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威尼斯宮,墨索里尼的辦公室。
辦公室寬闊得近乎空曠,巨大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牆壁上掛著描繪羅馬帝國輝煌的馬賽克復製品。
墨索里尼站在他那張巨大的的紅木辦公桌後。
他穿著裁剪精良的黑色制服,漿洗得筆挺,胸口掛滿勳章。
但此刻,這些彰顯權威的裝飾,絲毫無法掩蓋他臉上的暴怒與屈辱。
他手裡攥著一份剛送來的電報,來自義大利駐安卡拉大使館,上面詳細描述了君士坦丁堡遭遇的毀滅性打擊,
桌子上另一份來自義大利海軍情報部門的報告,則附有偵察機拍攝的模糊照片。
博斯普魯斯海峽上飄揚著陌生的黑龍旗,金角灣內遍佈沉船殘骸。
“常勝堡?!!在地中海的東大門?!”
“誰允許他們這樣做??他們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墨索里尼的聲音從一開始的低吼迅速拔高,變成了咆哮,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
他猛地將電報和照片摔在桌面上,紙張紛飛。
“那些東方黃皮猴子!他們怎麼敢?!那裡應該是義大利的勢力範圍!”
“是未來新羅馬帝國通往東方的跳板!”
他像一頭被搶佔了領地的雄獅般來回踱步,拳頭不斷砸在掌心。
“這些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亞洲猴子,竟然敢來踐踏羅馬的尊嚴!”
“他們摧毀了奧斯曼,那是我們羅馬帝國的地盤,這是對我墨索里尼的挑釁!”
他的首席軍事顧問、總參謀長彼得羅·巴多格里奧元帥站在一旁,眉頭緊鎖,試圖讓領袖冷靜:
“領袖,請息怒。”
“情報顯示,這支東方軍隊的戰鬥力……非同尋常。”
“他們在陸地上以驚人的速度,摧毀了波斯和奧斯曼的百萬大軍,在海上也輕鬆殲滅了奧斯曼艦隊。”
“我們對其真實實力和戰術特點了解非常有限。”
“瞭解有限?!”
墨索里尼猛地轉身,一根粗壯的手指幾乎戳到巴多格里奧的鼻子。
“那是因為你們這些將軍和海軍上將們無能!”
“我們的情報部門都在幹甚麼?睡覺嗎?”
“對方都已經打到了家門口!無能!廢物!”
他繞過桌子,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地中海和北非地圖前,手指狠狠戳在君士坦丁堡的位置:
“看看!這裡!控制了這裡,就扼住了黑海的喉嚨,可以威脅整個巴爾幹,切斷我們通往東地中海的航線!”
“如果他們再往西,下一個就是希臘,是克里特,是羅德島!”
“然後呢?是不是就要到西西里,到那不勒斯了?!”
被輕視的憤怒、以及對地盤的貪婪,此刻在墨索里尼心中交織燃燒。
他一直夢想著重現羅馬帝國的榮光,將地中海變成義大利的內湖。
第三帝國在歐洲大陸的節節勝利既讓他羨慕,也讓他焦慮。
他必須在“新秩序”中,為義大利爭取到足夠的利益。
現在,一個意想不到的敵人突然出現在他視為後花園的東地中海,這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他必須做出反應,而且是強有力的、能彰顯義大利大國地位的反應。
他要在第三帝國面前證明,義大利不是附庸,而是有能力獨自處理地區危機的強大盟友。
“命令!”
墨索里尼不再聽取任何勸告,他開始下達一連串命令。
“第一,海軍!命令海軍總司令部,立即集結我們最強大的艦隊!”
‘戰列艦‘維托里奧·維內託’號、‘利托里奧’號,還有那幾艘重巡洋艦,全部出動!”
“以最高戰備狀態,立即駛向愛琴海,目標是——奪回君士坦丁堡,摧毀東方蠻子的海軍力量,恢復義大利在地中海東部的權威!”
巴多格里奧倒吸一口涼氣:
“領袖!我們的主力艦隊主要部署在塔蘭託和拉斯佩齊亞,防備約翰牛地中海艦隊。”
“而且,未經充分偵察和準備,遠離基地深入敵方控制海域,風險極大!”
“我們的空軍掩護範圍也……”
“約翰牛佬現在自身難保,被第三帝國按在島上轟炸,他們的地中海艦隊敢出來嗎?!”
墨索里尼不耐煩地揮手,強硬道:
“至於空軍,命令駐羅德島和希臘的航空隊全力提供支援!”
“我們的‘馬基’戰鬥機和新式轟炸機,難道比不上那些東方人的飛機嗎?”
“這是展現義大利海空力量的時候!”
“第二,陸軍!”
他繼續指著地圖,“命令駐阿爾巴尼亞和希臘的部隊,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同時,從本土和北非再抽調至少二十個師的兵力,向巴爾幹方向集結。”
“我們要做好登陸希臘、甚至從陸路向色雷斯進軍的準備!”
“配合海軍的行動,形成海陸夾擊之勢!”
巴多格里奧感到一陣眩暈。
這是要在多條戰線,對英、對潛在東方敵人、以及在北非對付英軍,同時開闢大規模軍事行動,以義大利捉襟見肘的資源和並不出色的軍隊組織能力,這簡直是自殺。
“領袖,這需要時間,需要大量的後勤準備,需要和德國協調……”
“時間?我們沒有時間!”
墨索里尼低吼,“每拖延一天,那些東方蠻子在君士坦丁堡就扎穩一天根!”
“至於第三帝國……等我們拿下君士坦丁堡,把黑龍旗扔進博斯普魯斯海峽,他們自然會高看我們一眼!”
“世人會明白,在東南歐,義大利才是主導力量!”
他已經陷入了一種自我陶醉的幻想:義大利艦隊以雷霆萬鈞之勢出現在愛琴海,用巨炮轟擊常勝堡,帝國海軍望風而逃,陸軍登陸。
他本人像凱旋的羅馬皇帝一樣,進入聖索菲亞大教堂發表演說……
這畫面太美,足以讓他無視所有現實障礙。
“第三,外交!”
他對站在一旁、臉色發白的外交部長齊亞諾伯爵說道:
“立刻以最強烈的措辭,向朱剛烈發出照會,譴責其野蠻侵略,要求其立即從奧斯曼帝國領土撤軍,並向義大利做出解釋和賠償!”
“語氣要強硬,要像羅馬元老院對待蠻族使者那樣!”
齊亞諾張了張嘴,想提醒岳父對方可能根本不吃這一套,而且這種照會除了激怒對方毫無用處。
但看到墨索里尼那充血的眼睛,他最終把話嚥了回去,低聲領命。
“行動!立刻!我要在一週內,看到我們的艦隊出現在愛琴海的新聞照片傳遍世界!”
墨索里尼最後揮了揮手,結束了這場獨斷專行的“軍事會議”。
巴多格里奧和齊亞諾憂心忡忡地退出辦公室。
他們知道,領袖的命令基於虛榮和誤判,將把義大利本就脆弱的軍事力量,拖入一個深不可測的泥潭。
但他們無力反抗墨索里尼的意志,尤其是在他如此雄心勃勃的時刻。
義大利這臺看似光鮮,實則內部問題重重的戰爭機器,在領袖的狂怒驅使下,開始向著東地中海的未知風暴,蹣跚而盲目地前進。
而他們即將面對的,是剛剛屠滅了奧斯曼、正處於戰力巔峰、且由李文忠這樣冷靜高效的海軍統帥指揮的帝國東方艦隊。
......
三天後。
愛琴海南部,克里特島以東海域。
義大利海軍主力艦隊,在海軍上將安傑洛·亞基諾的指揮下,勉強完成了緊急集結和補給,從塔蘭託和拉斯佩齊亞出發,繞過伯羅奔尼撒半島,駛入愛琴海。
艦隊核心包括:戰列艦“維托里奧·維內託”號,這是艦隊的旗艦,排水量4.5萬噸,9門381毫米主炮。
除此之外,還有戰列艦“利托里奧”號,重巡洋艦“扎拉”號、“波拉”號、“阜姆”號等四艘,輕巡洋艦八艘;驅逐艦二十餘艘。
沒有航母,義大利海軍始終未重視航母的發展,認為其在地中海這種“狹小”海域作用有限,主要依賴陸基飛機掩護。
亞基諾上將站在“維托里奧·維內託”號的艦橋上,心情並不輕鬆。
他深知此次任務倉促,對敵情瞭解幾乎為零,艦隊遠離基地,陸基航空隊的承諾支援能否及時到位也是未知數。
但領袖的命令必須執行,他只能期望憑藉義大利戰艦的火力和裝甲優勢,以及突然性,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最好能在敵方艦隊主力集結前,予以重創,甚至逼退。
他選擇的航線刻意遠離土耳其海岸,以避開可能的岸基偵察,計劃從克里特島南面繞行,突然北折,直撲達達尼爾海峽出口,炮擊常勝堡外圍,並尋求與敵艦隊決戰。
然而,他的一切行動,在帝國海軍眼中,如同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