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前。
那霸城東一處秘密府邸,一場秘密會談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夜。
宅邸屬於尚氏王族的旁支後裔尚泰,他是目前琉球本地貴族中聲望最高的人物之一。
譚健跪坐在主客位置,面前的矮桌上攤開一張泛黃的地圖。
那是乾隆年間繪製的琉球國全圖,上面清晰標註著中琉之間的朝貢路線和冊封使的行程。
“尚先生,各位,”
譚健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歷史不容篡改。自明朝洪武五年起,琉球就是華夏的藩屬國,這種關係持續了五百年,直到倭奴非法吞併。”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琉球貴族。
這些人的表情各異,有的激動,有的疑慮,有的則面無表情。
“如今,倭奴本土已被朱剛烈將軍攻佔,天皇逃往滿洲。”
“這正是琉球擺脫倭奴殖民統治,恢復歷史地位的絕佳時機。”
“朱剛烈將軍授權我向各位保證,一旦琉球重歸中華文化圈,我們將尊重琉球的自治傳統,保護本地文化,並提供一切必要的經濟與軍事援助。”
尚泰是一個六十餘歲的老者,穿著琉球傳統的芭蕉布衣服。
他緩緩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旋轉的茶葉。
“譚代表,您說的我們都明白。”
尚泰終於開口,聲音緩慢:
“但現實是,琉球弱小如海中浮萍,在強國之間難以自主。”
“倭奴雖敗,但美利堅艦隊就在馬尼拉虎視眈眈。”
“而朱剛烈將軍的主力,據我們所知,還在漢城和本土與鬼子殘餘勢力作戰,距離琉球數千裡之遙。”
“這正是我們需要儘快達成協議的原因。”
譚健身體前傾,“一旦形成正式檔案,我軍就能與貴軍形成攻守同盟,到時候也能——”
“不好了!!!”
譚健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闖入的尚家管家打斷了。
管家臉色蒼白,甚至來不及行禮就急促地說:
“老爺,港口......港口來了很多美利堅軍艦!已經登陸了!”
房間內一片譁然。
譚健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
從宅邸的高處,可以隱約看到港口方向聚集的人群和船隻的桅杆。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有多少船?”
“數不清,至少幾十艘,最大的像山一樣!”
管家聲音發顫。
“美利堅兵已經上岸了,倭奴兵沒有抵抗,直接交出了武器。”
尚泰和其他貴族也聚到窗邊,望著港口方向升起的陌生旗幟。
那是一面他們從未在當地見過的旗幟,紅白相間的條紋,左上角藍底上佈滿白色星星。
“星條旗......”
譚健喃喃道,拳頭不自覺地握緊,“美利堅人果然來了。”
“譚代表,現在怎麼辦?”
一位年輕貴族焦急地問,“我們的談判——”
“談判繼續。”
譚健轉過身,表情重新變得堅毅。
“不,應該加速,在美利堅人完全控制局面之前,我們必須達成初步協議。”
尚泰卻搖了搖頭,緩緩坐回原位。
“譚代表,局勢已經變了。”
“美利堅艦隊就在眼前,而朱剛烈將軍的軍隊遠在天邊,我們琉球人經不起又一次戰火。”
“尚先生,你......”
“我理解您的立場。”
尚泰抬手製止了譚健的話。
“但作為尚氏後裔,我必須首先考慮琉球百姓的安危。”
“在美利堅軍艦的炮口下,任何與你們達成的協議都只是紙面上的空文。”
譚健盯著尚泰,看到老人眼中的無奈與決絕。
他知道,一夜的努力即將化為泡影。
美利堅人選擇這個時機出現,絕非偶然。
“至少,”
譚健退而求其次,“請允許我將這份中琉歷史關係備忘錄留在這裡。”
“無論未來局勢如何變化,請記住,華夏始終承認琉球的歷史地位,並願意在適當時候恢復這種特殊關係。”
他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精心準備的檔案,雙手遞給尚泰。
尚泰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隨後,譚健和尚泰一起,前往了港口。
在那裡,譚健看到了麥克阿瑟,望著麥克阿瑟那囂張的表情,譚健心裡怒火升騰。
琉球,自古就是華夏的地盤,甚麼時候輪到美利堅人,在這裡耀武揚威?
就在譚健打算前往總督府,與麥克阿瑟進行談判的時候,一隊美利堅海軍陸戰隊士兵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上尉的目光在人群掃視一圈,最終落在譚健身上。
“請問哪位是譚健先生?”
“我是。”譚健平靜地回答。
上尉從資料夾中取出一份檔案:“麥克阿瑟將軍邀請您前往總督府參加琉球主權移交儀式,請隨我們走吧。”
“邀請?”
譚健冷笑,“還是命令?”
上尉面無表情。
“隨您怎麼理解,先生,但將軍希望所有相關方都能出席這個歷史性時刻。”
譚健看向尚泰,老人避開他的目光,低頭看著手中的佛珠。
“好,我去。”
譚健整理了一下衣領,“但我需要我的隨行人員陪同。”
“可以。”上尉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譚健走出港口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尚泰。
老人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微微頷首。
港口外停著兩輛美軍吉普車。
譚健和他的兩名副手被“請”上第一輛車,美軍士兵則乘坐第二輛緊隨其後。
車隊沒有直接前往總督府,而是繞道經過那霸的主要街道。
譚健注意到,就這麼短短几個小時,那霸已經變樣了。
美利堅士兵在每一個路口站崗,裝甲車停在重要建築前,星條旗在原本懸掛太陽旗的地方飄揚。
街道兩旁的琉球居民躲在門窗後偷偷觀望,臉上寫滿茫然與恐懼。
總督府原是琉球王國的宮殿,倭奴吞併後改建為殖民政府辦公地。
此時,這座融合了華夏、倭奴和琉球本土風格的建築前,已經佈滿了美軍崗哨。
吉普車在正門前停下。
譚健下車時,看到倭奴駐琉球總督山田,及一眾官員正垂頭喪氣地站在臺階下,等待著被正式解除職務。
“這邊請,譚先生。”上尉引導譚健進入總督府。
大廳內已被重新佈置。
正中央的長桌上鋪著美利堅國旗,麥克阿瑟端坐主位,兩側是他的高階軍官和文職官員。
倭奴代表被安排在側面的小桌後,而琉球本地貴族,則坐在更遠的角落。
譚健被帶到大廳中央,正對著麥克阿瑟的位置。
“譚健先生,感謝您出席。”
麥克阿瑟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點頭,“請坐。”
一名士兵搬來一把椅子,放在大廳中央,孤零零的,沒有任何桌子。
譚健沒有立即坐下。
他掃視了一圈大廳,目光在尚泰身上停留片刻,然後轉向麥克阿瑟。
“麥克阿瑟將軍,我是華夏遠征軍代表,不是琉球問題的旁觀者,我要求獲得與其他相關方同等的席位。”
大廳裡一陣低語。
麥克阿瑟的眉毛微微揚起,他取下口中的菸斗,輕輕敲了敲菸灰。
“譚先生,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您在這裡的身份是非正式外交人員。”
“而且,華夏目前正陷入內戰和對外戰爭的多重困境,似乎沒有多餘的精力關注琉球事務。”
“華夏從未放棄對琉球歷史地位的立場。”
譚健的聲音鏗鏘有力,“而且,朱剛烈將軍的部隊已經控制華北主要城市,正在向滿洲推進。”
“倭奴軍國主義的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屆時,所有被倭奴非法侵佔的領土,包括琉球,都將重新回歸其原本的地位。”
麥克阿瑟笑了,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笑容。
“譚先生,您很勇敢,也很有口才,但國際政治不是靠口才決定的。”
他做了個手勢,參謀長立即遞上一份檔案。
麥克阿瑟將檔案放在桌上,推向譚健的方向。
“這是倭奴帝國政府,與美利堅政府簽署的琉球列島割讓協定。”
“根據這份檔案,倭奴自願將琉球列島的主權,永久轉讓給美利堅,以換取美利堅在目前倭奴困境中的援手。”
譚健沒有去碰那份檔案,反而輕蔑的說道:
“倭奴是侵略者,無權割讓它所侵佔的領土,這就像小偷不能出售他偷來的財物一樣簡單。”
“也許在哲學上是這樣。”
麥克阿瑟重新點燃菸斗,“但在國際法實踐中,有效控制原則往往比歷史宣稱更有分量。”
“你們美利堅,如此侵佔琉球土地,與倭奴何異?”
譚健目光如箭,射向麥克阿瑟,質問道:
“琉球是華夏自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若是美利堅強行霸佔此地,就要做好承受朱剛烈將軍怒火的準備!”
大廳裡一片寂靜。
倭奴代表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琉球貴族們表情複雜,有的憤怒,有的無奈,有的麻木。
麥克阿瑟緩緩站起身。
他個子很高,加上厚重的軍裝和閃亮的將星,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譚先生,我很欣賞你的勇氣。”
“但現實是,美利堅艦隊已經抵達,美利堅士兵已經控制了琉球全境。”
“無論您如何爭辯,事實不會改變。”
他走向長桌盡頭,那裡放著一個覆蓋著絨布的托盤。
麥克阿瑟揭開絨布,露出裡面的物品,琉球國王的玉璽、倭奴總督的官印、以及象徵行政權力的銅製印章。
“這些,現在屬於美利堅。”
“從今天起,琉球列島將由美利堅軍暫時接管,直到當地建立符合民主原則的自治政府。”
他轉向譚健,目光冰冷:“如果您和您所代表的政權願意承認這一現實,我們可以討論華夏在琉球的僑民權益問題。”
“如果繼續堅持不切實際的歷史宣稱......”
麥克阿瑟沒有說完,但威脅的意味再明顯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