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戰役第十八日,深夜。
朱大炮不知道今夜有多少支部隊和他一樣,正潛伏在莫斯科的廢墟中,等待著下一次進攻的命令。
他只知道,帝國軍投入莫斯科戰役的總兵力是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具分身此刻正分散在這座巨大的城市裡,從西、北、南三個方向同時向內推進。
如果從高空俯瞰,莫斯科就像一塊被螞蟻侵蝕的腐肉。
無數細小的黑色斑點,正在廢墟間緩慢而堅定地移動。
每個斑點後面,都拖著一道暗紅色的血跡。
而毛熊軍呢?
根據戰前情報,莫斯科城內及周邊有大約八十萬守軍。
八十萬活生生的人此刻正蜷縮在地下室、廢墟和街壘後面,等待著最後一刻的到來。
八十萬對一百五十萬。
但戰損比,從來不是這麼算的。
“營長,”
參謀的聲音從意識網路傳來,“集團軍轉發了一份通報。”
“今日戰果:擊斃毛熊軍約四千人,俘虜約八百人。”
“我集團軍自身陣亡六百二十三人,損失坦克四十七輛。”
朱大炮沉默了一會兒。
一比七的交換比。
對帝國軍來說,這算是“慘勝”。但四千人換六百人,毛熊軍就算拿十個換一個,也撐不了多久。
“其他團呢?”
“西線第1裝甲集團軍報告,今日推進約三百米,擊斃毛熊軍約一萬二千人,自損約一千八百人。”
“北線第3裝甲集團軍推進約二百米,擊斃約八千人,自損約一千三百人。”
“南線第5裝甲集團軍......”
參謀頓了頓,“南線推進最慢,只推進了不到一百米,但擊斃毛熊軍約一萬五千人,自損約兩千二百人。”
“圖拉工廠區的工人打瘋了,他們用‘鐵拳’和燃燒瓶和我們打巷戰,每一棟樓都要反覆爭奪。”
朱大炮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幅畫面:南線的廢墟里,穿著工人制服的莫斯科男人,舉著簡陋的反坦克武器,衝向帝國軍的坦克。
他們沒有任何軍事訓練,甚至很多人是第一次摸槍。
但他們不怕死——或者說,他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慾望了。
“白帥有命令嗎?”
“有!白帥說:不急!讓他們消耗!我們有一百五十萬人,他們有八十萬人。”
“就算一比十的交換比,他們死光了,我們還有七十萬。”
“莫斯科,遲早是我們的。”
朱大炮點點頭。
這就是白起的風格,不追求速勝,不追求奇蹟,只追求絕對碾壓。
用冰冷的數字,吞噬一切頑抗。
他鑽出掩體,望向遠處克里姆林宮的輪廓。
那裡,黑龍旗還沒有升起。
但快了。
......
莫斯科河南岸,戰役第十九日凌晨。
列昂尼德·伊萬諾維奇·沃羅諾夫中士蜷縮在一棟被炸塌的居民樓地下室裡,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
三天前,他的連隊還有一百二十人。
現在,只剩十七個了。其他人都在北岸的戰鬥中死了。
他是唯一活下來的軍官。
連長死了,指導員死了,三個排長都死了。
十七個士兵,大部分是新兵,有的甚至沒開過槍。
“中士同志,我們......我們還有希望嗎?”
一個年輕士兵問。
他叫柯里亞,才十八歲,上個月剛從前線軍校畢業,分配到沃羅諾夫的連隊。
三天前,他還是個乾乾淨淨的少尉,現在,他滿臉血汙,左耳被彈片削掉一半,渾身散發著血腥和泥土的臭味。
沃羅諾夫張了張嘴,想說“有”。
但他說不出口。
外面,帝國軍的炮擊正在繼續。
炮彈落在廢墟上,每一發都讓地下室顫抖,塵土簌簌落下。
遠處的槍聲密集如爆豆——那是友軍在戰鬥,在死去。
“我不知道。”
他最終說,“但我們會戰鬥到最後。”
柯里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
“為甚麼?為甚麼我們要戰鬥到最後?斯大林已經走了,莫斯科已經丟了,我們......我們為甚麼還要死在這裡?”
沃羅諾夫看著他,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滿是迷茫和恐懼。
他想起自己十八歲的時候,第一次上戰場,也曾問過同樣的問題。
“因為我們是毛熊人。”
他說,“因為莫斯科是毛熊的心臟!就算心臟被挖出來,也要讓敵人滿手是血。”
柯里亞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開始擦拭自己的步槍。
沃羅諾夫站起身,走到地下室的出口,小心地探出頭。
外面,黎明前的莫斯科籠罩在濃煙和硝煙中。
遠處的克里姆林宮輪廓若隱若現,塔樓上還在飄揚著紅旗,那是這座城市最後的希望。
但更近的地方,帝國軍的坦克正在廢墟間緩慢移動,黑色的履帶碾過碎石和屍體,發出低沉的轟鳴。
他縮回地下室,檢查自己的武器。
一支莫辛-納甘步槍,只剩十五發子彈,一把手槍,兩個彈夾,兩枚手榴彈。
夠了。
夠殺幾個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