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雲山脈,名副其實。
離得尚有數百里,一股灼熱的氣浪便撲面而來。天空不再是純淨的蔚藍或雲白,而是被映照成一片暗沉的橘紅色。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焦灼的氣息,精純卻狂暴的火靈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火星。放眼望去,遠處連綿的山脈並非土石構成,而是由一種暗紅色的、類似凝固岩漿的“火雲巖”堆積而成,巖縫間有赤紅的火焰跳躍、流淌,匯聚成條條蜿蜒的火河。山脈上空,常年籠罩著厚重的、翻騰不息的赤色火雲,不時有粗大的火蛇、雷光劈落,將山體炸出深坑,濺起漫天流火。
這裡,便是雲海秘境中火靈之氣最為暴烈之地,離火雲眼所在。
“好恐怖的火焰之力!”蘇瓔以袖掩面,她主修火法,對此地氣息既感到親切,又為其中蘊含的毀滅性而心悸。洛清漪則微微蹙眉,催動水靈之力在周身形成薄霧,抵抗熱浪。其餘弟子也紛紛施展手段護體。
冷凝霜手持地圖玉簡,對照前方景象,沉聲道:“前方百里,便是焚雲山脈核心,離火雲眼所在‘熔心谷’。據暗樁情報,幽冥教佔據谷口,佈下‘九幽煉火大陣’,封鎖內外。我等需先設法潛入,探查虛實,再謀破陣奪珠。”
“潛入?”風無痕望著那沖天而起的火光和隱隱傳來的陣法波動,搖頭道,“對方既有元嬰坐鎮,又佔據地利佈下大陣,強闖不易,潛入也難。恐怕我們一靠近,就會被發現。”
“那便讓他們‘請’我們進去。”葉不凡忽然開口,語氣輕鬆。
眾人一怔,看向他。
葉不凡微微一笑,指著遠處那翻滾的火雲:“此地火靈暴烈混亂,神識探查本就困難。幽冥教佈陣,需引地火為基,陣法運轉,必與地脈火靈相連。有相連,便有節點,有流轉。找準節點,暫時截斷或擾亂其流轉,陣法必生波動。屆時,或有機會趁隙而入,或可引動地火反噬,讓他們自亂陣腳。”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晚飯加個菜。但眾人聽得心頭直跳。干擾元嬰修士主持的大陣地脈?這談何容易!一個不好,引火燒身,被陣法反噬和地火雙重夾擊,元嬰也得脫層皮。
“葉前輩,此法是否太過行險?”冷凝霜遲疑道。她對葉不凡的實力已深信不疑,但此事關乎所有人安危,不得不慎。
“無妨,我自有分寸。”葉不凡擺擺手,目光掃過眾人,“不過,需諸位配合。冷凝霜、風無痕、炎烈、韓影,你們四人,稍後聽我號令,分別前往巽、震、離、坎四個方位,以此符為引,在指定地點佈下‘四象定靈樁’。”他取出四枚刻畫著複雜符文的玉符,分給四人。“蘇瓔、洛清漪,你二人隨我居中策應,以水火之力調和,穩定地氣。其餘人,結‘小周天雲隱陣’,隱匿氣息,隨時準備接應或強攻。”
眾人見他安排井井有條,顯然早有打算,心中稍定,齊聲應諾。
葉不凡不再多言,閉目凝神,強大神識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蔓延出去,避開空中明顯的陣法屏障和巡邏神識,深入地底,仔細感應著地脈火靈的走向、強度,以及大陣與地脈連線的“根系”。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果然……以‘九幽鬼火’為引,強行收束、轉化地脈陽火,煉製邪器,同時以陣法抽取火靈維持運轉。想法不錯,可惜佈陣之人火候差了點,幾處關鍵節點與地脈銜接不夠圓融,留下了縫隙。嗯,東北三十里,地火有一處天然淤塞,是處好地方……”
他迅速將四個方位座標和激發時機,以神念傳給冷凝霜四人。四人記下,互望一眼,身形化作四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藉著地形和火雲的掩護,悄然而去。
葉不凡則帶著蘇瓔、洛清漪,以及結陣隱匿的其餘弟子,緩緩向熔心谷方向靠近。越靠近,熱浪越盛,空氣中開始出現淡淡的、帶著腥甜味的黑氣,那是九幽鬼火與地火混合產生的毒瘴。前方山谷輪廓漸漸清晰,谷口被一層厚厚的、翻滾著黑紅兩色火焰的光幕封鎖,光幕上不時浮現猙獰鬼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寒與熾熱交織的詭異氣息。光幕之後,隱約可見谷內赤紅一片,有巨大的鼎爐虛影矗立,爐中黑炎沖天,更有一股強大的元嬰靈壓盤踞其中。
“就是現在!”葉不凡心中默數,忽然低喝一聲:“定靈!”
幾乎在他出聲的瞬間,遠處四個方位,幾乎同時亮起四道微弱但凝練的光芒!青(風)、赤(火)、白(金)、黑(水)四色光柱沖天而起,沒入地底!正是冷凝霜四人激發了“四象定靈樁”!
四象之力,分屬四方,調和地氣,穩定靈機。原本狂暴紊亂的地脈火靈,受到這突如其來的、中正平和的四象之力干擾,頓時微微一滯。尤其是東北方那處天然淤塞節點,被“坎水”定靈樁一激,淤塞稍通,地火流向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偏轉。
就是這絲偏轉,如同堤壩上出現了一道髮絲般的裂縫。
嗡——!
籠罩谷口的“九幽煉火大陣”光幕猛地一顫!黑紅火焰劇烈翻騰,其上鬼臉發出無聲的尖嘯,陣法運轉出現了剎那的滯澀和紊亂!抽取地火的“根系”被幹擾,陣法威力驟降三成!更麻煩的是,地火流向偏轉,導致大陣與地脈的連線處壓力失衡,幾處薄弱的陣基發出“嘎吱”異響!
“怎麼回事?!”
“地火不穩!陣法反噬!”
“有敵襲!快穩住陣法!”
谷內傳來驚怒的呼喝聲,數道強橫的神識慌亂地掃出,但被紊亂的陣法波動和地火氣息干擾,難以探明具體情況。
“就是現在!進!”葉不凡身形如電,當先射出,直撲那因陣法紊亂而光芒黯淡、出現數道細微裂縫的谷口光幕!蘇瓔、洛清漪緊隨其後。冷凝霜四人也從各自方位急速匯合。
葉不凡並指如劍,一道融合了寂滅劍意與癸水真意的灰藍色劍氣點在最寬的一道裂縫上!嗤啦!裂縫擴大!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勁將蘇瓔、洛清漪率先送入。自己則閃身鑽入,反手又點出數劍,將裂縫暫時“粘合”,延緩其修復,為後面的人爭取時間。
冷凝霜、風無痕、炎烈、韓影也趁機從不同裂縫突入。
當最後一人韓影進入,谷口光幕劇烈閃爍幾下,在內部幽冥教徒的全力維持下,勉強重新穩定,但光芒依舊比之前黯淡不少,顯然受損不輕。
眾人成功潛入!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卻又令人心頭一沉。
谷內是一片巨大的岩漿湖,赤紅的岩漿翻滾沸騰,散發出恐怖高溫。湖心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石臺,石臺上,矗立著一尊高達十丈、三足兩耳、通體黝黑、刻滿猙獰鬼紋的巨鼎!鼎口黑炎噴湧,化作九條猙獰的火龍,不斷吞噬著從岩漿湖中抽取出的精純地火,以及從鼎身周圍八十一面招魂幡中湧出的森森鬼氣!鼎內,隱約可見一柄暗紅色的、造型奇詭的長刀正在緩緩成型,散發出滔天的兇戾與血腥之氣!
巨鼎旁,盤坐著一名黑袍老者,面容乾枯如同骷髏,眼窩中跳動著兩團幽綠鬼火,氣息赫然是元嬰初期巔峰!正是“幽泉使”!他周圍,還有八名金丹期的幽冥教徒,各持法器,維持著鼎爐和部分陣法運轉。更遠處,有數十名築基期教徒在巡邏警戒。
葉不凡等人的突然闖入,讓谷內瞬間一靜。所有幽冥教徒的目光,齊刷刷地盯了過來,充滿殺意。
“流雲劍宗的小蟲子,竟然能找到這裡,還擾我大陣?”幽泉使緩緩睜開眼,鬼火跳躍,聲音沙啞如同鏽鐵摩擦,“既然來了,便留下吧,正好用你們的精血魂魄,為我的‘九幽滅魂刀’開鋒!”
“幽冥邪祟,也敢覬覦秘境重寶!今日便是爾等伏誅之時!”冷凝霜長劍出鞘,寒霜劍氣直指幽泉使。
“大言不慚!”幽泉使冷笑,枯手一揮,“啟動‘九幽鬼煞陣’,困殺他們!”
那八名金丹教徒齊聲應和,手中法器光芒大放,道道黑氣自鼎爐周圍的招魂幡中湧出,瞬間瀰漫整個山谷,與岩漿地火混合,形成一片黑紅交織、鬼哭狼嚎的恐怖領域!領域之中,無數鬼影浮現,張牙舞爪撲來,更有灼熱毒火、蝕骨陰風暗藏其中!
這“九幽鬼煞陣”顯然與外面的“煉火大陣”一體,雖因剛才干擾威力減弱,但依舊不容小覷,足以困殺數名金丹後期。
“結流雲劍陣!”冷凝霜嬌叱,風無痕、炎烈等人迅速靠攏,劍氣相連,化作一片綿密凌厲的劍雲,將大部分弟子護在其中,抵禦鬼煞侵襲。蘇瓔日月雙輪飛舞,化作日月虛影,定住一方。洛清漪則催動水幕天華,淨化陰邪毒瘴。
葉不凡卻未入陣。他獨立陣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尊巨鼎和鼎中的暗紅長刀,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以地火為爐,鬼氣為薪,生靈精魂為引,煉製這‘九幽滅魂刀’……想法倒是不錯,可惜手法糙了點,火候也過了,這刀煉成頂多是件下品魔寶,還隱患重重,容易反噬其主。”他摸著下巴,品頭論足。
“狂妄小輩!找死!”幽泉使被他這態度激怒,厲嘯一聲,親自出手!他身形未動,一隻覆蓋著幽綠鬼火的枯骨巨爪已破開虛空,朝葉不凡當頭抓下!爪風凌厲,鬼火灼魂,威力遠超金丹!
“葉前輩小心!”陣中眾人驚呼。
葉不凡看也不看那鬼爪,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虛空輕輕一按。
“鎮。”
言出法隨。一隻完全由精純戊土靈力混合寂滅道韻凝聚而成的灰黃色大手憑空浮現,後發先至,不偏不倚,拍在那鬼爪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鬼爪上的幽綠鬼火如同遇到剋星,瞬間熄滅大半。枯骨鬼爪更是如同沙堆遇上潮水,無聲無息地崩潰、消散。戊土大手也隨即散去。
幽泉使身軀劇震,眼中鬼火狂跳,失聲驚呼:“元嬰之力?!你不是金丹!你到底是何人?!”
他終於察覺到不對。對方剛才那一按,舉重若輕,蘊含的法則意境和靈力精純度,絕非金丹能有!至少是元嬰初期,甚至更高!
“現在才看出來?晚了點。”葉不凡輕笑,一步踏出,已至岩漿湖上空,凌虛而立,與幽泉使隔空相對。“你這爐火不錯,借我用用。”
說罷,他不再隱藏,元嬰初期的靈壓轟然爆發!雖然只是元嬰初期,但那凝實厚重、五行流轉、更隱含一絲混沌寂滅之意的氣息,讓幽泉使這元嬰初期巔峰都感到心悸!
“五行靈體?!你是五行宗餘孽?!”幽泉使又驚又怒,更有貪婪,“好好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今日便擒下你,抽你五行本源,煉入我神刀之中!”
他厲嘯連連,雙手掐訣,那尊巨鼎轟鳴,九條黑炎火龍調轉方向,連同漫天鬼煞,一起撲向葉不凡!與此同時,他張口噴出一面白骨森森的“萬鬼幡”,迎風便漲,化作百丈大小,無數厲鬼冤魂呼嘯而出,遮天蔽日!
“來得好!”葉不凡長笑一聲,不閃不避,體內丙火令牌光華大放!他修煉《混沌五行經》,又得流火秘境傳承,更在歸墟秘境感悟寂滅,對火之一道,尤其是陰火、鬼火、寂滅火,理解遠超尋常。這九幽鬼火雖然歹毒,但本質仍是“火”!
“火,不是這麼玩的。”
他雙手虛抱,如同懷抱太極。那撲來的九條黑炎火龍,以及部分鬼煞陰火,竟彷彿受到無形牽引,速度驟減,軌跡偏移,環繞著他旋轉起來!他身周,浮現出淡淡的、五色流轉的混沌光暈,光暈之中,丙火真炎化為絲絲縷縷,如同靈蛇,鑽入黑炎火龍體內。
滋滋滋……
黑炎火龍發出痛苦的嘶鳴(如果有聲音的話),體表黑炎竟有被“剝離”、“轉化”的趨勢!葉不凡竟在以自身丙火真炎為引,以混沌靈力為基,強行解析、同化這九幽鬼火!
“不可能!你怎能操控我聖教鬼火?!”幽泉使駭然失色,瘋狂催動萬鬼幡。無數厲鬼撲上,卻被葉不凡體表的混沌光暈阻擋,一旦靠近,便被其中流轉的五行之力絞殺、淨化。
“井底之蛙。”葉不凡搖頭,眼看同化得差不多了,他眼中精光一閃,雙手猛然一合!
“五行輪轉,以火御火!熔爐,逆!”
嗡——!
那九條已被他初步掌控、混合了丙火真炎特性的黑炎火龍,猛地調頭,反向撲向那尊巨鼎!與此同時,葉不凡屈指連彈,數道蘊含破陣真意的庚金劍氣,精準地射入巨鼎與岩漿湖地火連線的幾個關鍵陣法節點!
轟隆隆!
巨鼎劇烈震動,鼎內正在煉製的“九幽滅魂刀”發出刺耳哀鳴,刀身上浮現裂紋!鼎爐汲取地火的通道被劍氣干擾,瞬間紊亂!撲回的黑炎火龍狠狠撞在鼎身上!
內外交攻!巨鼎表面的鬼紋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鼎爐內尚未完全成型的魔刀,更是靈性大損。
“不!我的神刀!”幽泉使目眥欲裂,這可是他耗費無數心血,甚至犧牲了數名金丹手下才啟動的煉製!他再也顧不得其他,身形暴漲,化作一尊三頭六臂的鬼王法相,六隻鬼手各持哭喪棒、白骨劍、鎖魂鏈等鬼道法寶,攜滔天鬼氣,親自撲向葉不凡,誓要將這毀他心血的混蛋碎屍萬段!
“這才像點樣子。”葉不凡面色稍肅,這幽泉使拼命之下,實力已接近元嬰中期。他不再留手,流光劍出鞘,劍身湛藍星輝中,悄然染上了一層灰暗的寂滅之意。
“寂滅·歸墟!”
一劍斬出,無聲無息。劍光過處,萬物凋零,靈氣沉寂,彷彿連空間都要歸於虛無。這是他在歸墟秘境生死間悟出的殺招,蘊含寂滅真意,專克一切生機與靈性,對鬼道邪物更是有額外加成。
鬼王法相厲嘯,六件鬼道法寶齊出,鬼氣滔天,與那灰暗劍光撞在一起。
嗤——!
沒有爆炸,只有令人心悸的消融聲。鬼氣、法寶靈光,在寂滅劍光下迅速黯淡、崩解。鬼王法相的一條手臂連同哭喪棒,無聲無息地化為飛灰!幽泉使本體慘嚎,氣息暴跌。
“元嬰法相,不過如此。”葉不凡得勢不饒人,劍光再起,如星河倒卷,將鬼王法相徹底淹沒。同時,他左手凌空虛抓,戊土靈力混合癸水真意,化作一隻灰濛濛的大手,趁幽泉使重傷心神失守之際,一把抓向其丹田,要將那元嬰擒出!
“想擒我元嬰?做夢!一起死吧!”幽泉使眼中閃過瘋狂,竟要自爆元嬰!
“在我面前,你想死也得問我同不同意。”葉不凡冷喝,眉心一點五色光華閃過,五行主令虛影浮現,一股鎮壓、封禁的玄奧力量瞬間籠罩幽泉使。幽泉使只覺元嬰一僵,自爆的程序竟被強行打斷、封印!
灰濛濛大手合攏,將一枚黯淡虛弱、滿是裂紋的鬼道元嬰抓出,封入玉盒。幽泉使的肉身,則被隨後而來的寂滅劍意徹底湮滅。
從葉不凡爆發,到擒拿幽泉使元嬰,不過十數息時間。谷內其餘幽冥教徒看得魂飛魄散,那八名金丹教徒更是嚇得肝膽俱裂,轉身就逃。
“一個都別放走!”冷凝霜嬌叱,流雲劍陣光芒大盛,配合蘇瓔、洛清漪等人,將企圖逃竄的幽冥教徒盡數攔下。韓影身形如鬼魅,專攻要害,風無痕劍光如風,炎烈火拳狂暴,很快便將殘敵清理乾淨。
戰鬥結束。谷內一片狼藉,巨鼎斜倒,爐火將熄,那柄“九幽滅魂刀”半成品躺在鼎底,靈性盡失,已成廢鐵。岩漿湖依舊翻滾,但少了陣法抽取,平復了許多。
眾人看向凌空而立、正把玩著封印元嬰玉盒的葉不凡,目光已不只是敬畏,更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彈指間鎮壓元嬰,逆奪鬼火,擒拿元嬰……這位葉前輩的實力,到底有多深?他真的只是元嬰初期嗎?
葉不凡收起玉盒,飄然落地,走到那斜倒的巨鼎旁,看了看,點點頭:“材質尚可,雖是鬼道煉器手法,但核心的‘聚火’、‘凝形’符文有點意思。毀了可惜。”
他揮手,將巨鼎連同那廢刀一起收入儲物戒(得自歸墟秘境,空間極大)。然後,他目光投向岩漿湖中心,那裡有一個小小的漩渦,漩渦中心,一枚鴿卵大小、赤紅如血、內部彷彿有液態火焰流動的晶珠,正緩緩沉浮,散發出精純澎湃的火靈之力,正是“離火靈珠”。
“第三枚信物到手。”葉不凡隔空一抓,將離火靈珠攝入手中,感受著其中磅礴的火系本源,滿意地點點頭。有了此珠,他的丙火令牌當可更進一層。
他將靈珠拋給冷凝霜:“冷仙子,信物收好。此地地火被幽冥教折騰得有些紊亂,需稍作梳理,免得爆發傷及秘境。諸位稍候片刻。”
說罷,他再次飛至岩漿湖上空,雙手結印,道道蘊含五行生剋與寂滅道韻的符文打入湖中,引導紊亂的地火重新歸流,平復暴躁的靈機。同時,他將那“九幽鬼煞陣”殘留的陰邪鬼氣,以寂滅劍意徹底淨化。
小半個時辰後,谷內熱力依舊,但那股令人心煩意亂的暴躁和陰森感已消失,地火恢復平穩流淌。
葉不凡落下,對眾人道:“可以了。三枚信物已齊,該去開啟‘虹橋’,前往雲海之心了。”
眾人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紛紛點頭。經此一役,隊伍凝聚力更強,對葉不凡更是唯命是從。
休整片刻,處理完戰場(主要是收集幽冥教徒的儲物袋和有用的材料),一行人離開熔心谷,按照地圖指引,朝著三處雲眼中心點,那傳說中“虹橋”升起之處進發。
數日後,一片奇異的雲海平原上。
冷凝霜、風無痕、葉不凡三人,分別將巽風、玄水、離火三枚靈珠,嵌入平原中心一座古老祭壇的三個凹槽之中。
嗡!
三枚靈珠光華大放,青、黑、紅三色光柱沖天而起,在空中交匯,演化出風、水、火種種異象。最終,三色光華螺旋糾纏,化作一道寬達十丈、流光溢彩、橫跨天際的七色虹橋!虹橋一端連線祭壇,另一端則沒入遠方雲海深處,看不真切。
“虹橋已現!走過虹橋,便可抵達雲海之心!”風無痕語氣帶著激動。定海珠,近在眼前了。
“走吧。”葉不凡當先踏上虹橋。橋面柔軟卻有彈性,踏足其上,有濃郁精純的五行靈氣(偏水、風、火)自行滋養身體。眾人依次跟上,懷著期待與警惕,走向那秘境最核心的所在。
虹橋似乎穿越了空間,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雲開霧散,出現一座懸浮於無盡雲海之上的、巨大無比的島嶼。島嶼中心,有一座通體由潔白如玉的石頭砌成的恢弘宮殿,宮殿被濃郁的靈霧包裹,霞光萬道,瑞氣千條,更有隱隱的海潮之聲傳來。
“雲海之心,潮音殿!”冷凝霜美眸閃亮。
眾人加快腳步,走下虹橋,踏上島嶼。島嶼上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遍地奇花異草,年份驚人,更有溫順的雲獸好奇地打量他們,絲毫不懼人。
然而,當眾人來到潮音殿前那巨大的廣場時,腳步卻齊齊頓住。
廣場上,並非空無一人。
一隊約莫二十餘人的黑袍修士,早已站在那裡,似乎等候多時。為首兩人,氣息淵深如海,赫然都是元嬰修士!左側一人,身材高大,面容籠罩在翻滾的黑氣中,看不清真容,氣息狂暴,竟是元嬰中期!右側一人,身形佝僂,手持蛇杖,眼中綠光閃爍,是元嬰初期巔峰。他們身後,跟著二十餘名金丹修士,其中幾人氣息詭異,似乎並非純粹人族。
更讓冷凝霜等人瞳孔驟縮的是,在這隊黑袍修士旁邊,竟還站著三個人!赫然是流雲劍宗的弟子!而且,是之前並未獲得秘境資格、一直留守在宗門內的兩名內門執事,以及——一名在宗門內以溫和儒雅著稱、頗有人望的金丹後期長老,“周文”長老!也就是當初在執事堂接待葉不凡的那位副執事!
此刻,周文長老臉上依舊帶著那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只是這笑容,在此時此地,顯得無比詭異和森寒。
“周長老?!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風無痕失聲驚呼,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周文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對冷凝霜等人頷首示意,語氣溫和如舊:“冷師侄,風師侄,別來無恙。哦,還有葉客卿,久仰大名。”
他的目光落在葉不凡身上,帶著一絲玩味和深意:“葉客卿……或者說,葉不凡葉小友?你在外攪動風雲,壞我聖教多次好事,更得了五行宗傳承,教主可是對你‘惦記’得很啊。”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流雲劍宗的內鬼,竟然是這位地位不低、人緣頗好的周文長老!而且,他早已與幽冥教勾結,甚至先一步來到了雲海之心!
葉不凡神色不變,目光掃過周文,又掃過那兩位元嬰幽冥修士,最後落在那被黑氣籠罩的高大身影上,忽然笑了笑。
“原來是你。斷魂谷一別,沒想到在這裡又見面了。怎麼,上次的傷,好利索了?”
那黑氣籠罩的高大身影猛地一震,周身黑氣劇烈翻滾,一個充滿怨毒與驚怒的聲音咆哮而出:
“是——你!葉不凡!!!”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