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部。
朱可夫在接到帝國軍同時向雷諾克、薩列普塔發起突擊的報告時,正在審閱城防工事圖紙。
他的手指停在“拖拉機廠”那一欄,遲遲沒有落下。
華西列夫斯基的聲音第一次失去平靜:
“這是......合圍,敵人要合圍整個斯大林格勒集團。”
朱可夫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地圖上雷諾克村與薩列普塔之間的那條狹長地帶。
那是斯大林格勒瀕臨伏爾加河的整個西岸城區。
“他不要城市。”
朱可夫忽然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要的是城裡的人。”
“他要殲滅我們守衛這座城市的全部力量,城本身是死物,可以戰後慢慢清理。”
“但守城的幾十萬軍隊,他要全部吃掉。”
他放下鉛筆。
“傳令:近衛第1集團軍殘部,立即向雷諾克方向增援。”
“第64集團軍殘部,向南防禦薩列普塔,第62集團軍......”
他頓了頓,“固守斯大林格勒北部工廠區,不得後退一步。”
華西列夫斯基欲言又止。這是拆東牆補西牆,所有人都明白。
但此刻沒有更好的選擇。
朱可夫當然明白。
他只是把失敗的鐘表指標,儘可能地往後撥了幾格。
“斯大林同志來電,”
華西列夫斯基猶豫著補充,“詢問能否守住城市。”
朱可夫沉默良久。
“回電:斯大林格勒不會陷落,但守衛它的軍隊......需要做好全部犧牲的準備。”
......
斯大林格勒,捷爾任斯基拖拉機廠。
在這裡,拖拉機廠爭奪戰就是這場戰役的絞肉核心。
十月二十二日,帝國軍第1裝甲集團軍的先頭部隊,終於從北部突入拖拉機廠廠區邊緣。
守衛這裡的是蘇軍第62集團軍步兵第112師殘部、數千名武裝工人、以及從伏爾加河東岸緊急調來的近衛步兵第13師一部。
他們沒有足夠的反坦克武器,沒有穩固的防線,甚至沒有完整的建制。
但他們有廠房。
拖拉機廠始建於1926年,鋼筋混凝土框架結構,牆厚逾米,窗戶窄小如同射擊孔。
車間內堆積著未及疏散的拖拉機底盤、半成品坦克炮塔、成卷的鋼板。
這裡是天然的堡壘。
帝國軍的第一次突擊在一個陰沉沉的下雪天發起。
坦克以連級編隊從廠區北側廢墟衝出,步兵緊隨其後,試圖一鼓作氣衝進總裝車間。
蘇軍從每一扇窗戶、每一堵矮牆、每一個廢料堆後面開火。
反坦克步槍的穿甲彈擊中“青龍”的正面裝甲,發出尖銳的金屬撞擊聲,大部分被彈開。
但偶爾有一發鑽進炮塔座圈縫隙,或者擊中履帶連線銷,坦克便癱在原地,成為步兵的活靶。
武裝工人,那些穿著油膩工裝、戴著鴨舌帽的斯大林格勒男人,用燃燒瓶攻擊坦克發動機艙。
他們沒有受過軍事訓練,許多人投出第一枚燃燒瓶時暴露了位置,立即被機槍打倒。
但第二個人撿起瓶子繼續衝,第三個人,第四個人......
帝國軍的第一次突擊被擊退,丟下七輛坦克殘骸和近百具屍體。
當天夜裡,蘇軍工兵在工人協助下,將幾輛剛下生產線、甚至沒來得及塗漆的T-34坦克開進廠房,隱藏在立柱後,作為機動反坦克火力點。
第二天拂曉,帝國軍的突擊再次開始。
這次他們改變了戰術。
不再沿主幹道強推,而是用突擊炮抵近射擊,一發一發轟開廠房牆壁,步兵從缺口突入,逐車間爭奪。
總裝車間的戰鬥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
蘇軍近衛步兵與帝國軍裝甲擲彈兵在傳送帶、起重機、半成品坦克間絞殺,槍托、刺刀、工兵鏟、鋼釺都成了武器。
一名蘇軍中士在被刺刀捅穿腹部後,用最後力氣拉響了腰間手榴彈,與三名敵軍同歸於盡。
傍晚時分,帝國軍終於佔領總裝車間大部,蘇軍殘部退守鍛造車間。
但他們沒有時間慶祝,鍛造車間的反擊來得更快更猛,三輛隱藏在立柱後的T-34突然開火,將剛剛突入的帝國軍步兵和一輛突擊炮打成廢鐵。
戰線在每一堵牆、每一根柱、每一寸地面之間緩慢地移動。
帝國軍用火焰噴射器清剿地下室,蘇軍則在地板鑽孔,向下投擲手榴彈。
這樣的戰鬥,在拖拉機廠的每一個車間、每一棟附屬建築、甚至每一座鍋爐房裡,重複了十三天。
......
十一月中旬,伏爾加河開始結冰。
冰層還不夠厚,無法支撐卡車和重炮,但足以讓步兵徒步過河。
蘇軍的補給線更加脆弱,增援部隊在冰面上被帝國空軍肆意獵殺。
拖拉機廠的蘇軍守備部隊已不足最初的五分之一。
他們沒有足夠的冬衣,沒有熱食,彈藥必須精確到每一發。
但廠房上空的紅旗,始終沒有落下。
一名被俘的蘇軍中尉在接受審訊時,帝國軍翻譯問他:你們為甚麼還不投降?這座城市已經被包圍,沒有任何希望。
中尉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斯大林格勒是領袖的名字。我們可以死,這座城市不能丟。”
審訊記錄送到白起案頭。他看了很久,沒有憤怒,沒有譏諷,只是輕輕放下檔案。
“把這個人......”
他頓了頓,“送到後方戰俘營,不要處決。”
參謀長不解。
白起極少對敵人展現任何形式的“仁慈”。
“他不是為了某個具體的領袖在戰鬥。”白起說,“他為的是他理解的祖國。”
“這樣的人,殺死他無法讓他屈服。”
“讓他活著,親眼看到他所扞衛的一切如何歸於塵土,才是對他信仰的終結。”
他轉向地圖。
“但工廠必須拿下,命令第1裝甲集團軍,從東、西兩面同時發起鉗形突擊,將拖拉機廠殘餘守軍合圍在鍛造車間與廢料場之間。”
“不必強攻,切斷他們的供水。”
“三天後,要麼投降,要麼渴死。”
三天後,鍛造車間的槍聲終於沉寂。
蘇軍殘存守軍在耗盡最後一滴飲用水後,用刺刀挑著白旗走出廢墟。
此時距帝國軍第一次突入拖拉機廠,已過去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