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間熟悉又破敗的木板房,葉不凡反手插上門栓,背靠冰冷的門板,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的黴味與塵土氣息,此刻竟讓他感到一絲奇異的安心。與地火窟的灼熱、廢棄礦層的死寂相比,這方寸之地,已是難得的安穩角落。
肩頭的咩咩獸“咩”地叫了一聲,熟練地跳下來,鑽進角落一堆乾草裡,打了個滾,絨毛上沾滿草屑,顯得滿足又疲憊。葉不凡笑了笑,將背上用破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礦鎬(造化鏟)小心取下,靠在牆邊。鏟身傳來一絲溫熱的觸感,彷彿也帶著歸家的慵懶。
他沒有點燈,藉著從木板縫隙透入的微弱天光(礦坑內依靠大型熒光石模擬晝夜),開始仔細檢查自身。衣衫襤褸,沾滿乾涸的血跡、岩漿灰和地下河水的泥漬,可謂狼狽不堪。但體內靈力充盈,奔騰不息,練氣五層的修為穩固紮實,遠非昔日吳下阿蒙。肌膚之下,因火靈果淬鍊而蘊含的灼熱力量隱隱流動,肉身強度大增。
最重要的收穫,被他一一取出。盛放七彩火靈果的玉盒,觸手溫潤,即便隔著盒子也能感受到那磅礴的能量;那枚灰撲撲的儲物戒,神識探入,一立方米的空間雖小,卻意味著真正的修士底蘊,裡面靜靜躺著《厚土訣》、《土遁術(殘篇)》玉簡、幾塊下品靈石以及那塊神秘的黑色鐵片;還有得自流雲劍派陳風的“回春散”和那枚流雲鐵牌。
“總算……有了點底氣。”葉不凡摩挲著儲物戒,心中感慨。從一個負債累累、任人欺凌的練氣三層礦工,到如今身懷巨寶、晉升五層,其間艱辛險死,唯有自知。
但他沒有沉浸於喜悅。危機並未解除,反而可能因這次意外之行而加劇。擎瘦一絕不會善罷甘休,流雲劍派陳風那邊也可能帶來變數。必須儘快消化收穫,提升實力,並規劃下一步行動。
他首先處理傷勢,服下一顆回春散。丹藥化開,溫和的藥力滋養著經脈中因強行突破和連番惡戰留下的細微損傷。隨後,他換上一身相對乾淨的備用工服,將破爛衣服和所有見不得光的物品,包括玉盒、鐵片等,全部存入儲物戒,貼身藏好。造化鏟依舊用布裹著,偽裝成普通礦鎬。
接下來是資訊整合。他仔細回憶地火窟和廢棄礦層的經歷,尤其是那詭異的祭壇、傳送陣以及流雲劍派出現的意義。“黑魆礦坑底下,果然不簡單。那祭壇封印的邪物,流雲劍派的探查……這潭水,比想象中深得多。”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中捲入了某個更大的漩渦。
然後,他制定短期計劃:
低調潛伏:接下來數日,表現得如同普通礦工,按時上工,低調挖礦,避免引起擎瘦一和柳如煙的過多注意。暗中觀察他們的動向。
鞏固修為:全力修煉《厚土訣》,鞏固練氣五層境界,並嘗試修煉《土遁術》,爭取早日熟練掌握這門保命神通。
處理收穫:尋找安全渠道,將部分收穫(如少量土魄石碎片、火蜥晶核)悄無聲息地兌換成靈石或所需資源,但不能一次性出手過多,以免惹人懷疑。七彩火靈果暫時絕不能暴露。
探查出路: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利用土遁術和造化鏟的感知能力,悄悄探查礦坑內其他可能的出口或隱秘區域,為 eventual 離開做準備。
理清思路後,葉不凡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厚土訣》。礦坑之內,土靈之氣雖不似地火窟或廢棄礦層某些地方濃郁,但勝在平穩持久。功法運轉,絲絲土靈之氣匯入丹田,滋養著氣旋,修為在穩步鞏固提升。
接下來的幾天,葉不凡嚴格遵循計劃行事。他每日準時出現在礦道,拿著礦鎬,在分配給自己的貧瘠區域“認真”挖掘。動作依舊顯得有些笨拙,效率不高,挖出的也多是最普通的赤鐵礦,勉強夠上交任務量,符合他“資質平平”的人設。他刻意避開可能遇到擎瘦一或柳如煙的礦道,即使遠遠看到,也立刻低頭繞行,一副畏縮模樣。
柳如煙果然又換了一身稍顯光鮮的衣裙,與擎瘦一在礦道內巡視時,看到葉不凡那副“落魄”樣子,眼中鄙夷之色更濃,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笑,偶爾還與擎瘦一低聲調笑,指指點點。擎瘦一看向葉不凡的目光則更加陰冷,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顯然三個手下的“失蹤”讓他耿耿於懷,但暫時找不到發作的藉口。
葉不凡對此視若無睹,內心毫無波瀾。跳樑小醜,何須在意?他的心思,全在修煉和暗中探查上。
利用挖礦作掩護,他不斷嘗試運用造化鏟那微弱的礦物感知能力。他發現,當集中精神時,鏟尖對某些蘊含靈氣的礦石會產生極其微弱的共鳴。憑藉此,他偶爾能“幸運”地挖到一兩塊品質稍好的鐵礦或少量伴生的低階靈礦碎屑,數量不多,正好可以用來悄悄去礦坑邊緣那個由幾個老礦工私下組織的小型交換點,換些劣質的聚氣丹或乾淨的食水,既不顯眼,又能稍微改善修煉條件。
夜間回到破屋,則是全力修煉《土遁術》。這門法術對靈力消耗極大,對土系親和力要求也高。起初,他每次施展只能遁出數尺距離,且方向難以控制,幾次差點卡在岩石裡,弄得灰頭土臉。咩咩獸在一旁看得“咩咩”直叫,不知是擔心還是嘲笑。
但葉不凡韌性十足,不斷練習,結合《厚土訣》對地氣的感悟,漸漸摸到些門道。數日後,已能勉強遁行一兩丈距離,雖然依舊生疏,但用於短距離潛行、躲避或探查,已初具效果。他嘗試著在夜深人靜時,遁入屋後一片無人關注的廢棄礦渣堆下,發現了一條被掩埋大半的、早已廢棄的通風巷道,不知通向何方。這讓他看到了尋找出路的希望。
這一日,葉不凡正在一條人跡罕至的次級礦道深處“磨洋工”,同時默默感應著地氣流動,練習土遁術的微操。突然,他懷中那枚得自陳風的流雲鐵牌,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
“嗯?”葉不凡心中一凜,立刻收斂氣息,警惕地環顧四周。鐵牌無故發熱,定有緣由!是陳風在附近?還是流雲劍派有甚麼行動?
他悄無聲息地挪到一處巖壁凹陷的陰影裡,屏息凝神。片刻後,一陣極其輕微、若非他神識經過穿越和系統強化幾乎無法察覺的腳步聲,從礦道另一端傳來。緊接著,是壓低的對話聲:
“……確定是這裡?地圖示記的‘癸字區域’入口就在這附近?”
“不會錯,陳師兄傳來的訊息座標就是這裡。那日我們遇到的古怪礦工,最後也是在這片區域消失的。”
“哼,一個練氣中期的礦工,竟能在地火窟和廢棄層來去自如,身上定有秘密!宗門下令徹查此地異常,此人或許是條線索。”
“小心行事,莫要打草驚蛇。先找到入口,佈下監測陣法……”
聲音漸行漸遠,顯然來者並未發現葉不凡的藏身之處。
葉不凡心中暗驚:“流雲劍派果然在調查!而且盯上了我!”陳風顯然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說辭,將他的異常上報了。這“癸字區域”恐怕就是通往廢棄礦層或類似地方的入口之一。麻煩上門了!
他不敢久留,等那兩人走遠後,立刻施展土遁術,悄無聲息地潛回地表區域。看來,計劃必須加快了。礦坑越來越不安全,必須儘快擁有足夠的實力,然後離開這是非之地!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行動時,眼角餘光瞥見礦坑公告欄前圍了不少人,似乎有新的告示。他心中一動,湊了過去。
只見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的礦坑管理規定,大意是:為激勵礦工積極性,即日起,允許礦工在完成基本任務後,憑自願申請進入更深層的“風險礦區”進行探索開採。風險礦區妖獸出沒,環境惡劣,但礦產相對豐富,且挖到的高價值礦石可按更高比例兌換靈石或貢獻點。同時,嚴禁私鬥,違者重罰。
“風險礦區?”葉不凡眼睛微眯。這規定,看似是激勵,但深層含義呢?是流雲劍派為了名正言順地深入探查?還是礦坑管理層發現了甚麼,想利用礦工當探路石?
但無論如何,這對他而言,或許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相對“合法”地進入更深層區域,尋找資源、鍛鍊實力、甚至尋找出路的機會!當然,風險也巨大。
“風險與機遇……”葉不凡看著公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他似乎嗅到了風暴來臨前的氣息,也看到了在風暴中崛起的可能。
是繼續蟄伏,還是主動踏入這“風險礦區”?
答案,已在他心中清晰起來。
(第一百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