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那不是人世間任何詞彙能形容的冷。
當卡妙的“曙光女神之寬恕”與極光處刑之泉的本源凍氣徹底融合,化作那道凍結星辰、冰封靈魂的深藍洪流將我吞沒時,我首先“死”去的,是感知。
視覺?眼前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永恆的深藍。
聽覺?絕對的寂靜,連聲音的波動都被凝固。
觸覺?身體已經不再是“我”的,彷彿成了一段億萬年凍土中的朽木。
嗅覺與味覺?早已被極寒剝奪。
緊接著,“死”去的是思維。念頭如同投入液氮的游魚,瞬間僵硬、停滯。
我是誰?為何在此?要做甚麼?這些構成“自我”的基本問題,在絕對零度的概念沖刷下,變得模糊、遙遠,即將消散。
這就是黃金聖鬥士的終極奧義嗎?不僅僅是毀滅肉身,更是從存在層面進行“凍結”與“抹除”。在這股力量面前,我之前的所有掙扎、算計、乃至剛剛融合出的“寂滅寒鋒”,都顯得如此渺小可笑,如同螢火妄圖與極夜爭輝。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那永恆的深藍冰墓,與泉水中那些古老冰雕作伴的前一瞬——
丹田深處,那暗沉灰藍色的太虛熔爐,動了。
不是劇烈的震顫,也不是狂暴的噴發。而是一種極其細微、卻堅定無比的……“脈動”加“啟用”!
咚。
如同冰封的心臟,在萬丈冰原之下,倔強地搏動了第一次。
伴隨著這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脈動,熔爐表面那些冰裂與劍痕交織的紋路,驟然亮起!不再是之前混亂的閃爍,而是一種有序的、冰冷的幽光。
爐內,那融合了斬斷、凍結、死亡與混沌的“寂滅寒鋒”能量,彷彿從沉睡中被外界的絕對寒冷“刺激”醒了。它沒有像普通能量那樣被凍結、被壓制,反而像是……找到了“同類”,又或者,是遭遇了“挑釁”。
一種源自本能的、冰冷的“吞噬”與“同化”慾望,從這新生能量的核心升起。
“咕……”
深藍洪流中,以我的身體為中心,一個微小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旋渦”,出現了。
那並非物理意義上的水流旋渦,而是凍氣能量與法則層面的“凹陷”。
深藍的、蘊含著曙光女神寬恕至高凍氣的能量流,在接觸到覆蓋我體表的、那一層薄得可憐的“寂滅寒鋒”氣息時,竟然沒有像凍結其他物質那樣將其徹底冰封,反而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消融”與“被吸納”!
就好像,兩股同樣冰冷、但本質略有不同的寒流相遇了。
一股浩瀚、正統、代表著宇宙間“凍結”法則的極致體現;另一股則詭異、混沌、是多種對立法則強行捏合而成的“怪胎”。
正統的寒流試圖冰封怪胎,但怪胎的本質裡,本身就包含了“凍結”的特性,甚至還有“斬斷”其他法則、“終結”萬物、“混沌”包容的特性!
於是,最外層的“寂滅寒鋒”氣息,在被深藍洪流凍結、破碎的同時,也像最貪婪的寄生蟲,瘋狂地“啃噬”著接觸到的曙光凍氣,將其分解、剝離出最精純的“凍結”法則碎片,然後拖入那微小的漩渦中心——拖入太虛熔爐之內!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相對於浩瀚的深藍洪流,這點吞噬如同巨鯨身上掉落了幾片鱗屑。
但對於我即將徹底凍結湮滅的意識而言,這點細微的變化,不啻於無盡黑暗中的第一縷星光!
“我……還沒死……”
“我的力量……在‘吃’他的力量?”
這個念頭如同火星,瞬間引燃了我幾乎凍結的求生意志!
“吃!給我吃!!”
靈魂深處發出無聲的咆哮。我放棄了所有雜念,將殘存的所有心神,所有意志,所有的不甘與執著,全部灌注進丹田那搏動的太虛熔爐之中!去催動它!去刺激那股新生的“寂滅寒鋒”!
我不是要對抗這“曙光女神之寬恕”,我現在也沒資格對抗。我要做的,是“同化”!是利用我這“怪胎”寒流相容幷蓄,或者說來者不拒的特性,在這絕對的死亡冰封中,撕開一道口子,爭得一絲喘息之機!
“嗡——!”
太虛熔爐接收到了我決絕的意志,爐身的脈動陡然加強!爐內“寂滅寒鋒”能量的運轉速度提升了一絲,對外界凍氣的“啃噬”效率也肉眼可見地(在我的感知中)加快了一點點!
深藍洪流似乎“察覺”到了這股微弱的抵抗與“竊取”。
於是,更加磅礴、更加精純的凍氣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試圖以絕對的力量差距,將這不起眼的“異端”徹底碾碎、淨化!
壓力倍增!剛剛活躍一點的“寂滅寒鋒”能量頓時被壓制回去,吞噬速度驟降。我的意識再次感到無邊的沉重和冰冷,彷彿下一秒就要永眠。
“不夠!還不夠!!”我在心中嘶吼,“熔爐!你不是能吞嗎?把之前吞下去的,都給我吐出來!用出來!別光存著!!”
彷彿聽懂了我的呼喚,太虛熔爐在承受外部極限壓力的同時,爐身猛地一脹!之前它吞噬、融合聖劍碎片、凍氣碎片時,那些未能完全消化、或者暫時沉澱的狂暴法則餘韻,在這一刻,被它當做“燃料”和“炮彈”,混合著一部分新生的“寂滅寒鋒”,從爐口噴薄而出!
這不是有序的攻擊,而是瀕死反撲般的能量噴發!
一股灰藍色的、夾雜著細微金色斬痕與黑色死氣的混亂寒流,逆著深藍洪流的方向,從我體內爆發開來!
“轟——!!!”
雖然沒有聲音,但在能量感知層面,卻爆發了無聲的驚雷!
兩股性質相近又截然不同的寒流,以我的身體為戰場,展開了最原始、最野蠻的對撞與侵蝕!
深藍洪流正統浩瀚,帶著淨化一切的威嚴。
灰藍寒流詭異混沌,帶著吞噬同化的貪婪。
深藍試圖凍結灰藍。
灰藍卻在被凍結的同時,頑強地分解、吸收著深藍的“凍氣”本源,並將自身那蘊含“斬斷”與“死亡”的特性,如同病毒般反向注入深藍洪流之中!
這不是能量量的比拼,而是法則本質的汙染與反汙染!
卡妙的“曙光女神之寬恕”固然強大無匹,但其核心是純淨到極致的“凍結”。而我的“寂滅寒鋒”,卻是混入了“斬斷”(破壞結構)和“死亡”(導向終結)特性的“雜種”凍氣。
當純淨的冰,遇到了摻著鋼渣和毒藥的冰……
“咔嚓……嘣……”
細密到極致的、彷彿冰層內部出現億萬裂痕的“聲音”,在我的感知中響起。不是物理聲音,是法則層面出現的“不諧”與“破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