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地下最高統帥部掩體。
窗外,莫斯科的街道籠罩在初春的薄霧中。
但這霧不是自然的產物,它混合了遠處傳來的硝煙、燃燒的城市廢墟升起的煙塵,以及數百萬軍民心中瀰漫的絕望。
炮聲隱隱約約從西方傳來,如同遠方的悶雷,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雷聲正在一天天逼近。
斯大林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紋絲不動。
他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灰色制服,手握菸斗,但菸斗早已熄滅,灰燼落在桌上,他卻渾然不覺。
地圖上,代表帝國軍“北征叢集”的紅色箭頭已經從三個方向深深楔入莫斯科外圍防線。
西面的莫扎伊斯克已失守,北面的克林正在激戰,南面的圖拉危在旦夕。
代表毛熊軍的藍色防線,被壓縮成環繞莫斯科的不規則圓弧,許多地段已經被撕開裂口。
房間裡除了他,還有幾個人。
總參謀長華西列夫斯基、西南方面軍司令員朱卡夫、莫斯科軍區司令員羅科索夫斯基,以及內務人民委員貝利亞。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沉重。
“朱卡夫同志,”
斯大林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但沒有顫抖。
“告訴我現在莫斯科的真實情況。”
朱卡夫深吸一口氣,走到地圖前,用指揮棒指向幾個關鍵點。
“斯大林同志,西線:敵軍第11裝甲集團軍已突破莫扎伊斯克防線,前鋒距離莫斯科西郊不到四十公里。”
“我們在那裡只有三個不滿員的步兵師和兩個坦克旅,無法阻止他們前進。”
“北線:敵軍第3裝甲集團軍正在圍攻克林,一旦克林失守,他們將沿伏爾加河直撲莫斯科北郊,切斷雅羅斯拉夫爾鐵路。”
“南線:敵軍第15裝甲集團軍已逼近圖拉,圖拉一旦失守,莫斯科與南方的聯絡將被切斷,來自高加索的石油供應......徹底斷絕。”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
“斯大林同志,莫斯科事實上已被三面包圍。”
“西、北、南三個方向,敵軍都在推進。”
“唯一的通道是向東,經由高爾基市通往古比雪夫的鐵路和公路。”
“這條通道目前還在我們手中,但敵軍隨時可能派出快速部隊迂迴切斷。”
斯大林沉默著,菸斗在手中微微顫抖。
羅科索夫斯基補充道:“斯大林同志,城內我們還有約六十萬部隊,其中一半是剛從遠東和西伯利亞調來的,裝備較好,但缺乏對敵軍作戰經驗。”
“城外防線上的部隊傷亡慘重,許多師只剩下番號。”
“敵人......敵人實在太強了!他們的坦克數量至少是我們的三倍,炮火密度超過五倍,而且......”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甚麼,而且他們彷彿有打不完的彈藥,永遠不知道疲憊。
“而且甚麼?”
斯大林突然問,目光銳利。
“而且他們的後勤方式......”
朱卡夫接過話頭,“斯大林同志,我們必須面對一個事實:敵人擁有我們無法理解的技術。”
“他們在戰場上可以隨時補充彈藥和油料,他們的傷員可以快速後送,他們的戰損部隊可以迅速補充兵員。”
“我們擊毀他們一輛坦克,他們可能在幾小時內就補充兩輛。”
“而我們損失一輛坦克,可能需要幾個月才能從烏拉爾運來新的。”
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貝利亞陰惻惻地開口:
“斯大林同志,我們在敵後活動的游擊隊報告,曾親眼看到他們的補給車隊從一些奇怪的......箱子裡取出大量彈藥和物資。”
“那些箱子不大,但似乎能裝下整整一卡車的物資!我們......我們可能面對的不是常規的敵人。”
斯大林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他走回辦公桌後,緩緩坐下,菸斗在手中轉動。
“朱卡夫同志,”
他說,聲音低沉,“你有甚麼建議?”
朱卡夫咬了咬牙,直視斯大林的眼睛。
這是他一生中最艱難的時刻,他即將說出的話,可能意味著自己軍事生涯的終結,甚至更糟。
但他必須說。
“斯大林同志,我建議......放棄莫斯科。”
房間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斯大林的手猛地攥緊菸斗,指節發白。
但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朱卡夫。
朱卡夫繼續道:“不是投降,是戰略撤退。”
“我們可以把莫斯科的六十萬部隊和城內的工廠、物資向東轉移,撤往高爾基市,甚至撤往古比雪夫。”
“在伏爾加河東岸重新建立防線,利用伏爾加河作為天然屏障,同時從遠東和西伯利亞繼續調集兵力。”
“用空間換時間,用縱深消耗敵人。”
“斯大林格勒的經驗告訴我們,在這支敵軍面前,堅守孤城是死路。”
“他們的火力太猛,兵力太多,後勤太詭異。”
“在斯大林格勒,我們損失了五十多萬人,也只守了不到三個月。”
“莫斯科雖然更大,但四面無險可守,敵軍可以從多個方向同時進攻。”
“如果我們把全部力量投入莫斯科保衛戰,很可能被他們一鍋端,剩下的兵力將無法組織後續抵抗。”
“撤往東邊,我們還有西伯利亞,還有遠東,還有幾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
“我們可以和他們打游擊,打持久戰,一直打到他們筋疲力盡,打到世界形勢發生變化。”
“夠了!”
斯大林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上,菸斗飛出去,撞在牆上,摔成兩半。
朱卡夫閉上嘴,身體挺直,等待風暴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