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洞中,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流雲劍派那名練氣六層的青年修士,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長劍,面色凝重地指揮著另外兩名練氣五層的同門,勉力維持著一個淡藍色的光罩。光罩之外,三頭形如巨型穿山甲、卻渾身覆蓋著慘白骨刺的妖獸,正瘋狂地用利爪和身軀撞擊著光幕,每一次撞擊都讓光罩劇烈晃動,漣漪陣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妖獸猩紅的眼中滿是暴戾,口中滴落著帶有腐蝕性的涎液,在地面上灼燒出嗤嗤白煙。
“陳師兄,這‘骨刺蝟’太難纏了!護陣靈石快耗盡了!”一名臉色蒼白的弟子焦急地喊道,他手中的陣盤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被稱為陳師兄的青年咬緊牙關,劍尖噴吐著銳利的劍氣,不斷點向試圖突破光罩薄弱點的骨刺蝟,將其暫時逼退,但顯然也是強弩之末。“堅持住!宗門巡查隊應該就在附近,聽到動靜會趕來的!”他目光掃過坍塌礦道出口處散落的幾具妖獸屍體和一件破損的法器,心沉了下去。這次奉命探查這處疑似連通廢棄礦層的異常點,沒想到剛進來就遭遇了這群難纏的一階上品妖獸,折損了一名同伴才勉強佈下這二階的“水瀾陣”,如今已是岌岌可危。
葉不凡隱匿在暗處的一塊巨巖之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心中飛快盤算。流雲劍派的人……是敵是友?從目前看,他們似乎也是探索者,並非衝著自己而來。那個出口,顯然是通往黑魆礦坑更上層甚至外界的通道!這是離開這死寂之地的希望!
但是,出手相助?風險極大。那三頭骨刺蝟實力強橫,皮糙肉厚,相當於練氣後期,自己剛入練氣五層,正面對抗勝算渺茫。更何況,與流雲劍派的人接觸,身份可能暴露,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尤其是想到柳如煙和擎瘦一可能引發的後續問題)。
然而,若袖手旁觀,等流雲劍派的人全軍覆沒,自己單獨面對這些妖獸,或者等來更厲害的巡查隊,情況可能更糟。或許……可以趁亂行事?
就在他權衡之際,戰局突變!
“咔嚓!”一聲脆響,那名持陣弟子的陣盤終於承受不住,徹底碎裂!淡藍色光罩應聲而破,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不好!”陳師兄臉色劇變。
三頭骨刺蝟發出興奮的嘶吼,如同脫韁的野馬,猛地撲向失去防護的三人!腥風撲面!
“結劍陣!拼了!”陳師兄到底是精英弟子,臨危不亂,厲喝一聲,與另外兩人瞬間背靠背,三柄長劍舞動,劍氣交織成一片光網,試圖抵擋。
然而,倉促之間的劍陣如何擋得住蓄勢已久的妖獸?一頭最為雄壯的骨刺蝟硬扛著劍氣,骨刺與劍鋒碰撞出刺耳火花,巨爪狠狠拍向左側那名弟子!
那名弟子修為稍弱,眼看就要被拍成肉泥!
千鈞一髮!
葉不凡動了!他不是直接衝出去硬拼,而是施展出剛剛入門、還十分生疏的《土遁術》!只見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大地般,瞬間從原地消失,下一刻,竟從那名遇險弟子腳下的地面悄無聲息地冒出了半個身子!
這個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那骨刺蝟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注意力完全在目標身上的瞬間!
葉不凡手中緊握的,不是飛劍,而是那口黑黝黝的礦鎬(造化鏟始終裹著布套,外觀與普通礦鎬無異)!他將練氣五層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鎬尖閃爍著微不可察的混沌光澤,對準骨刺蝟相對柔軟的腹部與背甲連線處的縫隙,用盡全力,猛地向上一捅!
這一下,悄無聲息,卻狠辣精準!蘊含了他對《厚土訣》力量凝聚的理解,以及造化鏟那絲“破甲”特性的引導!
“噗嗤!”
一聲沉悶的利器入肉聲!礦鎬尖銳的鎬尖,竟出乎意料地輕易破開了骨刺蝟堅韌的皮層,深深刺入了其體內!那骨刺蝟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撲擊的動作驟然僵住,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而劇烈抽搐,腥臭的血液順著鎬柄汩汩流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和獸都愣住了!
陳師兄和另外兩名弟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突然從地下冒出來、一鎬重創了一階上品妖獸的……礦工?他穿著破爛的礦工服,修為似乎只有練氣五層,但那出手的時機和狠辣,以及那口能破開骨刺蝟防禦的怪異礦鎬,都透著詭異!
另外兩頭骨刺蝟也被同伴的慘狀震懾,攻勢微微一滯,警惕地看向葉不凡這個不速之客。
葉不凡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猛地抽出礦鎬,帶出一蓬血雨,身形再次融入地面,瞬間消失不見!《土遁術》雖然生疏,距離短、消耗大,但用於這種出其不意的偷襲和撤退,效果奇佳!
那頭受創的骨刺蝟倒地掙扎,氣息迅速萎靡,顯然受了重創,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壓力驟減!陳師兄反應極快,雖然滿心疑惑,但抓住機會,劍光暴漲,大喝一聲:“好機會!先解決另外兩頭!”
流雲劍派三人精神大振,劍陣再起,全力攻向剩餘兩隻有些慌亂的骨刺蝟。少了最強的一頭,他們壓力大減,逐漸佔據了上風。
葉不凡並未遠離,而是在不遠處的地下悄然移動,如同幽靈般窺伺著戰場。他偶爾冒頭,用礦鎬投擲石塊進行騷擾,或者施展粗淺的“地刺術”干擾妖獸步伐,每次出現都選擇在最刁鑽的角度和時機,讓骨刺蝟防不勝防,極大地擾亂了它們的進攻節奏。
他的行為,看似相助,實則更像是在……練手?熟悉土遁術和新的力量,同時觀察流雲劍派的劍法。
約莫一炷香後,在葉不凡的“輔助”下,另外兩頭骨刺蝟也傷痕累累,最終被陳師兄抓住破綻,一劍刺穿要害,哀嚎著倒地身亡。
戰鬥結束,空洞內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三人粗重的喘息聲。
陳師兄收劍入鞘,目光復雜地看向葉不凡最後消失的地方,拱手揚聲道:“多謝道友出手相助!流雲劍派陳風,感激不盡!還請道友現身一見!”
片刻沉寂後,葉不凡方才從一塊岩石旁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依舊保持著警惕,礦鎬橫在身前,臉上帶著礦工特有的麻木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戒備。“路過而已。”他的聲音沙啞,刻意改變了一點聲調。
陳風打量著葉不凡,眉頭微蹙。對方修為不高,裝扮寒酸,但剛才展現出的詭異身法和那口鋒利的礦鎬,絕非普通礦工所能擁有。而且,此地深入地下,一個練氣中期的礦工如何能獨自在此存活?
“道友並非普通礦工吧?”陳風試探道,“不知如何稱呼?為何會在此地?”
葉不凡心中冷笑,知道對方起疑,面上卻不動聲色:“編號丁丑七四,在此迷路已久。見幾位遇險,順手為之。”他報出的是原主在礦坑的工號,滴水不漏。
陳風見問不出甚麼,也不再強求,畢竟對方剛才確實幫了大忙。他取出一瓶療傷丹藥,拋給葉不凡:“無論如何,多謝道友。這瓶‘回春散’聊表謝意。此地兇險,道友若願同行,可隨我們一同返回上層礦道。”
葉不凡接過丹藥,嗅了嗅,確認無誤後收起。他看了一眼那個坍塌後又被打通的出口,心中已有決斷。單獨行動固然自由,但風險太大,跟著流雲劍派的人出去,不僅能安全離開,或許還能借機瞭解更多關於礦坑和外界的資訊。
“可。”他言簡意賅地點頭。
陳風見狀,也不再廢話,吩咐同門簡單收拾戰場,採集了骨刺蝟身上有價值的材料(妖丹、骨刺等),然後便帶著葉不凡,謹慎地踏入了那條通往上的礦道。
礦道幽深,一路向上,沿途可以看到更多戰鬥和探索的痕跡,顯然流雲劍派對此地的探查已有一段時間。陳風似乎有意無意地詢問葉不凡對地下環境的瞭解,葉不凡均以“迷路”、“偶然發現”等藉口含糊應對。
途中又遭遇了幾波零星的妖獸和詭異的地形,但在陳風等人有所準備的情況下,都有驚無險地度過。葉不凡依舊保持低調,只在必要時出手,展現出的實力控制在練氣五層左右,主要依靠那口“鋒利”的礦鎬和詭異的“土遁術”自保,讓陳風等人越發覺得他神秘。
經過大半日的跋涉,前方終於出現了人工開鑿的規整礦道和照明用的熒光石,空氣中也開始出現其他修士的氣息。葉不凡知道,他們已經回到了黑魆礦坑的正常活動區域。
在一個岔路口,陳風停下腳步,對葉不凡道:“丁道友,前方就是我流雲劍派的臨時駐地了。此次多謝相助,若他日有緣,可來流雲劍派駐地尋我。告辭。”他遞給葉不凡一枚刻有流雲標記的普通鐵牌,作為信物。
葉不凡接過鐵牌,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轉身便選了一條相對偏僻的礦道,迅速消失在黑暗中。他不想與流雲劍派有過多牽扯,至少現在不想。
陳風看著葉不凡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他對身旁一名弟子低聲道:“查一下礦工名冊,編號丁丑七四,看看是甚麼來歷。此人……不簡單。”
“是,陳師兄。”
葉不凡並不知道陳風的調查,他此刻只想儘快返回自己的破屋。熟悉的環境讓他稍稍安心。這次地火窟和廢棄礦層之行,雖然險死還生,但收穫巨大!修為突破到練氣五層,獲得了七彩火靈果(大部分)、《土遁術》、儲物戒、神秘鐵片,以及對造化鏟更深的瞭解。
更重要的是,他確認了礦坑之下,隱藏著更廣闊、更危險的未知世界,也存在著巨大的機遇。
“五千靈石的債務……似乎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了。”葉不凡摸了摸懷裡的儲物戒和玉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接下來,就是消化收穫,穩步提升實力,然後……或許該考慮離開這個礦坑,去更廣闊的天地看看了。
當然,在離開之前,有些舊賬,也該清算一下了。比如,那位“好妻子”柳如煙,和她的姘頭擎瘦一。
葉不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百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