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
清晨五點半。
太平洋的黎明總是壯麗非凡。
天空從深藍漸變為橘紅,海面平靜如鏡,反射著天光。
琉球群島的主島沖繩,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串灑落在海上的翡翠。
海風帶著鹹澀與花香,吹拂著這片古老的土地。
那霸港外的海平面上,卻出現了異樣的景象。
最初只是天邊的一抹煙跡,像是遠山升起的炊煙。
但很快,煙跡增多、變濃,連成一片灰黑的雲帶。
港口瞭望塔上的琉球守軍眯起眼睛,手搭涼棚望向東方。
當第一根桅杆刺破海平面時,哨兵手中的望遠鏡掉落在地。
不是一根桅杆,而是數十根、上百根。
鋼鐵的艦體在晨光中逐漸顯現,灰色的塗裝在深藍海面上格外醒目。
巨大的戰艦排成戰鬥隊形,如移動的山巒般壓向琉球諸島。
巡洋艦、驅逐艦、運輸船......
一支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艦隊正全速駛來。
旗艦“密蘇里”號戰列艦的艦橋上,麥克阿瑟叼著他標誌性的玉米芯菸斗,透過金邊墨鏡凝視著逐漸清晰的島嶼輪廓。
他身姿筆挺,穿著熨燙平整的卡其色軍裝,肩章上的將星在陽光下閃爍。
“將軍,還有四十分鐘抵達那霸港。”副官報告道。
麥克阿瑟微微點頭,沒有移開目光。
菸斗裡飄出淡淡的菸絲香氣,混合著海風鹹澀的味道。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在他身後,亞洲艦隊的參謀們忙碌著。
海圖鋪開,上面標註著琉球列島每一個主要島嶼的位置,沖繩本島、宮古、石垣、久米島......
紅色鉛筆劃出的箭頭從關島延伸至此,如同獵鷹撲向獵物的軌跡。
“將軍,我們收到倭奴駐琉球總督府的確認訊號。”
通訊官遞上電報,“他們表示已準備移交所有行政檔案。”
麥克阿瑟終於轉過身,接過電報掃了一眼,隨手丟在指揮台上。
“告訴倭奴人,我們不接收行政檔案。”
他的聲音沙啞而威嚴,“我們接收的是主權。”
“讓他們把象徵統治權的所有物品,印章、旗幟、檔案,全部準備好。”
“下午三點,我要在那霸總督府舉行正式的交接儀式。”
“是,將軍。”
艦隊繼續逼近。
現在,港口的建築已經清晰可見,紅瓦屋頂在綠樹叢中點點顯露。
碼頭上聚集了人群,像螞蟻般渺。
麥克阿瑟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港口的情況。
他看到了倭奴士兵在碼頭上列隊,看到了琉球本地的警察維持秩序,還看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景象。
幾輛黑色轎車停在碼頭角落,旁邊站著幾個面容嚴肅的人,混在人群中,如果不仔細看,可能還發現不了。
“那些是甚麼人?”麥克阿瑟用菸斗指了指。
情報官立即上前:“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可能是華夏派往琉球的代表。”
“過去三天,他們一直在與琉球本地貴族談判。”
麥克阿瑟的眉毛微微揚起:“朱剛烈的人?有點意思。”
他放下望遠鏡,摘下墨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通知陸戰一師,登陸後立即控制港口所有關鍵位置。”
“如果有人試圖干擾交接儀式......你知道該怎麼做。”
“明白,將軍。”
艦隊開始減速,巨大的鐵錨被拋入海中,發出沉悶的巨響。
運輸船的艙門開啟,登陸艇如離弦之箭般衝向海灘。
海軍陸戰隊士兵們全副武裝,鋼盔下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這片陌生的土地。
麥克阿瑟沒有立即下船。
他站在艦橋上,看著他計程車兵如潮水般湧上琉球的土地,看著星條旗在碼頭的旗杆上緩緩升起,取代了那面膏藥旗。
這個過程安靜得詭異。
沒有抵抗,沒有衝突,只有美軍整齊的腳步聲和軍官偶爾的口令聲。
倭奴守軍默默地列隊,交出了武器,然後被集中看管。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順利得令人不安。
但麥克阿瑟注意到了那些華夏人。
他們沒有離開,反而聚集在一起,似乎在激烈地討論著甚麼。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堅毅的男子格外顯眼,他正對著碼頭方向指指點點,神情激動。
“那個人是誰?”麥克阿瑟問道。
情報官翻閱著手中的檔案。
“譚健,二十二歲,現為遠征軍對外聯絡部高階代表。”
“根據情報,他已在琉球活動三天,與尚氏王族後裔及本地貴族進行了多輪會談。”
“會談內容?”
“推測是關於琉球未來地位問題,朱剛烈似乎希望恢復歷史上華夏與琉球的關係。”
麥克阿瑟輕哼一聲,重新點燃已經熄滅的菸斗。
“歷史已經翻頁了,將軍。”參謀長低聲說。
“是的。”
麥克阿瑟吐出一口煙霧,“而且是由我們來書寫新的一頁。”
下午兩點四十分,麥克阿瑟終於離開旗艦,登上了前往那霸港的交通艇。
他刻意選擇了這個時間,足夠讓陸戰隊完全控制港口和主要街道,也足夠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才是這片土地的新主人。
當交通艇靠岸時,碼頭上已經站滿了人。
美軍士兵立正敬禮,倭奴官員鞠躬致意,琉球本地貴族和官員則表情複雜地站在一旁。
而在人群的邊緣,譚健和他的隨從被一隊海軍陸戰隊士兵隔開,無法靠近主通道。
“將軍,這邊請。”
駐琉球鬼子最高指揮官山本少將迎了上來,臉色蒼白但強作鎮定。
他身後跟著幾名倭奴文官,手中捧著沉重的漆盒,裡面裝著統治琉球的官方印信。
麥克阿瑟點點頭,沒有與山本握手,徑直走向等候的吉普車。
在上車前,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譚健所在的方向。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
譚健站得筆直,頭髮一絲不苟,他的眼睛直視著麥克阿瑟,沒有任何閃避。
麥克阿瑟與他對視了三秒,然後面無表情地轉回頭,坐上吉普車。
車隊緩緩啟動,駛向那霸城內的總督府。
在吉普車揚起的塵土中,譚健握緊了拳頭。
“代表,我們現在怎麼辦?”身邊的副手低聲問道。
譚健望著遠去的車隊,深吸一口氣:“去總督府,美利堅人不請自來,但我們不能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