中!
轟——!
整個山谷劇烈震動!地面開裂,陰風怒號!地火裂縫中的火焰陡然暴漲,顏色從暗紅變成了詭異的幽藍!陰煞殿殘破的大門轟然洞開,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死寂、邪惡、古老的氣息,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兇獸甦醒,從大殿深處緩緩瀰漫開來!
“不好!他在強行喚醒那被封印的東西!”葉不凡臉色微變,他能感覺到,那股正在甦醒的氣息,雖然殘破、虛弱,但本質極高,絕對遠超金丹,甚至可能觸及了元嬰的門檻!而且,充滿了怨毒、瘋狂和不甘!
“哈哈哈!一起死吧!我主復甦,你們都要成為祭品!”林遠山狀若瘋魔,哈哈大笑,但他的笑聲很快戛然而止——一道五彩劍氣掠過,他的頭顱高高飛起,臉上還殘留著瘋狂和驚愕。
葉不凡斬殺了林遠山,目光凝重地看向陰煞殿深處。那股邪惡的氣息正在迅速增強,地火裂縫中的幽藍火焰也瘋狂湧出,與陣法中殘留的血祭之力混合,形成一個巨大的幽藍漩渦,瘋狂吞噬著周圍的陰煞之氣和血祭產生的精血魂魄之力。
“炎烈!快!去地火裂縫中心,借地火之力突破!那東西要出來了,一旦它徹底甦醒,藉此地火陰煞交匯的奇異環境,恐怕更難對付!必須在它完全復甦前,打斷它!”葉不凡厲聲喝道,同時身形一晃,朝著那幽藍漩渦衝去!他要阻止,或者至少延緩那東西的甦醒!
韓影的身影出現在葉不凡身旁,影殺劍已無聲出鞘,劍尖指向那幽藍漩渦,氣息冰冷而決絕。
炎烈此刻已衝到地火裂縫邊緣,感受到裂縫中噴湧而出的、夾雜著幽藍火焰的狂暴火行靈氣,他非但沒有畏懼,反而熱血沸騰!他能感覺到,體內那道卡了許久的瓶頸,在這熾熱與陰寒交織的奇異環境下,竟然在瘋狂鬆動!
“他奶奶的!管你是甚麼鬼東西,等老子突破元嬰,一把火燒了你!”炎烈怒吼一聲,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跳進了那噴湧著幽藍火焰的地火裂縫之中!暗金色的火焰從他體內轟然爆發,與地火、幽藍火焰交織、對抗、吞噬……
葉不凡與韓影,則直面那從幽藍漩渦中緩緩探出的、一隻乾枯、漆黑、燃燒著幽藍火焰的巨大利爪!利爪之後,是一雙緩緩睜開的、充滿無盡怨毒與瘋狂的、燃燒著幽藍火焰的巨大眼眸!
陰煞殿深處,被血祭強行喚醒的恐怖存在,終於要現世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