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火荒原的時間彷彿凝滯,暗紅色的天幕下,灼熱的風永不停歇。對葉不凡、炎烈、韓影三人而言,在裂縫深處的一個月,卻是爭分奪秒,緊鑼密鼓。
葉不凡幾乎不眠不休。他盤坐於裂縫最深處,身前的巖壁上,以赤帝真火為“筆”,勾勒出一副龐大、複雜、蘊含著古老威嚴氣息的陣圖。這是他從補全三成的赤帝印記中,解析出的關於“封魔大陣”的部分結構與節點資訊,結合自身陣法造詣,推演出的一個“子陣”,他將其命名為“萬火煉魔陣”。
此陣並非攻擊,亦非純粹防禦,而是一座龐大的、以熔火荒原無窮地火為能量源的“煉化”與“引導”之陣。它的核心作用,是在葉不凡觸動湖底封印、試圖取走“火靈珠”時,引導、分流那恐怖存在的力量,削弱其反擊,同時為葉不凡掌控、煉化火靈珠創造機會,甚至……在極端情況下,藉助荒原地火之力,短暫“煉魔”。
陣圖繁複無比,涉及上百個地火節點,需要海量的地火之核(高品質火屬性妖核)作為陣基,更需要煉製八十一面特製的“火雲幡”作為陣旗。每一面火雲幡,都需以三階以上火獸的皮、骨、血混合地火熔金精華、離火之精餘韻等材料精心煉製,並刻畫對應陣紋。
葉不凡將陣圖分為數個模組,自己負責最核心的陣眼和主幡煉製,以及地火節點的勘定與引導符文的刻畫。獵殺火獸、收集材料、煉製基礎陣幡的任務,則交給了實力大增的炎烈和韓影。
炎烈和韓影也沒有辜負期望。炎烈在嘗試融合那一絲赤帝真火本源氣息時,吃了不少苦頭。有次修煉過猛,差點把自己點成“人形火炬”,頭髮眉毛燒焦大半,面板赤紅,疼得齜牙咧嘴,被韓影用寒玉心佩的涼氣“澆”了半天才緩過來,之後三天說話都帶著一股焦糊味。但他性子堅韌,硬是扛了過來,大日真火在那一絲至高火源氣息的淬鍊下,顏色越發深沉,從赤紅轉向暗金,威力暴增,隱隱觸控到了“大日金焰”的門檻。修為也徹底穩固在金丹巔峰,隨時可能引來元嬰雷劫(若在此地有雷劫的話)。他穿上新得的焚天拳套,整個人如同一尊人形兇器,按照葉不凡標註的、擁有強大三階火獸的區域,主動找上門去。一時間,熔火荒原深處,咆哮連連,火焰沖天。一頭頭三階後期、巔峰的強大火獸,倒在了炎烈愈發霸道的焚天拳下,貢獻出了妖核和材料。
韓影的進步則更為內斂。他煉化了葉不凡給予的一絲離火之精餘韻,不僅修為精進,距離金丹後期只差一線,更重要的是對火行的親和與隱匿能力大增。配合葉不凡傳授的“斂息藏神訣”,以及新得的火影遁空梭,他簡直成了這片灼熱荒原中的“幽靈”。即便是三階巔峰的火獸,往往也未能察覺他的靠近,便被無聲無息的影殺劍洞穿要害,或死於淬鍊了火毒的劍印之下。他負責的區域,火獸往往死得“不明不白”,材料儲存得也最為完整。他還順帶探索、定位了葉不凡所需的數十處關鍵地火節點,並留下了隱秘的標記。
三人的配合日漸默契。每當炎烈和韓影帶回大量材料和妖核,葉不凡便立刻著手煉製。煉製火雲幡的過程同樣充滿挑戰,對火焰的控制、材料的融合、陣紋的刻畫要求極高。葉不凡有赤帝印記和赤陽煉天爐相助,成功率遠超尋常煉器宗師,但也曾數次失敗,炸燬數面半成品幡旗,浪費了不少珍貴材料,讓他心疼不已。有一次炸爐,氣浪差點掀翻整個臨時洞府,把剛回來的炎烈炸了個灰頭土臉,頂著一腦袋黑灰茫然四顧,逗得韓影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隨著一面面赤紅如火、表面有流雲與火焰紋路、散發著熾熱靈壓的火雲幡煉製成功,被葉不凡小心翼翼地封存,準備日後佈陣使用。同時,他也抽空,親自前往幾處最為關鍵、地火最活躍的節點,以自身精血混合地心炎髓粉末,刻畫下繁複的引導符文,並與火雲幡建立隱秘聯絡。
一個月的時間,在忙碌、危險、以及偶爾的雞飛狗跳(主要是炎烈貢獻的)中飛速流逝。當第八十一面火雲幡煉製完成,葉不凡臉色蒼白,眼中卻神光湛然。他面前,懸浮著八十一面巴掌大小、靈光內蘊的赤紅小幡,按照特定方位緩緩旋轉,隱隱構成一個玄奧的整體。陣圖所需的地火節點,也已勘定標記完畢。炎烈和韓影的修為、戰力,也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萬事俱備,只待最後一搏。
“明日,便是我們與湖底那位‘存在’了結因果之時。”裂縫深處,葉不凡看著並肩而立的炎烈和韓影,沉聲道。經過一個月的朝夕相處、並肩作戰,三人之間已不僅僅是同伴,更有了生死與共的兄弟情誼。
炎烈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焚天拳套發出低沉的嗡鳴:“早就等不及了!這一個月骨頭都快生鏽了,正好拿那大傢伙試試我新練成的‘大日焚天破’!”
韓影則一如既往的冷靜,擦拭著影殺劍,劍身暗紅流光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不可見:“前輩,陣法佈置,可有把握?那湖底存在一旦被驚動,恐怕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葉不凡頷首:“‘萬火煉魔陣’已準備就緒。但此陣旨在引導、分流、削弱,而非滅殺。真正的關鍵,在於我以赤帝印記溝通、煉化‘火靈珠’的瞬間。那時,我會與湖底封印,以及那被鎮壓的存在,產生最直接的聯絡。成功,則得寶補全印記,甚至可能借陣法與封印之力,暫時壓制那存在,為我們離開創造機會。失敗……”他頓了頓,“則可能提前驚醒那存在,或者觸動封印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你們的任務至關重要。”葉不凡看向兩人,“炎烈,你體魄強橫,火焰霸道,且初步融合了一絲赤帝氣息,對那存在的火行力量有一定抗性。你的任務是,在我溝通火靈珠、觸動封印的瞬間,與韓影一起,全力催動‘萬火煉魔陣’外圍的八十一面火雲幡,將陣法威能催發到極致,吸引、分擔湖中湧出的狂暴力量。同時,以焚天拳意,正面硬撼可能洩露出的第一波衝擊,為我和韓影爭取時間。”
“韓影,”葉不凡又看向他,“你的‘斂息藏神訣’配合火影遁空梭,在此地幾乎可瞞過元嬰神識。你的任務是,在我嘗試煉化火靈珠、與那存在意識交鋒、最無暇他顧之時,潛伏於側,以影殺劍與離火之精餘韻,專攻其可能因封印鬆動而洩露出的‘靈識節點’或‘力量薄弱處’,不求傷敵,只求擾亂、遲滯。同時,若我出現不支跡象,或陣法有崩潰風險,立刻以這枚‘破空符’(葉不凡遞過一枚銀色符籙)帶我和炎烈強行遁走,方位我已設定,是另一處較為穩定的地火節點,可暫避鋒芒。”
炎烈和韓影接過各自的使命,神色肅然,重重點頭。
“此戰,生死一線。但也是我們離開此地,甚至獲得莫大機緣的唯一機會。”葉不凡目光掃過兩人,伸出手掌,“兄弟同心!”
炎烈和韓影毫不猶豫,也將手掌覆上。炎烈的手掌熾熱粗糙,韓影的手掌穩定微涼,三隻手疊在一起,一股無形的力量在他們之間流轉。
“其利斷金!”三人異口同聲,聲音在狹窄的裂縫中迴盪,帶著一往無前的決心。
翌日,清晨(依舊無日,但三人已習慣以地火波動的微弱週期判斷時間)。
三人離開裂縫,朝著熔火荒原中心,那片令人心悸的岩漿湖區域潛行而去。這一次,他們沒有絲毫隱藏,因為最後的交鋒,註定無法取巧。
越靠近中心,空氣中的灼熱與硫磺味越發濃重,大地震顫的頻率也在增加,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呼吸變得粗重。遠處的天空,那永恆不變的暗紅色,似乎也變得更加深沉壓抑,隱隱有赤黑色的雷光在雲層中流竄。
再次站在那片寬闊的、翻滾著暗紅岩漿的巨湖邊,三人的心情與第一次倉皇逃離時截然不同。湖面依舊平靜中透著詭異,中心那不斷噴湧的“火眼”依舊散發著恐怖的能量。但這一次,他們是有備而來,目光銳利,戰意昂揚。
“按計劃,佈陣!”葉不凡低喝一聲,身形一晃,已出現在湖邊一處早已勘定好的、位於地火脈絡交匯點的黑色礁石上。他雙手掐訣,八十一面赤紅火雲幡自儲物戒中魚貫飛出,如同擁有生命般,按照特定的軌跡,射向湖周的八十一個方位,瞬間沒入岩漿、巖壁或地下,隱去形跡,只留下淡淡的、幾乎與地火融為一體的靈壓波動。
葉不凡盤膝坐於陣眼位置,眉心赤帝印記緩緩浮現,散發出赤金色的威嚴光芒。他雙手不斷打出法訣,口中唸誦著古老晦澀的咒文,溝通著提前刻畫在各地火節點的引導符文。漸漸地,以他為中心,一個覆蓋了小半個湖區的、無形的陣法力場緩緩展開,與下方洶湧的地火之力產生了玄妙的共鳴。
“陣起!”
隨著葉不凡一聲清喝,八十一處布幡方位,同時亮起赤紅色的光芒!光芒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張籠罩湖區的、由火焰符文構成的巨大光網!光網緩緩旋轉,散發出強大的吸力,開始主動汲取、引導湖中以及周圍的地火靈氣!湖面開始不再平靜,暗流洶湧,那中心火眼噴湧的岩漿柱,似乎都受到了影響,微微偏移了方向。
“炎烈,韓影,入位!”葉不凡傳音。
炎烈一聲長嘯,周身暗金色火焰轟然爆發,如同火炬,他大步走到湖區東側,一處陣力最為狂暴的節點,雙拳緊握,焚天拳套光芒大放,做好了迎接衝擊的準備。韓影則身影如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現在湖區西側一塊半浸在岩漿中的黑色巨石陰影下,氣息徹底收斂,彷彿與岩石融為一體,只有影殺劍的劍尖,在陰影中泛著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紅寒光。
“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一步了。”葉不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他閉上雙眼,全部心神沉入眉心赤帝印記之中。補全三成的印記,此刻如同一個微型的、不斷旋轉的赤金色漩渦,散發出強烈的渴望與感應,目標直指湖心火眼深處!
“以吾之血,喚爾之名……赤帝遺澤,火靈歸位……封魔之眼,聽我號令……”
葉不凡割破手腕,蘊含著一絲混沌五行本源和赤帝印記氣息的精血,混合著之前準備好的一小撮地心炎髓與離火之精的混合粉末,被他以特殊手法,凌空勾勒出一個複雜無比的赤金色符文,然後一掌拍向湖心火眼!
符文離手,迎風便漲,化作數丈大小,散發著煌煌帝威與精純火源氣息,如同一個鑰匙,精準地印入了那噴湧的岩漿柱中心,那隱約可見的、殘缺石碑的一角!
轟——!!!
整個熔火荒原,在這一刻,劇烈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十倍、百倍!彷彿天地將傾,末世降臨!湖心火眼猛地膨脹,噴出的不再是赤紅巖漿,而是混雜著漆黑、慘白、赤金三色的、充滿毀滅與不祥氣息的光柱!光柱直衝雲霄,將暗紅色的天幕都撕開一道口子!
“吼——!!!”
一聲彷彿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充滿了無盡怨毒、暴戾、瘋狂與古老滄桑的咆哮,自湖底轟然炸響!這咆哮不再是單純的聲波,而是直接衝擊靈魂!即便有陣法隔絕和赤帝印記庇護,葉不凡也感覺神魂如同被巨錘砸中,眼前發黑,耳鼻溢血!遠處的炎烈悶哼一聲,體表火焰一陣明滅。隱匿中的韓影,也身形微晃,臉色蒼白。
湖面徹底沸騰!無數赤金、漆黑、慘白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從湖中竄出,化作各種猙獰的魔怪、鬼物虛影,張牙舞爪,發出無聲的厲嘯,瘋狂衝擊著上方的“萬火煉魔陣”光網!光網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八十一處陣基方位,傳來隱約的爆裂聲,顯然已有火雲幡承受不住衝擊而損毀!
“穩住陣法!”葉不凡強忍神魂劇痛,瘋狂催動赤帝印記,同時將自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陣眼!眉心印記光芒大放,一股更加清晰的、屬於赤帝的威嚴意志散發開來,與湖底那恐怖存在的暴戾氣息形成對抗,並竭力引導、安撫那些失控的火焰。
炎烈怒目圓睜,面對撲面而來的、夾雜著混亂意志的火焰魔影,不閃不避,雙拳齊出!“大日焚天破!”兩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拳罡,如同兩輪小太陽,悍然轟入魔影最密集之處!拳罡炸開,暗金色火焰席捲,竟將那些漆黑的、慘白的魔影焚滅大片!然而,更多的魔影前仆後繼,炎烈瞬間被淹沒,只能咬牙支撐,雙拳舞成風車,暗金火焰護體,如同怒海中的礁石。
韓影在陰影中,目光如電,緊盯著沸騰的湖面。他在等待,等待葉不凡所說的,那存在“靈識節點”或“力量薄弱處”洩露的瞬間。影殺劍在手中發出低微的輕鳴,蓄勢待發。
湖心,那三色光柱中,一點璀璨如星辰、卻帶著無盡邪異的暗金色光芒,緩緩浮現,並順著光柱,向著湖面升騰!隨著它的升起,整個荒原的地火更加狂暴,天空赤黑雷蛇亂舞,無數火山同時噴發!那恐怖的咆哮聲,也帶上了一絲急切、貪婪,以及……一絲被觸怒的狂暴!
“火靈珠!”葉不凡眼睛死死盯著那點升騰的暗金光芒,他能感覺到,赤帝印記對它的渴望達到了頂點,同時,也能清晰感知到,珠子內部,那恐怖存在留下的一縷極其惡毒、強大的烙印,以及……一絲被封印、被束縛的不甘與怨念。
這“火靈珠”,既是赤帝傳承信物,封魔大陣核心陣眼,似乎也成為了那恐怖存在脫困的一把“鑰匙”,或者說……一個“誘餌”!
“管不了那麼多了!”葉不凡眼中厲色一閃,強行壓住翻騰的氣血和劇痛的神魂,身形猛地從陣眼處拔起,化作一道赤金色流光,無視周圍肆虐的混亂火焰和魔影,直撲那正從光柱中升騰而出的暗金色“火靈珠”!
“給我過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