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殿內,湛藍光華如水。定海珠懸浮,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彷彿牽動著整個秘境的水元之力,潮聲隱隱,令人心神寧靜。珠光映照下,那盤坐於祭壇旁的月白身影,愈發顯得朦朧聖潔。
“是……是她?”葉不凡瞳孔微縮,心中湧起驚濤駭浪。月侍傳人!她怎麼會在這裡?還是在定海珠旁?看其狀態,似乎是在藉助定海珠的力量修煉或療傷?難道她與這雲海秘境,乃至定海珠,也有淵源?
冷凝霜、風無痕等人也看到了殿內景象,皆是一愣。他們並不認識這女子,但能安然坐在定海珠旁,定非凡俗。一時間,眾人停在殿門口,不知該進該退,目光都看向葉不凡。
葉不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紛亂思緒,對眾人道:“諸位稍候,我進去看看。蘇仙子,洛仙子,煩請照看周文等人,莫讓他們再生事端。”
“葉前輩小心。”蘇瓔、洛清漪點頭。冷凝霜、風無痕也投來關切目光。
葉不凡邁步,踏入殿中。腳步落在光滑如鏡的玉石地面上,發出輕微迴響。殿內空間比他想象中更加廣闊,彷彿自成一方小世界。越靠近祭壇,那股浩瀚、精純、充滿生機與安寧的水靈道韻便越是濃郁。他肩頭傷口處的碧磷劇毒,在這股道韻滋養下,竟被迅速中和、排出,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當他走到祭壇前三丈處時,那一直閉目盤坐的月侍傳人,長長的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如點漆,深邃清澈,卻又帶著月華般的清冷與寂滅後的寧靜。她看向葉不凡,眼中並無太多驚訝,彷彿早有所料,只是輕輕頷首。
“你來了。”聲音依舊清冷,但比在歸墟秘境時,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些許難以言喻的複雜。
“前輩,又見面了。”葉不凡拱手,心中疑惑更甚,“前輩怎會在此?與這定海珠……”
“吾名,月璃。”女子,月璃,緩緩起身,月白宮裝無風自動。她目光掃過殿外警惕的眾人,又落回葉不凡身上,“此地,乃吾脈上古遺澤之一。定海珠,亦是吾脈代代守護之物。”
上古遺澤?守護之物?葉不凡心中一震。月侍一脈,守護定海珠?難道這雲海秘境,也與其有關?
“前輩是月侍一脈傳人,守護定海珠,晚輩明白。只是,此前在歸墟秘境,前輩取走月輪碎片,曾說與五行宗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定海珠乃水屬至寶,似乎……”葉不凡試探問道。五行宗講究五行生髮,而定海珠乃水行鎮物,與月侍一脈的“寂滅歸墟”之道,似乎並非完全契合。
月璃似乎看穿他的疑惑,淡淡道:“月侍一脈,掌太陰,司寂滅,主歸藏。水乃至柔,亦至剛,可滋養萬物,亦可歸藏寂滅。定海珠,定的是水之‘動’,使之歸於‘靜’,平復波瀾,守護一方。此‘靜’,此‘歸藏’,便是寂滅之始,亦是新生之基。五行宗求‘生髮’,吾脈求‘歸藏’,看似相悖,實則同出大道。這定海珠,便是‘歸藏’之道的體現之一。”
她頓了頓,看向懸浮的定海珠,眼中閃過一絲悵惘:“上古之時,吾脈與五行宗,也曾並肩作戰,共抗大劫。此地,便是當年一處重要據點。可惜,劫後凋零,傳承斷絕,此地也淪為秘境,唯剩定海珠維繫水脈,等待有緣。”
葉不凡聽得心潮起伏。原來月侍一脈與五行宗還有這般淵源!定海珠竟是“歸藏”之道的體現?難怪有平定四海、守護安寧之能。這與自己領悟的“寂滅”劍意,以及五行相生相剋、最終歸於混沌的道理,隱隱有相通之處。
“晚輩受教。”葉不凡恭敬道,隨即問出最關心的問題,“前輩既守護此珠,可知幽冥教此番大動干戈,意欲何為?他們似乎對定海珠勢在必得。”
提到幽冥教,月璃眼中寒光一閃:“幽冥教,乃上古大劫中,域外邪魔在此界遺留下的爪牙與道統。他們所圖,絕非一珠一寶,而是妄圖汙穢此界靈機,接引邪魔本體降臨,將整個界域化為幽冥鬼蜮!定海珠維繫水脈,水乃萬物之源,生命之基。若定海珠被奪或被汙,水脈失衡,天下大旱大澇,生靈塗炭,靈機紊亂,他們便可趁機佈下‘萬鬼蝕天大陣’,加速此界淪陷!”
果然!與葉不凡之前的猜測吻合。幽冥教所謀甚大!定海珠是其中關鍵一環!
“晚輩與流雲劍宗同道,此次入秘境,便是為阻止幽冥教陰謀,守護定海珠。”葉不凡正色道,“如今內奸已除,外敵暫退,但幽冥教在外恐仍有佈置。前輩既在此,不知有何打算?此珠……是繼續留於秘境,還是……”
他看向定海珠。此珠關乎重大,留在此地,雖有秘境和月璃守護,但難保幽冥教不會捲土重來,或另施詭計。帶走?如此重寶,又豈是輕易能帶走和安置的?流雲劍宗恐怕也未必有足夠能力守護。
月璃沉默片刻,道:“定海珠,不可輕動。此地乃其溫養之所,與秘境、與此界水脈深層勾連。強行帶走,恐引動水脈反噬,禍及蒼生。且此珠有靈,已認此地為根,非大機緣、大功德、大法力者,不可御使。”
她看向葉不凡,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與考量:“汝身負五行,悟寂滅,更有混沌之基。先前三問,雖未盡善,卻也顯出幾分擔當與悟性。定海珠靈性已認可汝可近前。或許……汝可嘗試,能否得珠一絲認可,借其力,暫時穩定秘境,隔絕外界侵擾,爭取時間。”
“借其力?如何借?”葉不凡心中一動。若能得定海珠一絲助力,無論是療傷、修煉,還是應對後續危機,都將有巨大裨益。
“靜心凝神,以汝最精純之水靈,溝通寶珠,闡明心意,不求擁有,只求暫借其平定之力,穩固此方天地。成與不成,看汝緣法,亦看珠靈之意。”月璃說完,退後幾步,將空間讓出。
葉不凡點頭,走到祭壇前,盤膝坐下,與定海珠僅隔三尺。他收斂所有雜念,再次運轉《混沌五行經》,將體內最精純的癸水靈力,混合著天一真水本源氣息,以及一絲對“水”之柔善、寧靜、包容、守護的感悟,化作一道溫和清澈的意念流,緩緩湧向定海珠。
起初,定海珠毫無反應,依舊靜靜旋轉。
葉不凡不急不躁,持續輸出。他腦海中觀想著江河奔流入海,復歸平靜;觀想著細雨潤物,無聲無息;觀想著大海無量,承載萬物。心中毫無貪婪佔有之念,只有對水之道的敬畏,以及對守護此方秘境、延緩幽冥陰謀的懇切。
時間一點點流逝。殿外眾人靜靜等待,不敢打擾。
月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葉不凡沉靜的面容上,又看向定海珠,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
不知過了多久,定海珠忽然微微一頓,旋轉速度慢了一絲。緊接著,一道柔和的、比之前更加精純凝練的湛藍光華,自珠內分出,如同潺潺溪流,主動迎向葉不凡探出的癸水意念。
兩者接觸的剎那,葉不凡渾身劇震!
一股浩瀚、古老、精純到難以想象的水靈本源之力,混合著無盡的“寧靜”、“平定”、“守護”、“歸藏”道韻,如同決堤的汪洋,湧入他的識海與經脈!這力量並不霸道,反而異常溫和,如同母親的懷抱,但其中蘊含的層次與意境,卻遠超他目前的境界。
他彷彿看到了無邊無際的海洋,看到了潮起潮落,看到了萬物在水中生滅輪迴,看到了水脈貫穿大地,滋養蒼生,也看到了狂暴的海嘯被無形的力量撫平,復歸寧靜。無數關於“水”的奧義、關於“定”與“靜”的法則碎片,紛至沓來。
他體內的癸水令牌瘋狂震顫,光芒大放,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同源而更高層次的本源之力,令牌上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完整!他對天一真水的理解,對“水”之一道的感悟,飛速攀升。混沌元嬰也得到滋養,五行流轉更加圓融,尤其水行,隱隱有後來居上、統領其他四行的趨勢。連帶著,他對“寂滅”中“歸藏”一面的理解,也深刻了數分。
不僅如此,這股力量還迅速流轉全身,將他體內因連番大戰、越級施展殺招留下的所有暗傷、隱患,一一撫平、修復。肩頭殘留的最後一絲碧磷之毒,也被徹底淨化。修為雖然沒有直接突破,但根基被打磨得無比紮實,靈力精純凝練了數倍,神識也在磅礴道韻洗禮下,暴漲一截,隱隱觸及元嬰中期的門檻。
這只是定海珠一絲力量的饋贈!葉不凡心中震撼無以復加。此珠之能,遠超想象!
當那股浩瀚力量緩緩退去,葉不凡睜開眼,眸中似有湛藍水光流轉,深邃寧靜。他對著定海珠,鄭重一拜:“多謝寶珠饋贈,葉某必不負所托,竭力守護此間安寧。”
定海珠光芒微微一閃,似作回應,隨即恢復如常,靜靜懸浮。
葉不凡起身,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和前所未有的清明狀態,心中豪情頓生。有此番機緣,即便再對上元嬰中期,他也自信可正面一戰!
“恭喜。”月璃的聲音傳來,依舊清冷,但似乎柔和了一絲,“能得定海珠一絲本源認可,饋贈道韻,汝之緣法,著實不凡。如此,穩固秘境,隔絕侵擾,當可一試。”
葉不凡點頭,轉身看向殿外眾人,朗聲道:“諸位,我已得定海珠些許助力。可嘗試激發寶珠威能,暫時穩定秘境空間,隔絕外界探查與侵入,為我等爭取更多時間,清理殘敵,並從周文等人口中拷問更多情報。還請諸位助我,在殿外佈置‘小五行定空陣’,以為輔助。”
眾人聞言大喜。冷凝霜當即應下,指揮眾弟子,在潮音殿外廣場,依據地形,快速佈置陣法。葉不凡則與月璃商議具體細節。
月璃對秘境陣法瞭解更深,指出幾處關鍵節點。兩人聯手,以葉不凡為主導,引導定海珠散逸出的浩瀚水靈之力,混合眾人佈下的小五行定空陣,化作一道道無形的湛藍波紋,以潮音殿為中心,緩緩擴散至整個雲海秘境。
波紋所過之處,原本因連番大戰和幽冥教陣法衝擊而略顯不穩的空間,迅速平復、鞏固。秘境與外界的聯絡通道,也被暫時加強、隱匿,非特定秘法或遠超元嬰的力量,難以窺探和闖入。整個秘境的靈氣流轉,也變得更加有序、穩定。
做完這一切,已是一日之後。葉不凡消耗不小,但精神奕奕。月璃也微微有些喘息,顯然出力不少。
秘境暫時安全。眾人終於能鬆一口氣,處理後續事宜。
首先便是審訊周文及幾名被俘的幽冥教徒。在韓影的暗部手段和葉不凡以寂滅劍意震懾神魂之下,周文等人很快崩潰,吐露出大量情報。
原來,幽冥教對雲海秘境的圖謀,始於數十年前。他們早就發現了秘境與定海珠的秘密,並暗中滲透流雲劍宗。周文便是被一位神秘的“幽冥聖使”以秘法控制,許以重利,逐步墮落。此次行動,由黑煞、碧磷兩位長老帶隊,周文內應,計劃奪取定海珠,並以秘境為基,佈置一座超大型的“蝕界陣法”節點,與其他幾處節點呼應,加速“萬鬼蝕天大陣”的成型。
除了已死的黑煞、碧磷,在外接應的,還有一位元嬰初期的“鬼鴉”長老,以及大量低階教徒,隱藏在秘境入口附近,伺機而動。更重要的是,周文透露,幽冥教似乎掌握了一種能短暫打通秘境與外界的“臨時通道”的方法,但需要特殊媒介和大量祭品,他們原本計劃在取得定海珠後使用,裡應外合,徹底掌控秘境。
“臨時通道?祭品?”葉不凡與冷凝霜等人心中一沉。這絕非好訊息。幽冥教果然還有後手。
“必須儘快離開秘境,將訊息傳回宗門,並清除外部威脅。”風無痕肅然道。
“可秘境開啟尚有時日,強行破開,恐引反噬。”蘇瓔蹙眉。
葉不凡看向月璃:“前輩,以定海珠之力,配合我等,能否提前、穩定地開啟出口?”
月璃沉吟道:“定海珠有穩定空間之能。若全力激發,配合爾等之力,可嘗試短暫開啟一條穩定通道,維持一炷香時間。但此舉會消耗寶珠不少靈力,需時間恢復,期間秘境防禦會減弱。且通道開啟,外界幽冥教必有所覺,恐來襲擾。”
“顧不了那麼多了。遲則生變。”葉不凡決斷道,“我們兵分兩路。一路,由冷仙子、風道友帶領大部弟子,攜帶俘虜與情報,先行離開,向宗門求援,並儘可能牽制或清除外部幽冥教勢力。另一路,我與月璃前輩,及少數自願者留下,守護定海珠,直到秘境自然關閉,或宗門援軍抵達。”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既能將情報送出,又能保證定海珠不失。
冷凝霜等人雖想留下並肩作戰,但也知輕重。冷凝霜深深看了葉不凡一眼,抱拳道:“葉前輩,保重!我等定以最快速度帶回援兵!”
“保重!”眾人齊聲。
事不宜遲。眾人稍作休整,恢復靈力。葉不凡與月璃聯手,再次溝通定海珠。這一次,是請求其主動釋放力量,開啟通道。
定海珠似乎理解了他們的意圖,珠身光芒大放,緩緩升空。浩瀚的湛藍水靈之力洶湧而出,在潮音殿前的廣場上空,凝聚、旋轉,化作一個緩緩擴大的、穩定的藍色漩渦通道。通道另一端,隱約可見流雲山脈的景象。
“通道已成,速行!”葉不凡喝道。
冷凝霜、風無痕等人不再猶豫,押著俘虜,化作道道流光,衝入通道。蘇瓔、洛清漪行前,對葉不凡盈盈一拜,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葉不凡微笑點頭,示意她們放心。
很快,大部分人都已離開。留下的,除了葉不凡和月璃,只有韓影主動請纓留下(他擅長隱匿襲殺,留下作用更大),以及兩名傷勢較重、不宜長途奔波的弟子,在殿內調養。
通道緩緩縮小,最終閉合。廣場恢復平靜,但眾人都知道,外界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我們需固守此地,同時提防幽冥教可能透過‘臨時通道’潛入。”葉不凡沉聲道,“月璃前輩,您對秘境陣法最熟,還需請您主持潮音殿禁制。韓道友,煩請你隱匿暗處,探查秘境各處異常,尤其是與那‘臨時通道’可能相關的波動。兩位師弟,你們在殿內安心養傷,同時協助留意殿內情況。”
眾人領命。月璃開始操控潮音殿遺留的上古禁制,一層層湛藍的光幕升起,將大殿重重守護。韓影身影一晃,消失在殿外雲霧中。兩名受傷弟子也進入殿內調息。
葉不凡則盤坐於殿前廣場,一邊調息,鞏固此番所得,一邊將神識最大程度散開,警戒四周。他如今神識大漲,配合定海珠對秘境的掌控加持,足以覆蓋小半個秘境核心區域。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流逝。一日,兩日……秘境中並無異狀。幽冥教似乎並未立刻發動“臨時通道”,或許是在準備,或許是在等待時機。
第三日,深夜。秘境天空的“星辰”黯淡,雲霧濃重。
正在閉目調息的葉不凡,心中警兆忽生!他猛地睜眼,看向秘境東北方向。那裡,距離潮音殿約千里之外,一片荒蕪的雲海石林上空,空間正劇烈扭曲,散發出與秘境格格不入的陰冷、汙穢氣息!
“來了!”葉不凡長身而起,眼中寒光閃爍。月璃的身影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面紗下的眸光清冷如冰。韓影也自暗處傳回警訊。
“是臨時通道!他們在強行開啟!而且……不止一處!”月璃凝神感應,聲音微沉。
話音剛落,在東南、正西兩個方向,也同時傳來劇烈的空間波動!三處!幽冥教竟然同時強開三處臨時通道!這是要分散力量,多點突破,讓他們首尾難顧!
“好大的手筆!”葉不凡冷笑。看來幽冥教是鐵了心,要不惜代價,在秘境關閉前,奪下定海珠!
“東北方向波動最強,疑似有元嬰修士主持,是主力。東南、正西稍弱,應是牽制。”月璃快速判斷,“潮音殿禁制已全面開啟,可抵擋元嬰以下攻擊一時。但若三路齊攻,尤其主力來襲,恐難持久。”
葉不凡略一思忖,果斷道:“月璃前輩,你坐鎮潮音殿,主持禁制,抵禦兩路偏師襲擾。我去東北,會會他們的主力!韓道友,你伺機而動,專攻薄弱,擾亂敵陣!”
“你一人前去?東北恐有元嬰,甚至不止一人!”月璃蹙眉。
“無妨,正好試試新得手段。”葉不凡眼中戰意升騰,經過定海珠饋贈,他實力大進,正需一場硬仗驗證。“前輩放心,縱使不敵,脫身不難。保住定海珠,堅持到援軍或秘境關閉,方為上策。”
月璃見他心意已決,不再多言,只道:“一切小心。此符給你,若遇不可抗之危,捏碎可瞬間傳送回潮音殿附近。”遞過一枚月白符籙。
“多謝。”葉不凡收起符籙,對韓影點點頭,身形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撕裂夜空,朝著東北方向那空間扭曲最劇烈之處,疾馳而去。
千里之遙,對如今的他不過片刻。很快,一片怪石嶙峋、雲氣稀薄的石林上空,景象映入眼簾。
只見一個直徑超過十丈、漆黑如墨、邊緣流淌著粘稠血光的空間漩渦,正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擴大。漩渦中,陰風怒號,鬼哭神嚎,令人心悸的幽冥死氣如同潮水般湧出,汙染著周圍的雲氣。漩渦周圍,懸浮著上百名幽冥教徒,大多在築基、金丹期,正狂熱地維持著陣法,接引通道。
為首三人,氣息浩大,凌空而立。居中一人,身形高瘦,披著暗紫色斗篷,臉上戴著一張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鬼面具,只露出一雙幽綠的眼眸,氣息晦澀,赫然是元嬰中期!左側一人,是個身材矮胖、滿面油光的光頭老者,手持一柄九環鬼頭刀,氣息暴戾,元嬰初期。右側一人,則是個籠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氣息陰冷飄忽,也是元嬰初期!
三名元嬰!其中還有一位中期!加上上百名中低階教徒,這股力量,足以橫掃一般的元嬰宗門!
“看來,幽冥教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葉不凡停在三里之外,凌空而立,流光劍悄然出現在手。他目光掃過那三名元嬰,最後定格在居中那紫袍鬼麵人身上。此人氣息最為詭異深沉,給他一種淡淡的威脅感。
“桀桀桀……沒想到,流雲劍宗的小蟲子,還敢主動送上門來。”那矮胖光頭老者怪笑,聲如夜梟,“黑煞、碧磷那兩個廢物,果然是栽在你們手裡了。正好,本座‘鬼屠’今日便替他們報仇,將你這小輩抽魂煉魄,以祭我聖教亡靈!”
“聒噪。”葉不凡掏了掏耳朵,斜睨了他一眼,“要打便打,哪來那麼多廢話。你們是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上?我趕時間。”
“狂妄!”鬼屠大怒,他乃元嬰老祖,何時被金丹(他看葉不凡是金丹氣息,因葉不凡習慣性隱藏部分修為)小輩如此輕視?“小輩找死!”
他厲喝一聲,手中九環鬼頭刀一震,發出攝魂魔音,身形如炮彈般射出,一刀劈出,鬼哭狼嚎,刀光化作一道百丈長的慘綠色鬼氣刀罡,撕裂雲氣,直斬葉不凡!這一刀兇威赫赫,足以開山斷流。
“來得好!”葉不凡不退反進,流光劍揚起,劍身湛藍星輝中,那抹灰暗的寂滅之意流淌。他沒有動用新得的定海珠之力,也未施展五行融合的大招,只是將庚金鋒銳、丙火爆裂、癸水滲透,融入寂滅劍意,化作一道樸實無華、卻彷彿能終結一切的灰色細線,點向那鬼氣刀罡最盛之處。
“破。”
輕語聲中,灰色細線與百丈刀罡接觸。
嗤——!
沒有巨響,只有令人牙酸的、如同布帛被緩緩撕裂的聲音。那氣勢洶洶的鬼氣刀罡,如同遇上了剋星,從中被無聲無息地剖開,灰色細線去勢不減,直射鬼屠面門!
“甚麼?!”鬼屠駭然失色,他這“百鬼斬”威力無窮,蘊含百鬼怨力,同階修士也要暫避鋒芒,怎會被如此輕易破開?他慌忙回刀格擋,同時身形急退。
鐺!
灰色細線點在鬼頭刀上。鬼屠只覺一股陰冷、凋零、終結一切的詭異力量順著刀身傳來,體內鬼元運轉一滯,氣血翻騰,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數十丈,方才穩住身形,臉色一陣青白,看向葉不凡的目光,已充滿驚駭。
一劍,逼退元嬰初期!
那紫袍鬼麵人與另一名黑袍元嬰,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這小子,果然不簡單。
“有點意思。”紫袍鬼麵人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如同兩片金屬摩擦,“難怪能連殺我聖教數位長老。不過,到此為止了。”
他踏前一步,周身紫黑色鬼氣升騰,隱隱在其身後凝聚成一尊三頭六臂、面目猙獰的鬼王法相,法相高達十丈,散發出滔天兇威,遠超之前的黑煞!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中期巔峰!
“本座,‘幽冥聖使’座下,鬼面尊者。”紫袍鬼麵人冷冷道,“小輩,能死在本尊‘天鬼法相’之下,是你的榮幸。”
話音落,那龐大的鬼王法相六臂齊動,或持鋼叉,或握骨鞭,或舉鬼印,或託毒壺,裹挾著滾滾紫黑鬼氣,如同滅世魔神,朝著葉不凡,碾壓而下!威勢之盛,令天地色變,下方石林都在哀鳴顫抖!
真正的硬仗,開始了。
(第二百四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