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為中心,那原本完美無瑕、渾然一體的深藍凍氣領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渾濁”與“滯澀”!就像一塊絕世藍寶石的內部,突然出現了一縷灰色的、不斷蔓延的雜質紋路!
這變化極其微小,對於整個“曙光女神之寬恕”的威力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對於身處方寸之地、承受著全部壓力的我來說,卻是生死攸關的轉機!
那被“寂滅寒鋒”汙染、遲滯的一小片區域,壓力驟然減輕了一絲!雖然依舊寒冷徹骨,足以瞬間凍結黃金,但不再是那種連思維存在都要抹除的絕對零度!
就藉著這億萬分之一壓力減輕的剎那,我那被凍結的思維,如同破冰的利錐,猛地“刺”了出來!
“鬼瞳!開!!”
求生本能下,無需刻意運轉,鬼瞳神通自動激發到極限!瞳孔深處,幽藍的冥火早已被灰藍色的寒鋒之氣取代,帶著冰冷死寂的洞察力,悍然望向深藍洪流的深處,望向那凍氣流轉的法則軌跡!
在鬼瞳全新的視野中,那浩瀚的深藍不再是無懈可擊的整體。
我看到了!看到了因“寂滅寒鋒”的汙染侵蝕,而在微觀法則層面出現的、極其細微的“脈絡淤塞”和“節點暗淡”!
這些弱點,正在被更多純淨凍氣飛速修復、覆蓋。
但,它們此刻確實存在!
“就是那裡!!”
我將體內剛剛爆發後殘存的、以及熔爐新轉化出的所有“寂滅寒鋒”能量,不再用於無差別的對抗和吞噬,而是凝聚!凝聚成一道細如髮絲、卻凝練到極致的灰藍色“鋒刃”!
這鋒刃,蘊含著“斬斷”的意,裹挾著“死亡”的寂,以“凍結”為形,以“混沌”為基!
順著鬼瞳鎖定的、一處剛剛形成尚未完全修復的法則“淤塞點”,我將這凝聚了我此刻全部力量與意志的“寂滅寒鋒·破冰刃”,狠狠“刺”了出去!
沒有浩大的聲勢。
只有一道灰藍色的細線,如同在深藍畫布上輕輕劃下的一筆,悄無聲息地沒入其中。
下一秒——
“嗡……!!!”
整個極光處刑之泉,劇烈震動起來!
深藍色的洪流彷彿被投入熱油的冰塊,發出了無聲的、卻讓靈魂戰慄的哀鳴!以那處“淤塞點”為中心,一片蛛網般的灰藍色裂痕,驟然在深藍凍氣中炸開、蔓延!
這些裂痕所過之處,深藍的凍氣並未消失,但其“純淨”、“統一”、“絕對凍結”的完美法則結構,被硬生生“汙染”和“破壞”了!變成了充斥著死亡、切割意志的混亂寒流區域!
雖然這片區域相對於整個洪流依舊渺小,但它就像堤壩上出現的第一道蟻穴,破壞了“曙光女神之寬恕”那完美無瑕、渾然一體的凍氣領域!
壓力,如同退潮般,從我周身飛速消退!
雖然依舊冰冷刺骨,但我已經能夠“感覺”到身體的存在,能夠“運轉”起殘破的靈力!
“噗哈——!!!”
我猛地從幾乎凝固的泉水中抬起頭,張大嘴巴,瘋狂地、貪婪地吸入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儘管這空氣幾乎凍傷肺葉,但這是生的氣息!
我的身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混雜了深藍與灰藍色的冰殼,許多地方龜裂,露出下面凍得發紫的面板和依舊滲血的傷口。但我站在了泉水中,沒有倒下,更沒有化作冰雕!
泉眼邊緣,一直靜立觀察的卡妙,此刻臉上早已沒有了平靜。
他淡金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冰湖般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茫然。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毫無保留、甚至得到泉眼加成的“曙光女神之寬恕”,在即將完成最終冰封的時刻,其內部完美的凍氣法則結構,竟然從內部被某種同源卻邪惡的力量“汙染”和“破壞”了一角!
正是這一角的破壞,導致了絕殺之勢的潰散,給了對方喘息之機!
這怎麼可能?!曙光女神之寬恕的凍氣,是宇宙間最純淨、最極致的“冷”之體現!怎麼可能被“汙染”?對方的力量,到底是甚麼怪物?!
他看著我掙扎著從泉水中站起,身上冰殼碎裂剝落,儘管狼狽不堪,氣息微弱,但那雙重新睜開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令他感到陌生的、冰冷而執拗的火焰。
“咳咳……卡妙……”我吐出幾口帶著冰渣的血沫,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卻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狠勁,“你的‘寬恕’……我收到了……不過,好像……沒那麼容易‘凍’住我啊……”
卡妙沉默了許久,周身縈繞的湛藍小宇宙緩緩平息,宮殿內水晶柱的光芒也黯淡下來。他看著我,眼神複雜難明。
最終,他緩緩側過身,讓開了通往宮殿出口的道路,同時,對著那依舊翻湧著灰藍裂痕的極光處刑之泉一揮手。泉水的異動漸漸平復,深藍重新佔據主導,將那些灰藍裂痕緩慢地覆蓋、消融。
“你的力量……很危險。”卡妙的聲音恢復了冰冷,但少了那份絕對的掌控感,多了一絲凝重,“不僅僅是對敵人,對你自己更是。它是不穩定的,是矛盾的,終將反噬。”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你接下了‘曙光女神之寬恕’而未死,甚至……以你的方式,‘破開’了它一絲縫隙。這已足夠。”
“按照約定,你可以透過。”他指向出口,“前方是最後一宮,雙魚宮。阿布羅狄鎮守在那裡。他的力量性質……與我等截然不同,你好自為之。”
我沒有說話,只是拖著彷彿隨時會散架、卻又在極致寒冷中變得有些麻木和“堅固”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出極光處刑之泉,踏著冰冷的鏡面地面,走向出口。
每走一步,體內太虛熔爐都在微微震顫,“寂滅寒鋒”的能量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修復著凍傷,也帶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這力量確實不穩定,像一匹難以馴服的冰原惡狼。
經過卡妙身邊時,我略微停頓,看向他。
他也看著我,冰藍色的眼眸深邃。
“你走吧。”他最後說道,“但願你的‘道’,不會讓你在抵達終點前,先被自身吞噬。”
我咧了咧嘴,沒再說甚麼,轉身,踏出了水瓶宮。
身後,黃金鐘上代表水瓶宮的標記,光芒穩定地黯淡下去。卡妙靜靜立於泉邊,良久未動,只是望著泉水,彷彿在思考著剛才那顛覆他認知的一幕。
而我,迎著前方通道中隱隱傳來的、與之前十二宮截然不同的……濃郁花香與一絲隱藏極深的血腥氣,走向最後的關卡——雙魚宮。
體內,新生的“寂滅寒鋒”在冰冷地咆哮,躍躍欲試。
而在我離去的同時,卡妙也吐出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