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葉不凡!!!”
黑氣翻滾,聲如雷霆,怨毒與驚怒幾乎化作實質的衝擊波,震得廣場上靈霧激盪。那黑氣籠罩的高大身影——幽泉(並非幽泉使,而是其師或上級,曾在斷魂谷被葉不凡毀去肉身,僅元嬰遁走的那位幽冥教元嬰中期長老),此刻周身氣息狂暴,顯然對葉不凡恨之入骨。
周文臉上的溫和笑容也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顯然沒料到葉不凡與這位幽冥教的“黑煞長老”還有如此深的過節。但他很快恢復鎮定,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對葉不凡笑道:“哦?原來葉小友與黑煞長老也是舊識?看來真是緣分不淺。”
“孽緣罷了。”葉不凡掏了掏耳朵,彷彿嫌對方嗓門太大,目光掠過幽泉(黑煞),又看向周文,以及另一位手持蛇杖、氣息陰冷的佝僂元嬰(碧磷長老),最後掃過那二十餘名虎視眈眈的金丹幽冥教徒和三名叛徒,嘆了口氣:“周長老,你好歹也是流雲劍宗有頭有臉的人物,前途光明,何苦自甘墮落,與這些見不得光的臭蟲攪在一起?就不怕身敗名裂,神魂俱滅?”
“前途?”周文輕笑一聲,笑容中卻帶著一絲嘲諷與狂熱,“在流雲劍宗,熬到死也不過是個元嬰,上面還有一堆老怪物壓著。但在聖教,有幽冥真法,有通天之路!待教主打通兩界,接引幽冥聖力降臨,吾等便是開疆拓土之功臣,長生久視,指日可待!區區流雲劍宗長老之位,何足掛齒?”
“冥頑不靈。”冷凝霜面罩寒霜,劍指周文,“周文!你勾結外敵,背叛宗門,罪不容誅!今日,我便替宗門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就憑你們?”周文嗤笑,不再偽裝,臉上露出猙獰,“冷師侄,風師侄,還有諸位師侄,爾等都是宗門俊傑,若肯棄暗投明,投入聖教麾下,本長老可保你們前程無憂,甚至可得聖教真傳。若執迷不悟……”他眼神一冷,“這潮音殿前,便是爾等埋骨之地!”
“呸!叛徒!要戰便戰!”炎烈怒吼,雙拳火焰升騰。
風無痕、韓影等人也各持法寶,氣息鎖定對手,毫無懼色。蘇瓔、洛清漪站在葉不凡身側,蓄勢待發。
葉不凡卻擺擺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他上前兩步,目光掃過對方陣容,對周文道:“周長老,看來你是吃定我們了?兩位元嬰,二十金丹,加上你們三個內鬼,確實比我們人多。不過……”他話音一轉,帶著些許調侃,“你就這麼確定,那兩位幽冥教的朋友,能聽你的?萬一事成之後,他們翻臉不認人,或者……想獨吞好處呢?畢竟,定海珠只有一顆。”
此言一出,周文眼角微微一跳,下意識瞥了黑煞和碧磷一眼。黑煞(幽泉)正死死盯著葉不凡,恨不得生啖其肉,似乎沒在意。但碧磷長老那綠油油的眼睛,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挑撥離間?幼稚。”周文冷笑,“葉小友,不必白費心機。今日,定海珠我聖教勢在必得。至於你們……”他臉上殺機畢露,“既然不肯歸順,那便統統留下,成為聖珠的祭品吧!黑煞長老,碧磷長老,動手!”
“小輩,納命來!”黑煞早已按捺不住,厲嘯一聲,滾滾黑氣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掌心浮現萬千哀嚎的鬼臉,攜帶著元嬰中期的恐怖威壓,率先朝葉不凡拍下!他恨極了葉不凡,一出手便是全力,誓要將其拍成肉泥,抽魂煉魄!
“來得好!”葉不凡眼中精光爆射,非但不退,反而主動迎上!他深知,必須速戰速決,拖得越久,己方人少越吃虧。他心念一動,體內混沌元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五行靈力瘋狂奔湧,在身後形成五色光環,隱隱有混沌初開之象。同時,他將新得的“離火靈珠”握在左手,精純火靈注入丙火令牌;右手流光劍出鞘,劍身湛藍星輝中,灰暗的寂滅之意流淌。
“五行輪轉,寂滅歸墟!斬!”
一劍斬出,不再是單一劍光,而是五道顏色各異、卻又渾然一體的劍罡!金色鋒銳,青色靈動,藍色綿長,赤色暴烈,黃色厚重,最終在劍尖匯聚成一抹彷彿能終結一切的混沌灰芒,逆斬向那鬼氣巨掌!
嗤——!
沒有驚天巨響。灰暗劍芒與鬼氣巨掌接觸的瞬間,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積雪,發出刺耳的消融聲。鬼掌上的萬千鬼臉發出淒厲哀嚎,迅速黯淡、潰散。劍芒去勢稍減,卻依舊犀利,直刺黑煞本體!
“甚麼?!”黑煞大驚,他這“萬鬼噬魂掌”乃是成名絕技,蘊含無數生魂怨力,等閒法寶劍氣觸之即汙,元嬰中期也不敢硬接。這小子不過元嬰初期(他以為),劍氣竟如此古怪,蘊含一種讓他神魂都感到戰慄的凋零、終結意境!
倉促間,他張口噴出一面白骨盾牌,盾面浮現一尊猙獰鬼王虛影,擋在身前。
轟!
劍芒刺在骨盾上,鬼王虛影厲嘯,骨盾劇烈震顫,裂紋蔓延,雖未破碎,但黑煞也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退數步,眼中驚怒更甚。對方劍氣之凝練,意境之詭異,遠超他預料!
“點子扎手!一起上,先拿下他!”黑煞對碧磷吼道。
碧磷長老陰笑一聲,手中蛇杖一頓,杖頭那顆碧綠骷髏頭眼中綠光大盛,張口噴出漫天碧綠毒霧,腥臭撲鼻,腐蝕靈力,更化作無數碧磷毒蛇,嘶嘶作響,從四面八方噬向葉不凡!同時,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隱入毒霧之中,伺機偷襲。
“葉前輩小心毒霧!”蘇瓔驚呼,日月雙輪光華綻放,化作日月虛影,試圖驅散部分毒霧。洛清漪也催動水幕,淨化毒瘴。
“雕蟲小技。”葉不凡不慌不忙,體內癸水令牌光華一閃,天一真水本源之力湧出,在身周形成一層淡藍色的水幕。碧磷毒霧撞在水幕上,發出“滋滋”聲響,卻被至柔至淨的天一真水迅速中和、淨化,難以侵入。那些毒蛇虛影,也被他隨手幾道庚金劍氣斬滅。
他一邊應付碧磷的騷擾,一邊主要心神依舊鎖定黑煞。這老鬼是對方最強戰力,必須儘快解決或重創。
“五行相生,火借風勢!風助火威!”葉不凡心念電轉,忽然將左手離火靈珠丟擲,懸浮頭頂,精純火靈傾瀉而下,注入丙火令牌。同時,他暗中催動“巽風靈珠”的一絲風靈之力(雖未煉化,但可短暫借用),融入劍招。
“風火燎原!”
劍勢一變,不再追求極致的鋒銳與寂滅,而是變得狂暴熾烈,迅猛無匹!劍光化作一片燃燒著赤紅火焰、又被無形風力催動的火海,以燎原之勢,席捲向黑煞!火借風勢,威力暴增數倍,更蘊含一絲巽風的“無孔不入”,專攻黑煞鬼道功法的陰邪薄弱之處。
黑煞又驚又怒,對方手段層出不窮,明明修為不如自己,卻總能以奇招剋制。他怒吼連連,將鬼道神通施展到極致,鬼爪、骨矛、魂幡層出不窮,與葉不凡戰作一團。兩人從地面打到半空,劍氣鬼氣縱橫,轟鳴不斷,一時竟難分高下。
下方,戰鬥也已全面爆發。
周文對上了冷凝霜,兩人同出流雲劍宗,知根知底,劍光縱橫,殺得難解難分。但周文畢竟是老牌金丹後期,又得幽冥教秘法加持,實力隱隱壓過冷凝霜一頭。
風無痕、炎烈、韓影三人,則與那二十餘名金丹幽冥教徒混戰在一起。風無痕劍法飄忽,身法如風,在人群中穿梭,專攻薄弱;炎烈火拳狂暴,近戰無敵,一人獨鬥三名金丹不落下風;韓影則如同暗夜中的刺客,神出鬼沒,每一次現身,必有一名幽冥教徒隕落或重傷。蘇瓔、洛清漪以及其他流雲劍宗弟子,也結成戰陣,相互配合,抵禦著數倍於己的敵人。那兩名叛徒執事,也被幾名同門含恨圍攻。
戰鬥一開始便進入白熱化。喊殺聲、法寶碰撞聲、慘叫聲不絕於耳。靈氣暴走,廣場地面龜裂,周圍的靈花異草被勁氣摧毀殆盡。
葉不凡與黑煞、碧磷的戰場最為兇險。黑煞主攻,碧磷騷擾,配合默契,給葉不凡造成了巨大壓力。他雖憑藉五行混沌之功和寂滅劍意,以及兩枚靈珠之力,暫時不落下風,但靈力消耗巨大。畢竟是以一敵二,對方還有一個是元嬰中期。
“不能拖!”葉不凡眼神一厲,賣了個破綻,硬抗了碧磷一記隱藏在毒霧中的蛇杖偷襲,肩頭被擦中,衣衫破碎,留下一道碧綠的毒痕,火辣辣地疼。但他也藉此機會,逼近黑煞,流光劍劃過一道玄奧軌跡,彷彿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直刺黑煞心口空門!
黑煞沒料到葉不凡如此悍勇,以傷換命,倉促間回防已是不及,只得拼命側身,同時噴出一口本命鬼氣,化作一面小型鬼盾擋在胸前。
噗嗤!
劍尖刺穿鬼盾,餘勢刺入黑煞左胸,雖未中心臟,但也透背而出!蘊含的寂滅劍意瘋狂湧入黑煞體內,侵蝕其生機與鬼元!
“啊——!”黑煞發出淒厲慘叫,周身鬼氣潰散大半,氣息暴跌。他眼中閃過恐懼與瘋狂,竟不顧傷勢,一把抓住透胸而過的流光劍,另一隻鬼爪狠狠掏向葉不凡丹田,想要同歸於盡!
“滾!”葉不凡棄劍,右拳凝聚全部戊土靈力,混合一絲寂滅真意,後發先至,狠狠轟在黑煞胸口!
砰!
悶響如擂巨鼓。黑煞胸口塌陷,口中黑血狂噴,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潮音殿的玉階之上,將玉階砸得粉碎,癱在那裡,氣息奄奄,雖未死,但也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黑煞長老!”碧磷驚怒交加,沒想到元嬰中期的黑煞竟這麼快就敗了!他心中萌生退意,但看到葉不凡肩頭毒傷,又貪念對方身上的五行傳承和靈珠,咬牙厲嘯,蛇杖揮舞,噴出更濃的毒霧,同時身形急退,竟是想逃!
“現在想走?晚了!”葉不凡冷哼一聲,忍著肩頭毒素侵蝕的劇痛,左手虛空一抓,那掉落在地的流光劍嗡鳴飛回。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劍上,劍身灰暗的寂滅之意大盛,隱隱有鬼哭神嚎之音。
“以我之血,祭寂滅之劍!斬!”
一道灰濛濛、彷彿能終結一切的劍光,無視空間距離,瞬間追至碧磷身後!碧磷駭然,將蛇杖往後一拋,同時燃燒精血,身形急遁。
咔嚓!蛇杖被劍光斬斷。劍光餘勢不減,掠過碧磷後背。
碧磷慘叫一聲,背後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處血肉迅速枯萎、凋零,寂滅劍氣瘋狂侵蝕。他撲倒在地,掙扎幾下,便沒了聲息,元嬰都未能遁出,已被寂滅劍氣滅殺。
轉瞬間,兩名元嬰,一重創一死!
下方戰場的眾人,無論是流雲劍宗弟子還是幽冥教徒,都被這驚天逆轉驚呆了。周文更是面色慘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葉不凡拄劍而立,臉色蒼白,肩頭毒傷處黑氣蔓延,氣息起伏不定,顯然消耗極大,還中了碧磷的劇毒。但他目光依舊銳利,冷冷掃向周文和剩餘的幽冥教徒。
“還有誰?”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倖存的十餘名金丹幽冥教徒,嚇得魂飛魄散,發一聲喊,轉身就逃,連黑煞都不顧了。
“攔住他們!一個也別放走!”風無痕厲喝,帶人追殺。
周文見大勢已去,眼中閃過絕望與瘋狂。他猛地逼退冷凝霜,身形急退,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散發著恐怖波動的符籙,獰笑道:“葉不凡!這是教主賜下的‘幽冥破界符’,可短暫撕裂秘境屏障!本長老即便死,也要拉你們墊背!一起毀滅吧!”
說罷,他就要激發符籙。
“找死!”葉不凡眼神一寒,強提一口靈力,身化劍光,直刺周文!然而,他受傷中毒,速度慢了一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
潮音殿那緊閉的、佈滿古老符文的大門,突然無聲無息地,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柔和、清冷、彷彿能滌盪一切汙穢的湛藍光華,自門縫中流淌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廣場。
周文手中那枚“幽冥破界符”被藍光一照,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嗤嗤作響,黑氣迅速消散,靈光黯淡,變成了一張廢紙!周文字人更是如遭雷擊,悶哼一聲,七竅流血,手中符籙脫手,整個人委頓在地,修為竟被瞬間封印!
逃跑的幽冥教徒,被藍光掃過,也紛紛慘叫著倒地,身上黑氣潰散,失去了反抗之力。
那重傷垂死的黑煞,被藍光一照,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體內殘存的鬼元徹底崩散,元嬰寂滅,身死道消。
藍光來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水般退回殿內,大門依舊只開了一條縫。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殿門開縫,到藍光籠罩,再到幽冥教徒全滅,不過一兩個呼吸。
廣場上,只剩下流雲劍宗眾人,以及倒地不起、修為被封印的周文和幾名幽冥教徒。
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神秘的潮音殿大門,又看看倒地不起的強敵,最後看向臉色蒼白、肩頭滲著黑血、同樣一臉驚疑不定的葉不凡。
剛才那藍光……是甚麼?是定海珠的力量?還是潮音殿本身的禁制?為何只針對幽冥教徒和周文,對他們卻無害?
葉不凡心中更是震動。那藍光中蘊含的精純、浩瀚、彷彿能平定四海八荒的水靈道韻,遠超他見過的任何水系寶物,甚至比天一真水本源更加磅礴、更加“正統”!是定海珠無疑!可定海珠為何會主動出手?是感應到幽冥邪氣,自發護主?還是……殿內有人操控?
他壓下心中疑惑,先取出幾枚解毒療傷的丹藥服下,運功逼毒。碧磷的毒雖然厲害,但在他混沌元嬰和天一真水面前,並非無解,只是需要時間。
冷凝霜等人回過神來,迅速控制住周文和幾名俘虜,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此戰雖然大勝,但流雲劍宗弟子也死傷數人,損失不小。
“葉前輩,您傷勢如何?”蘇瓔和洛清漪快步來到葉不凡身邊,關切地問道。
“無礙,毒已控制,調息幾日便好。”葉不凡擺擺手,目光始終未離開潮音殿大門。“冷仙子,風道友,你們可知這潮音殿內,除了定海珠,可還有其他存在?比如……守護之靈?或者,當年佈置此地的大能殘念?”
冷凝霜和風無痕對視一眼,皆是搖頭。風無痕道:“宗門典籍只記載,潮音殿乃秘境核心,定海珠存放於此,有上古禁制守護,需三枚信物開啟虹橋,方能抵達。至於殿內具體情形,並無記載。方才那藍光……莫非是定海珠感應邪祟,自發護主?”
“或許吧。”葉不凡不置可否。他走到潮音殿大門前,仔細打量。大門非金非玉,觸手溫涼,上面刻滿了古老的、與水流、雲紋相關的符文,隱隱有潮汐之聲從門後傳來。大門只開了一道尺許寬的縫隙,裡面藍光氤氳,看不真切。
他嘗試推動大門,紋絲不動。注入靈力,也如石沉大海。神識探入,被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阻擋。
“看來,需要特殊方法,或者……時機。”葉不凡沉吟。他想起那三枚信物,取出離火靈珠(巽風、玄水在冷凝霜處),嘗試靠近大門。靈珠微微發光,與門上符文產生共鳴,但大門依舊未開。
“三珠齊聚,或許有用。”冷凝霜也拿出巽風、玄水靈珠。
三人將三枚靈珠靠近大門。嗡!三珠光華大放,與門上符文交相輝映。大門緩緩震動,似乎有開啟的跡象,但最終還是停了下來,只將縫隙擴大了一倍,依舊無法讓人透過。
“還差一點……或許,需要特定的法訣,或者……認可?”葉不凡若有所思。他回想起那藍光只針對幽冥邪氣,對他們無害,甚至可以說救了他們。這定海珠或者說潮音殿,似乎有辨明正邪的靈性?
他想了想,對眾人道:“我欲嘗試與殿內溝通。諸位為我護法,小心周文等人,也防備可能還有其他埋伏。”
眾人點頭,分散警戒。
葉不凡盤膝坐在大門前,屏息凝神,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他並未直接以神識強行衝擊,而是緩緩運轉《混沌五行經》,尤其是癸水篇。精純的癸水靈力混合著一絲天一真水本源氣息,如同涓涓細流,溫和地、充滿善意地,透過門縫,向殿內蔓延。同時,他心中觀想著大海無量、包容萬物、滋養眾生的意境,沒有絲毫貪婪、敵意,只有對水之道的嚮往與探究。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內依舊寂靜,只有隱隱的潮聲。
就在葉不凡以為此法無效,準備換種方式時,忽然,殿內那湛藍光華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柔和,如同月光灑落。一道微弱的、卻清晰無比的意念,順著他的癸水靈力,傳入他的識海。
那意念古老、蒼茫,帶著一絲疲憊,又有一絲欣慰。
“五行俱全……混沌初蘊……癸水正宗……非邪非惡……”
“後來者……汝……為何而來?”
葉不凡心中一震,果然有靈!他不敢怠慢,以神念恭敬回應:“晚輩葉不凡,為求道,為解惑,亦為守護而來。幽冥邪教禍亂世間,欲奪定海珠,毀秘境安寧,晚輩與同道特來阻止。若前輩(或寶珠)有需,晚輩願盡綿薄之力。”
那意念沉默片刻,似乎在審視、判斷。
“幽冥……蝕界……大劫將起……”
“汝身負五行,掌寂滅,或有緣法……”
“然,定海珠維繫秘境,關乎一界水脈平衡,不可輕動……”
“若欲得見,需過三問,明汝心,驗汝道,試汝力。”
“過,可得珠一觀,或有所得。不過,則送汝等離開,永不得入。”
三問?葉不凡心中一凜。這定海珠(或殿靈)果然不簡單。他沉聲道:“晚輩願試。”
“善。”
那意念落下,葉不凡只覺眼前一花,心神已被拉入一片奇異的藍色空間。周圍是無盡的海水,卻又彷彿置身星空,上下四方皆是深藍,有無數光點如同星辰閃爍。在他面前,海水匯聚,化作三尊模糊的、由水構成的虛影。
第一尊虛影,形如老者,聲音蒼老平和:“何為道?”
葉不凡略一沉吟,朗聲道:“道可道,非常道。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道者,自然也,規律也,變化也。吾之道,在五行輪轉,在混沌歸一,在知行合一,在守護心中之義。”
虛影微微頷首,化作水流散去。
第二尊虛影,形如中年,聲音威嚴:“汝持寂滅之意,近殺伐,何以守水之柔善,定四海安寧?”
葉不凡答道:“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然,水亦有怒,怒則滔天,可滌盪汙穢。寂滅非唯殺,亦是終結與新生,是濁浪歸墟,復歸平靜。剛柔並濟,陰陽相生,方為長久。定海非固守,而是持中守正,滌濁揚清。”
虛影沉默片刻,亦散去。
第三尊虛影,形如青年,聲音清越:“力有窮時,敵強己弱,若定海珠與汝性命、與汝摯友同道之命,只可擇一,汝當如何?”
葉不凡眉頭微皺,這個問題有些刁鑽。他思忖片刻,緩緩道:“力有窮而道無窮。若事不可為,自當先保身以圖後效,留得青山在。然,定海珠關乎一界水脈,牽連億萬生靈,重於個人生死。若真到絕境,當謀兩全,或尋他法。若萬不得已……”他頓了頓,目光堅定,“當循本心,問心無愧。但,晚輩堅信,天無絕人之路,必有一線生機,可護珠亦護人。”
這一次,虛影久久未散。藍色空間微微波動。
良久,那青年虛影才緩緩道:“機巧有餘,赤誠尚可。然,汝心深處,尚有迷霧未散,因果糾纏。且去罷。”
話音落,葉不凡心神回歸本體。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坐在潮音殿門前,彷彿剛才只是剎那恍惚。
“葉前輩,如何?”蘇瓔關切地問。
葉不凡搖搖頭,剛想說似乎未過。忽然,潮音殿那緊閉的大門,轟然洞開!
柔和的湛藍光華如同水銀瀉地,流淌而出,卻不刺眼。殿內景象,映入眼簾。
那是一個極為空曠的大殿,殿頂彷彿是無垠的星空,有星辰投影。大殿中心,有一座小小的白玉祭壇。祭壇上,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湛藍、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萬千海洋世界生滅流轉的寶珠。寶珠靜靜旋轉,散發出浩瀚、寧靜、平定一切的磅礴氣息,正是定海珠!珠光所照,殿內纖塵不染,一片祥和。
而在定海珠下方,祭壇旁,竟然盤膝坐著一個人!
一個身著月白宮裝,面覆輕紗,身姿窈窕的女子。她雙眸微閉,彷彿在入定,周身籠罩著淡淡的、與定海珠同源的湛藍光暈。
正是那個在歸墟秘境,與葉不凡並肩作戰,又神秘消失的——月侍傳人!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