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格勒外圍,蘇軍第64集團軍防區
謝爾蓋耶夫大尉的連隊從梅德韋季察河撤下來時,全連只剩四十七人。
他們被緊急補充進第64集團軍,部署在斯大林格勒西南方向的頓河河曲地帶。
這裡是白起下一個突破口,或者說,蘇軍指揮部判斷白起將在此突破。
判斷對了一半。
白起確實在這裡投入了重兵。
第1、第4裝甲集團軍的五個裝甲師和三個摩托化步兵師,在長達六十公里的寬大正面同時發起進攻。
但這不是主要突擊方向,而是消耗,他要在這片河曲地帶,把蘇軍最精銳的步兵師一個接一個吸引進來、碾碎、消耗殆盡。
謝爾蓋耶夫的連隊守衛的是一處名叫“上庫姆斯基地”的高地。
不是地圖上的任何命名地點,只是當地牧民對這片起伏丘陵的習慣稱呼。
高地上沒有永久工事,只有戰士們連夜挖掘的戰壕和兩門從報廢坦克上拆下來的76毫米炮,沒有炮架,直接埋在土裡,射界極其有限。
帝國軍的第一次進攻在清晨六點開始。
炮火持續四十分鐘,高地上的植被被完全犁平,翻起的黑色土壤像新墳的封土。
謝爾蓋耶夫把自己埋在塌陷的戰壕裡,等炮火過去,抖落滿身泥土,發現身邊的政委已經犧牲,身體還保持著護住電臺的姿勢。
敵軍步兵開始衝鋒。
不是以往那種兇猛的突擊,而是試探性的躍進。
謝爾蓋耶夫立刻意識到:這是偵察部隊,主力還在後面。
“不許開火!”
他在通訊線被炸斷前最後吼出命令,“放進兩百米!”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開火!”
四十七支步槍、兩支輕機槍同時咆哮。
帝國軍偵察排猝不及防,丟下七八具屍體退了下去。
但謝爾蓋耶夫沒有任何喜悅。
他知道,這只是開胃菜。
......
這樣的戰鬥,在這片無名的丘陵地帶,重複了七天。
每一天,帝國軍以營連級規模發起三到五次試探性進攻。
蘇軍則依託殘破的戰壕和彈坑,以驚人的韌性守住每一寸焦土。
謝爾蓋耶夫的連隊不斷補充新兵,從城裡動員的工人、從潰退部隊收容的散兵、甚至十六七歲的共青團員。
他們大多沒有經過完整訓練,在第一次炮擊中嚇得發抖,在第一次衝鋒中被打成篩子。
但他們還是填進戰壕,一茬一茬,像秋天被收割的麥秸。
第七天傍晚,謝爾蓋耶夫接到命令:第64集團軍將在明日拂曉發起一次大規模反擊,目標是收復頓河河曲西岸部分陣地。
他的連隊被編入第一突擊梯隊。
他拿著電報,在戰壕邊緣坐了很久。
天邊殘陽如血,映照著遠處草原上密密麻麻的帝國軍陣地燈火。
反擊?用甚麼反擊?
全連能戰鬥的不到七十人,彈藥僅夠兩小時。
對面是至少一個齊裝滿員的裝甲師。
他想起臨行前莫斯科軍事學院一位教授的話:戰術是為了彌補戰略的不足,而戰略的失誤無法用戰術彌補。
朱可夫元帥正在被白起一步步逼入絕境。
而他,伊萬·彼得洛維奇·謝爾蓋耶夫大尉,只是一枚在這盤棋局末端被碾碎的卒子。
他撕掉電報,走回戰壕,開始檢查武器。
蘇軍的反擊在黎明前發起,在日出後崩潰。
他們沒有足夠的大炮壓制帝國軍前沿火力點,沒有坦克引導步兵衝擊開闊地,沒有空中掩護對抗盤旋如禿鷲的“雷鷹”攻擊機。
戰士們用血肉之軀衝向鋼鐵防線,在鐵絲網和雷場間成片倒下。
謝爾蓋耶夫衝在最前面,莫辛-納甘的槍管打得發燙,換彈時被彈片擊中左肩,然後右腿,然後......
他醒來時躺在伏爾加河東岸的野戰醫院裡。
窗外夜色沉沉,河對岸斯大林格勒的天空被戰火映成暗紅色。
護士說,他是少數被搶救回來的重傷員之一,他們連隊......只剩下五個人。
他問護士日期。
護士說,十月十四日。
他想起一個多月前,他的連隊還有一百二十人。
......
帝國軍“北征叢集”指揮部。
白起面前的作戰圖變得極為複雜,紅色(蘇軍)與藍色(帝國軍)的箭頭交織成無數糾纏的曲線。
頓河河曲地帶、斯大林格勒北部、伏爾加河沿岸......處處是戰場,處處在流血。
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蘇軍在頓河河曲的反擊已被擊潰,第64集團軍損失超過百分之六十,短期內無力發動新的攻勢。”參謀長彙報。
“韋爾加奇方向,我軍已完全控制車站及周邊高地。”
“蘇軍近衛第1集團軍殘部正在伏爾加河東岸重新集結。”
“梅德韋季察河一線,蘇軍第62集團軍主力仍在堅守,但補給通道被我軍炮火嚴重封鎖。”
白起沒有立即回應。
他的手指在圖上劃過一條看不見的弧線——從韋爾加奇,經過斯大林格勒北部工廠區邊緣,繞向城市南部。
“近衛第1集團軍被消耗,第64集團軍被擊潰,第62集團軍被牽制。”
他輕聲說,“朱可夫手中,還有多少完整的預備隊?”
參謀長調出情報彙總:“據無線電偵聽和空中偵察,蘇軍最高統帥部正在從莫斯科方向調遣第24、第66集團軍向斯大林格勒增援。”
“但主力至少需要十至十四天才能抵達戰區。”
“十四天。”
白起點點頭,“足夠了。”
他終於伸出手指,在作戰圖的斯大林格勒城市輪廓上,畫了一個圈。
不是直接切入,不是正面強攻。
是包圍。
“命令:第1裝甲集團軍,於明日晚間,從韋爾加奇地域發起向南突擊。”
“目標——伏爾加河畔的雷諾克村。切斷斯大林格勒北部城區與伏爾加河的聯絡。”
“第4裝甲集團軍,繼續在頓河河曲保持高壓態勢,牽制蘇軍第64集團軍殘部。”
“不必急於突破,但要讓他們相信我們隨時會突破。”
“第3裝甲集團軍主力,今夜秘密向西移動,然後轉向東南,從斯大林格勒南部接近地發起突襲。”
“目標——薩列普塔。切斷斯大林格勒通往南方的最後一條鐵路。”
參謀長震驚地看著地圖上這三個即將同時發起的巨大箭頭。
“白帥,這是......同時從北、西、南三個方向對斯大林格勒實施深遠合圍。”
“兵力是否過於分散?”
白起沒有解釋。他只是說:“朱可夫最怕的是甚麼?不是我們攻進城。”
“他怕的是,我們沒有攻進城,而城已經成了一座孤島。”
“他要守城,就必須保住與後方的聯絡。”
“我現在同時掐他三根血管,他只有兩支手,他必須選擇捨棄哪一根。”
“而無論他選捨棄一根,其餘兩根都會被切斷。”
“當他手中沒有血管可保的時候,斯大林格勒就是一座沒有根系的枯樹,不推自倒。”
參謀長沉默了。
他不是恐懼敵人的強大,而是敬畏於白起的冷酷。
常遇春的兇悍如同烈火,白起的謀略卻如同緩慢上漲的冬水,在你察覺之前,已經漫過膝蓋、胸口、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