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內,孟山渾身浴血,一把厚背刀舞得虎虎生風,卻已是強弩之末。他左臂軟軟垂下,顯然已斷,胸前一道傷口深可見骨,靈力近乎枯竭。圍攻他的四名黑煞幫眾獰笑連連,招式狠辣,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孟山,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交出那半張殘圖,給你個痛快!”為首那名練氣八層的刀疤臉厲聲喝道,手中鬼頭刀帶起道道黑風。
“做……做夢!”孟山目眥欲裂,啐出一口血沫,“老子就是毀了,也不會便宜你們這些雜碎!”
“找死!”刀疤臉眼中兇光一閃,鬼頭刀化作一道烏光,直劈孟山頭顱!這一刀若是劈實,孟山必死無疑!
孟山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勉力舉刀格擋,卻知已是徒勞。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嗤!嗤!嗤!
數道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四名黑煞幫眾腳下地面毫無徵兆地射出數根尖銳的地刺!時機刁鑽,正是他們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刻!
“小心!”
“有埋伏!”
四人驚駭欲絕,倉促間或閃避或格擋,陣型瞬間大亂!那刀疤臉也被迫回刀斬碎襲向自己下盤的地刺,致命一刀就此落空。
孟山死裡逃生,又驚又喜,雖不知何人相助,但求生本能讓他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地向後翻滾,同時甩出最後幾張爆裂符!
轟!火光乍現,暫時阻隔了敵人視線。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入巷中,一把抓住孟山的胳膊,低喝一聲:“走!”
聲音有些耳熟!孟山來不及細想,藉著那股力道,兩人身形急退,瞬間沒入巷子更深的陰影中。
“追!別讓他們跑了!”刀疤臉氣得暴跳如雷,帶著手下瘋狂追來。然而巷內七拐八繞,那救人之人身法詭異至極,帶著重傷的孟山幾個閃爍便消失無蹤,只留下滿地狼藉和暴跳如雷的黑煞幫眾。
片刻後,坊市邊緣一間廢棄的柴房內。葉不凡佈下簡易隔音禁制,將孟山放下,迅速檢查其傷勢。
“葉……葉道友?!是你!”孟山藉著微弱光線,看清救他之人竟是“葉七”,又驚又喜,激動之下牽動傷口,劇烈咳嗽起來。
“別說話,先療傷。”葉不凡沉聲道,取出得自百草散人的上好金瘡藥和回元丹,遞給孟山。他自己則警惕地守在門邊,神識外放,感應外界動靜。
孟山感激地看了葉不凡一眼,不再多言,服下丹藥,運功療傷。小半個時辰後,他臉上恢復一絲血色,傷勢暫時穩住。
“葉道友!大恩不言謝!孟山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了!”孟山掙扎著要起身行禮,被葉不凡按住。
“孟道友不必多禮,舉手之勞。”葉不凡擺擺手,“你怎麼會惹上黑煞幫?他們說的殘圖是怎麼回事?”
孟山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憤恨之色:“此事說來話長。我兄妹二人來到楓葉谷,本想投靠一遠房親戚,經營個小本生意,誰知那親戚早已搬走。我們便在坊市擺攤,售賣些從火焰谷得來的材料,倒也勉強餬口。”
他頓了頓,繼續道:“前幾日,我在一老修士攤位上,淘換到半張材質古老的皮質殘圖,上面有些古怪紋路,似是指向某處。我本未在意,誰知被黑煞幫一個嘍囉看見,硬說那圖是他們丟失的寶物,要強搶!我自然不肯,爭執中失手打傷了那嘍囉,就此結下樑子。”
“黑煞幫是楓葉谷一霸,幫主有築基初期修為,勢力不小。他們明裡暗裡找我麻煩,今日更是設伏圍殺!若非葉道友恰巧路過,我……”孟山心有餘悸。
葉不凡若有所思。殘圖?他心中微動,問道:“那殘圖現在何處?可否借我一觀?”
孟山毫不猶豫地從貼身內袋取出半張泛黃、邊緣殘破的皮質地圖,遞給葉不凡:“道友請看,就是此物。我研究多日,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葉不凡接過殘圖,入手冰涼,皮質堅韌,顯然年代久遠。圖上線條模糊,繪有山巒河流,但殘缺不全,中心區域有一個奇怪的火焰狀標記,旁邊還有幾個無法辨認的古文字。他暗中運轉丙火令牌感應,令牌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
“這圖……似乎與火有關。”葉不凡沉吟道,“或許真有些來歷。孟道友,此物你留在身上是禍非福,不若由我暫且保管,或可設法查明其用途。”他並非覬覦此圖,而是覺得此物可能引來更大麻煩,且或許與五行令牌有關。
孟山爽快道:“葉道友儘管拿去!這破圖差點要了我性命,留在身邊徒惹災禍。道友見識廣博,或能堪破其中奧秘。”
葉不凡收起殘圖,又道:“當務之急,是治好你的傷,並找個安全之地落腳。黑煞幫絕不會善罷甘休。”
孟山愁道:“我在楓葉谷並無根基,如今得罪了地頭蛇,怕是難以立足了。”
葉不凡想了想,道:“我初來乍到,對坊市不熟。你可知道有甚麼隱蔽且不易被查到的落腳點?或者,是否有辦法暫時離開楓葉谷?”
孟山眼睛一亮:“有!坊市北面有片亂石林,地形複雜,有許多天然石洞,一些見不得光的散修常在那裡落腳。我們可以先去那裡暫避風頭。等我傷好些,或許可以嘗試穿過黑風山脈,去投奔另一個遠房表叔,他在‘青禾城’有些門路。”
“亂石林……也好。”葉不凡點頭,“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動身。”
當下,葉不凡幫孟山簡單處理了外傷,又給他和自己都用了斂息符,趁著夜色,悄然離開廢棄柴房,向坊市北面的亂石林潛去。
亂石林果然如孟山所說,怪石嶙峋,道路錯綜複雜,靈氣稀薄,尋常修士不願來此。兩人尋了一處隱蔽乾燥的石洞,佈下預警禁制,暫時安頓下來。
接下來幾日,葉不凡外出採購了些食物、清水和療傷藥材,並打探訊息。孟山則在洞內安心養傷。葉不凡的丹藥效果奇佳,加上他體質不錯,傷勢恢復得很快。
透過打探,葉不凡對楓葉谷的形勢有了更清晰的瞭解。楓葉谷由三個勢力把持:最大的自然是流雲劍宗設立的“執事堂”,維持基本秩序;其次是本土修仙家族“林家”,經營著坊市近半店鋪;最臭名昭著的就是“黑煞幫”,幫主黑煞叟築基初期修為,行事狠辣,控制著地下賭場、灰色交易等,尋常修士不敢輕易招惹。
關於黑魆礦坑的異動,傳言更多了。有說挖到了上古宗門遺蹟,有說發現了極品靈石礦脈,甚至有傳言說礦坑深處連通著地底魔窟,跑出了厲害魔物……流雲劍宗已派了一位築基後期的長老帶隊前往,同時封鎖了訊息,嚴禁外人靠近。礦坑現在戒備森嚴,氣氛緊張。
“遺蹟?魔物?”葉不凡眉頭緊鎖,感覺事情絕不簡單。戊土祭壇、癸水秘境、庚金之門……礦坑下方似乎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他必須想辦法回去看看!
這一日,葉不凡正在洞內嘗試用新得的“五行泥胚”輔助修煉,忽然懷中那半張殘圖微微發燙!同時,丙火令牌也傳來清晰的悸動,指向亂石林某個方向!
“有反應?”葉不凡猛地睜開眼。他叫醒一旁調息的孟山:“孟道友,你感覺如何?可能行動?”
孟山活動了下筋骨,點頭道:“傷勢已無大礙,靈力恢復了七八成。”
“好,我們出去一趟,似乎有情況。”葉不凡將殘圖異狀告知孟山。
孟山又驚又喜:“難道這圖指引的地方,就在這亂石林中?”
兩人收拾妥當,循著丙火令牌和殘圖的指引,在亂石林中小心穿行。七拐八繞後,來到一處毫不起眼的石壁前。石壁佈滿苔蘚,與周圍別無二致。
但令牌的感應卻明確指向石壁後方!
葉不凡仔細觀察,伸手在石壁上摸索,觸手冰涼粗糙。他運轉戊土令牌,感應地脈,發現石壁後方確有微弱的中空感,而且有一股隱晦的火靈波動被岩石隔絕。
“後面是空的,可能有禁制。”葉不凡低聲道。他嘗試推動石壁,紋絲不動。又用神識探查,卻被一層無形力量彈回。
“讓我試試。”孟山上前,凝聚靈力,一拳轟在石壁上!
砰!
石壁微微震動,落下些許灰塵,但依舊穩固。反而一股反震力將孟山震退兩步。
“好硬的石頭!”孟山咂舌。
葉不凡沉吟片刻,取出那半張殘圖。殘圖此刻燙得更加明顯,上面的火焰標記似乎亮了一下。他心中一動,將殘圖貼近石壁。
嗡!
殘圖觸碰到石壁的瞬間,石壁表面浮現出淡紅色的複雜紋路,與殘圖上的火焰標記交相輝映!緊接著,石壁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一股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洞口後方,是一條向下延伸的、人工開鑿的甬道,石壁上鑲嵌著發出紅光的晶石,照亮前路。
“開了!”孟山驚喜道。
葉不凡神識探入甬道,感應到深處有強烈的火靈之氣,但並無活物氣息。他謹慎道:“小心為上,跟緊我。”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甬道。甬道向下傾斜,溫度越來越高。前行約莫一炷香功夫,前方出現亮光,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個岩漿湖,赤紅的岩漿緩緩流淌,散發出恐怖高溫。湖中心有一座石臺,石臺上擺放著一個赤紅色的玉盒,玉盒表面符文流轉,寶光熠熠。洞窟四周石壁上,生長著不少外界罕見的火系靈草,年份十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一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和圖案,似乎是一種傳承!
“發財了!”孟山看著那些靈草和中央的玉盒,眼睛發亮。
葉不凡的目光則被那面刻滿古文的石壁吸引。他走近細看,文字古老晦澀,但圖案卻清晰可見,描述的是一種操控火焰、煉體鍛魂的功法,以及幾種威力強大的火系法術!功法氣息磅礴,遠非《赤陽訣》可比!
“這……這至少是玄階功法!”葉不凡心中震動。他看向中央玉盒,丙火令牌的感應正是來自那裡!
他深吸一口氣,對孟山道:“孟道友,此地機緣不小,但恐有危險。我先試探一下。”
他小心翼翼走向岩漿湖,離湖岸尚有數丈,便感到熱浪灼人,護體靈光劇烈波動。湖中岩漿翻滾,似乎潛伏著危險。他不敢貿然飛行,撿起一塊石頭擲向湖心石臺。
石頭剛飛至湖面上空,岩漿中猛地射出一道赤紅火線,瞬間將石頭汽化!
兩人倒吸一口涼氣!好可怕的禁制!
葉不凡眉頭緊鎖,觀察良久,發現火線攻擊有規律可循,每隔十息左右,會從不同方位射出。他計算著時機,對孟山道:“我試試能否過去。你在此接應,若有變故,立刻退出甬道!”
孟山緊張點頭:“葉道友小心!”
葉不凡屏息凝神,看準火線噴射的間隙,將《水影步》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淡藍水光,貼著湖面疾掠而過!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三道交錯射出的火線,穩穩落在湖心石臺上!
石臺觸手溫熱,並無其他禁制。葉不凡壓下激動,伸手抓向那個赤紅玉盒。就在他指尖觸碰到玉盒的瞬間,異變再生!
玉盒光芒大放,一股熾熱無比的神念猛地衝入葉不凡識海!
“吾乃離火上人,留傳承於此,有緣者得之!欲得吾寶,需承吾因果,他日若遇‘幽冥教’餘孽,殺無赦!”
轟!
龐大的資訊流湧入葉不凡腦海,是一篇名為《離火真訣》的完整玄階上品功法,以及數種配套的秘術!同時,玉盒上的禁制消散。
葉不凡強忍識海脹痛,開啟玉盒。盒內並無他物,只有一塊巴掌大小、通體赤紅、形如火焰的令牌,靜靜躺在絲綢襯墊上。令牌入手溫熱,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丁”字,背面是火焰紋路。
丁火令牌!
葉不凡心中狂喜!終於找到了!五行之火的另一塊令牌!雖然只是丁火(陰火),但對他完善火系感悟、平衡五行至關重要!
他珍而重之地將丁火令牌收起,然後快速將石壁上的功法內容強行記憶下來。這《離火真訣》對他參悟丙丁之火、乃至日後創出適合自己的功法,有極大裨益。
做完這一切,他不敢久留,再次憑藉身法和計算,險險渡過岩漿湖,與焦急等待的孟山匯合。
“葉道友,怎麼樣?”孟山急忙問道。
葉不凡點頭:“有所收穫。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趕緊離開,平分收穫。”
兩人迅速退出洞窟,石壁在他們離開後緩緩閉合,恢復原狀。
回到臨時石洞,葉不凡將情況告知孟山,並拿出了部分採集到的火系靈草,以及抄錄的《離火真訣》副本(他隱去了丁火令牌的存在,只說是前輩傳承)。孟山得到功法和大批靈草,已是喜出望外,對葉不凡更是感激涕零。
兩人平分了收穫,關係更進一步。經此一事,葉不凡實力和底蘊再次增強,對即將到來的黑魆礦坑之行,更多了幾分把握。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那處秘密洞窟後不久,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石壁前。黑影看著閉合的石壁,又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淡淡氣息,發出一聲陰冷的輕笑:
“離火老鬼的傳承,終於被人取走了嗎?有意思……看來,這楓葉谷要熱鬧起來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