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部,轉入伏爾加河東岸掩體。
拖拉機廠陷落的訊息傳來時,朱可夫正站在掩體出口,眺望河對岸已成廢墟的城市。
夕陽如血,映照著殘破的廠房剪影,濃煙從數十個燃燒點升起,將天空染成病態的橙紅色。
他沒有回頭,只是問:
“工廠守軍還剩多少人?”
華西列夫斯基聲音哽咽:
“渡過伏爾加河的......不足四百人,大部分帶傷。”
四百人。
朱可夫記得,幾天前,拖拉機廠守備部隊有近一萬兩千人。
他閉上眼睛。
耳畔彷彿響起那些士兵的聲音。
他們在戰前喊“烏拉”時的激昂,在戰鬥中怒吼“為了祖國”時的決絕,在生命最後一刻呻吟時的微弱。
他們是毛熊最優秀的兒女。
而他,格奧爾吉·康斯坦丁諾維奇·朱可夫,蘇聯元帥,最高副統帥,沒能守住他們。
“斯大林同志來電,”
華西列夫斯基繼續報告,“要求我們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城市南部工業區。”
“紅十月工廠、街壘工廠、拉祖爾化學廠......必須戰鬥到最後一人。”
朱可夫緩緩轉過身。
“給斯大林同志回電。”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斯大林格勒會戰的結果,已不由城市內守軍的意志決定。”
“白起正在從北、南兩面完成對城市主力的合圍。”
“城內三十萬軍隊的補給,僅靠伏爾加河冰上運輸,不足以維持兩週。我請求......”
他頓了頓。
“我請求最高統帥部批准,將斯大林格勒方面軍主力,有計劃地向伏爾加河東岸轉移。”
“保留有生力量,為後續戰役做準備。”
華西列夫斯基震驚地看著他。
從朱可夫口中說出“撤退”二字,比任何戰敗訊息都更令人絕望。
“斯大林同志不會批准的。”他低聲說。
“我知道。”
朱可夫說,“但我必須提出。”
“作為一名軍人,我的職責是保衛國家,作為方面軍司令員,我的職責是儲存軍隊。”
“當這兩者無法兼得時,我必須選擇......至少保住後者。”
他重新轉向河對岸已成火海的廢墟。
“至於這座城市,以及未能撤出的守軍......”
他長久沉默。
“歷史會記住他們。”
.......
斯大林的回電在兩個小時後抵達。
簡短,冰冷,不容辯駁:
“不準撤退!死守!一步也不許後退。”
朱可夫拿著電報,久久沒有言語。
他知道會是這樣。
他鋪開斯大林格勒城防圖,重新拿起鉛筆。
地圖上,帝國軍從北、西、南三面逼近的藍色箭頭,已幾乎合攏。
蘇軍控制的區域,只剩下伏爾加河西岸一條不足五公里寬、二十公里長的狹長地帶,像垂死者胸膛最後的起伏。
他在這片狹窄的區域裡,標註出紅十月工廠、街壘工廠、班內溝、馬馬耶夫崗......
“告訴各集團軍司令員,”
他說,聲音平靜如臨終囑託,“斯大林格勒保衛戰,進入最後階段。”
“從現在起,沒有後方,沒有退路。”
“每一棟建築,每一條街道,每一寸土地,都是最後防線。”
他放下鉛筆。
“戰鬥至死。”
.......
斯大林格勒,馬馬耶夫崗。
這座海拔僅102米的小山崗,是斯大林格勒城區的制高點。
誰控制這裡,誰就能俯瞰整個城市和伏爾加河。
戰役期間,馬馬耶夫崗的易手次數,蘇軍戰史記載為“十四次”,帝國軍內部記錄為“十七次”。
真實數字或許永遠無法統計,許多時候,崗頂的爭奪在一天內易手三四次。
十一月底,積雪覆蓋了崗坡上層層疊疊的屍體。
夜間氣溫降至零下二十度,血液流出來就凍成暗紅色的冰凌。
進攻者踩著前任守軍凍僵的身體衝鋒,防禦者依靠戰友的屍體構築簡易掩體。
蘇軍近衛第13師的一個連在崗頂堅守了五天。
連長犧牲後,政治指導員接管指揮,指導員犧牲後,一名中士接管。
中士犧牲後,唯一倖存的列兵對著報話機喊:
“我是最後一個人!沒有彈藥了!敵人上來了!”
報話機那頭沉默片刻,傳來集團軍司令員的聲音:
“祖國不會忘記你,烏拉!”
列兵沒有回應。
他拉響了最後一枚手榴彈,衝向湧上來的帝國軍士兵。
........
帝國軍第3摩托化步兵旅的記錄中,這樣描述馬馬耶夫崗爭奪戰:
“該高地之敵抵抗意志極其頑強。”
“每清除一個火力點,需付出三至五倍於常規戰鬥的傷亡。”
“敵人利用每一塊岩石、每一處彈坑、每一段塹壕反覆爭奪,白天我軍佔領的表面陣地,夜間往往被其小股滲透部隊奪回。
我旅在十一月份累計投入該高地攻擊兵力達七個營,戰役結束時,七個營均需撤出整編。
營級指揮官陣亡三人,重傷兩人。
值得注意的是,守軍裝備簡陋,缺乏重武器,且補給嚴重不足。
其大部分反坦克火力僅依靠繳獲我軍的‘鐵拳’火箭筒。
然而其戰鬥意志,遠超此前在歐洲戰場遭遇的任何敵軍。”
.......
十二月十九日,白起下達了奪取馬馬耶夫崗的最後命令。
他投入了第1裝甲集團軍的一個精銳步兵旅,配屬三個自行火炮營,以及極其罕見地的特種攻堅彈藥。
這是一種溫壓彈,能在密閉空間內耗盡氧氣,用超壓衝擊波殺傷有生力量。
蘇軍在崗頂的堅固工事,那些用鐵軌枕木、鋼筋混凝土預製件和凍土構築的地下掩體,在溫壓彈面前不堪一擊。
爆炸聲沉悶如遠雷,隨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當帝國軍士兵衝入掩體時,裡面沒有彈痕,沒有血跡,只有幾十具七竅流血、表情安詳如沉睡的屍體。
十二月二十日拂曉,馬馬耶夫崗頂升起帝國黑龍旗。
這是自戰役開始以來,黑龍旗第一次在這座俯瞰全城的制高點飄揚,並且再未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