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毒娘子的“百花解毒丹”和一個人情承諾,葉不凡並未沾沾自喜,反而更加警惕。在這萬瘴谷,任何善意背後都可能藏著算計。他將丹藥小心收好,繼續蟄伏在偏僻洞府中,白日修煉,夜間則憑藉增強的神識和《水影步》,如同幽靈般在谷口附近活動,更深入地瞭解這片險地。
數日下來,他對萬瘴谷外圍的認知漸深。谷內勢力錯綜複雜,除了毒娘子這類獨行高手,還有幾個小團體盤踞,為了資源爭鬥不休。“鬼哭林”的傳聞也越來越盛,據說有修士在其中發現了古修士遺骸,得了法寶殘片,引得更多人冒險前往。
“鬼哭林……”葉不凡看著地圖上那片被標記為深紅色的區域,心中權衡。風險極大,但機遇也可能更多。他需要資源來加速修煉,尤其是為衝擊練氣後期乃至築基做準備。一直龜縮在外圍,進展太慢。
“富貴險中求。以我如今練氣七層的修為,加上諸多手段,只要不深入核心區域,小心行事,應當有自保之力。”葉不凡下定決心,去鬼哭林邊緣探一探!
他做了充分準備:將得自癸水秘境的幾種解毒丹、自己煉製的清瘴丹以及毒娘子所贈的百花解毒丹分門別類放好;檢查了鏽劍、無名鼎和造化鏟;又將剩餘的中品靈石取出部分以備不時之需。一切就緒,他趁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悄然離開洞府,向著鬼哭林方向潛行。
越是深入萬瘴谷,環境越是惡劣。毒瘴顏色變得更加深沉,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腐蝕性更強,即便有百花解毒丹護體,面板也傳來隱隱刺痛。腳下泥土鬆軟粘稠,不時有氣泡冒出,釋放出惡臭。四周寂靜得可怕,連蟲鳴都稀少,只有風吹過扭曲枯枝發出的嗚咽聲,如同鬼哭,故名“鬼哭林”。
葉不凡將神識收縮到周身十丈範圍,全力感知著任何細微的動靜和靈力波動。《水影步》施展到極致,身影在嶙峋怪石和猙獰怪樹間閃爍,儘可能避開可能存在的陷阱和強大妖獸。
前行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更加茂密、光線幾乎無法透入的漆黑森林。樹木枝幹扭曲,如同張牙舞爪的鬼怪,樹皮呈現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佈滿了膿包般的瘤狀物。林間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顏色斑斕的落葉,散發出濃郁的腐敗氣息。
這就是鬼哭林的外圍了。
葉不凡更加小心,他沒有貿然進入,而是先在外圍仔細觀察。很快,他發現了人類活動的痕跡:幾處被破壞的簡易禁制殘留,一具被啃噬得只剩骨架的骸骨(旁邊散落著破損的法器),以及一些新鮮的腳印和打鬥痕跡。
“看來已經有人先到了,而且發生了衝突。”葉不凡心中一凜,隱匿身形,沿著痕跡小心追蹤。
痕跡指向林中一條几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狹窄小徑。小徑兩側的樹木更加密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得發慌的異香,聞之令人頭暈目眩。
“有毒!”葉不凡立刻屏住呼吸,吞下一顆百花解毒丹,清涼氣流直衝頭頂,才驅散了不適感。他運轉《癸水真經》,對水汽和異常的感知更加敏銳,發現那異香源自小徑兩旁一種開著慘白色小花的藤蔓。藤蔓看似無害,卻暗中釋放著致幻的毒氣。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藤蔓,沿著小徑深入。走了約莫一里地,前方傳來微弱的靈力波動和壓抑的喘息聲。
葉不凡悄無聲息地靠近,躲在一棵巨大的、樹心已空的腐木後望去。只見林間一小片空地上,三名修士正背靠背圍成一圈,奮力抵擋著周圍數十條如同活蛇般扭動、攻擊的黑色藤蔓!那藤蔓有水桶粗細,表面佈滿尖銳的倒刺,揮舞間帶起道道烏光,堅韌無比,尋常法器難傷!更可怕的是,藤蔓斷裂處會噴濺出腥臭的黑色汁液,落在地上滋滋作響,腐蝕性極強!
三名修士兩男一女,修為都在練氣七層到八層之間,此刻卻狼狽不堪。其中一名使刀的大漢左臂被汁液濺到,血肉模糊,正咬牙運功逼毒;一名手持拂塵的道姑面色蒼白,拂塵絲線纏繞著幾條藤蔓,卻顯得力不從心;唯一一名練氣八層的青衫劍客劍法凌厲,斬斷了不少藤蔓,但新的藤蔓源源不斷從四周黑暗中湧出,將他死死纏住,險象環生!
“是‘蝕骨毒藤’!二階下品妖植,成群出現,極其難纏!”葉不凡認出此物,心中暗驚。這毒藤力大無窮,含有劇毒,而且似乎有靈性,懂得配合攻擊。
眼看三人就要支撐不住,那青衫劍客急喝道:“兩位,不能再留手了!用火攻!”
說罷,他猛地掏出一張赤紅色符籙,注入靈力激發!符籙化作一團熾熱火球,轟向藤蔓最密集處!
另外兩人也咬牙各施手段,道姑拂塵揮出數道風刃,大漢則擲出一顆雷珠!
轟隆隆!
火光、風刃、雷光交織爆炸,瞬間清空了一大片藤蔓,焦糊味和腥臭味瀰漫開來!
然而,不等三人喘息,地下突然鑽出更多、更粗的毒藤,其中一條如同巨蟒般悄無聲息地纏住了那道姑的腳踝,猛地向黑暗中拖去!
“師妹!”青衫劍客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其他藤蔓死死纏住!
眼看道姑就要香消玉殞,葉不凡眼神一凝。救人或許能得些情報,而且他對這蝕骨毒藤也有些興趣——其汁液是煉製某些特殊毒藥和腐蝕性法器的材料。
他不再猶豫,身形如電射出!目標並非攻擊藤蔓,而是直撲那道姑被拖拽的方向!同時,他手中鏽劍灌注癸水靈力,劍身泛起幽藍寒光,並非斬向藤蔓主體,而是精準地划向纏繞道姑腳踝的那節藤蔓!
嗤!
寒光過處,那節藤蔓應聲而斷,斷口瞬間覆蓋上一層薄冰,阻止了汁液噴濺!道姑摔落在地,驚魂未定。
葉不凡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腳下《水影步》連踏,身形飄忽不定,避開其他藤蔓的撲擊。他並不與藤蔓硬拼,而是利用鏽劍的鋒銳(解封一絲後)和癸水靈力的冰凍特性,專挑藤蔓的關節、連線處下手,削、點、刺、撩,動作迅捷詭異,每次出手都能精準地切斷一兩根藤蔓,且冰封傷口,極大延緩了其再生和噴毒速度!
他的加入,頓時減輕了青衫劍客和大漢的壓力。三人雖驚疑這突然冒出的、修為看似不高的幫手,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奮力反擊。
青衫劍客劍光暴漲,大漢吞下丹藥,刀勢更加狂猛。有了葉不凡這個“控場”和“輔助”,戰局漸漸穩住。
一炷香後,滿地都是斷裂冰凍的藤蔓殘骸,剩餘的毒藤似乎感知到棘手,緩緩縮回了黑暗之中。
戰鬥結束,空地上一片狼藉。三名修士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身上掛彩,靈力消耗巨大。
青衫劍客率先起身,對葉不凡拱手,語氣帶著感激和探究:“多謝道友出手相助!在下青雲宗外門弟子陳風,這兩位是柳師妹和趙師弟。不知道友如何稱呼?”他報出宗門,既有感謝,也有幾分震懾和打探之意。
葉不凡心中一動,又是青雲宗?還真是巧。他面上不動聲色,沙啞著嗓子道:“散修,葉七。”依舊是這個化名。
“原來是葉道友。”陳風目光掃過葉不凡手中的鏽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劍看似普通,卻能輕易斬斷蝕骨毒藤,絕非凡鐵。“葉道友身手不凡,尤其這手劍法和控場能力,令人佩服。若非道友相助,我等今日危矣。”
葉不凡擺擺手:“恰逢其會罷了。這蝕骨毒藤確實難纏。”
這時,那道姑柳師妹已包紮好傷口,上前盈盈一禮,聲音柔美:“多謝葉道友救命之恩。”她看向葉不凡的目光帶著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那趙師弟也粗聲粗氣地道了謝。
陳風沉吟片刻,開口道:“葉道友也是為鬼哭林中的‘古修遺藏’而來?”
葉不凡不置可否:“聽聞此地有些機緣,過來碰碰運氣。”
陳風點點頭,壓低聲音:“不瞞道友,我等得到確切訊息,這鬼哭林深處有一處古修坐化之地,外圍禁制已隨時間減弱,但仍有厲害妖獸和毒物守護。方才那蝕骨毒藤只是開胃小菜。道友實力不俗,若有意,可與我等同行,彼此有個照應,所得按出力分配,如何?”
葉不凡心中快速盤算。與青雲宗弟子同行,有利有弊。利在於可以藉助他們的情報和實力,更快找到目標,減少風險;弊在於身份可能暴露,而且分配時自己可能吃虧。但眼下獨自探索確實危險重重。
他略一沉吟,道:“可。但葉某獨來獨往慣了,若遇險情,各自保命為先。所得之物,誰先得手歸誰,若有合作擊殺,再議分配。”他提出了相對鬆散的合作方式,保持獨立性。
陳風眼中精光一閃,似乎對葉不凡的謹慎有些意外,但隨即笑道:“道友快人快語,如此甚好!就這麼定了!”
雙方達成臨時協議。三人服下丹藥調息片刻,恢復了些許靈力。葉不凡則趁機收集了一些完整的蝕骨毒藤樣本和汁液,用玉瓶裝好。陳風等人見狀,雖覺奇怪,但也沒多問。
休整完畢,四人結成簡單的陣型,由陳風帶頭,繼續向鬼哭林深處進發。葉不凡刻意落在稍後位置,保持警惕。
越往深處,光線越發昏暗,毒瘴幾乎凝成實質,神識被壓制到極限。四周開始出現更多詭異的妖植和毒蟲,都被四人小心避開或合力快速清除。途中,他們又發現了幾具修士骸骨和戰鬥痕跡,顯然競爭激烈。
終於,在穿過一片佈滿吸血妖苔的沼澤後,前方出現一座低矮的山坡。山坡腳下,有一個被無數粗壯藤蔓完全覆蓋的洞口,洞口隱約有微弱的靈力波動散出。洞口周圍的土地呈暗紅色,寸草不生,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氣和死寂之感。
“就是這裡了!”陳風眼神凝重,指著那洞口,“據地圖所示,古修洞府就在其中。但這些藤蔓……似乎是‘血妖藤’,比蝕骨毒藤更兇戾,嗜血如命,而且可能已成精怪!”
葉不凡望去,只見那些藤蔓呈暗紅色,如同血管般搏動,表面有粘稠的液體滲出,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藤蔓交織成網,將洞口封得嚴嚴實實。
“看來,想進去,得先過了這血妖藤這一關。”葉不凡握緊了鏽劍,眼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危險,往往也意味著更大的收穫。這血妖藤,說不定是比古修遺藏更好的“機緣”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