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立原地,任憑那兩段相悖的記憶在識海中激烈衝撞。
李達康的狂笑聲在封閉空間內迴盪,晶體表面的裂痕如蛛網般急速蔓延。暗紅色的光芒中,那道蜷曲的身影正緩緩舒展身軀。
維修工——或者說守夜人殘留的意識體——靜默地注視著我,那雙灰白的眼眸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
選擇?我輕聲自語,指尖已然按在令牌之上,我為何要選擇?
李達康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你說甚麼?
我緩緩舉起令牌,八岐大蛇的妖力在經脈中奔湧。這一次,我不再加以約束。
你們都在逼迫我做出抉擇,我的聲音在空間內產生奇異的共鳴,但誰規定,我必須遵從你們設定的規則?
令牌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其上扭曲的符文彷彿被賦予了生命,在空中交織成一座巨大的法陣。與此同時,我運轉鬼瞳,視線穿透晶體表層,直視其中正在甦醒的存在。
醒來。我對著晶體中的身影低語,聲音中蘊含著饕餮魂力的威壓。
晶體劇烈震顫,裂痕急速擴張。李達康驚恐地向後退去:不!你不能這樣做!
維修工的殘影流露出訝異之色,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我的令牌。
原來如此,他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你早已看透了這個局。
的確,從目睹那兩段矛盾記憶的那一刻起,我便了然於心。無論是李達康還是守夜人,都在試圖操縱我。一個想要利用我完成儀式,另一個則想讓我成為新的封印容器。
但我,從來就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晶體轟然破碎,暗紅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傾瀉而出。一個與維修工別無二致的身影緩步走出,他的雙眼是純粹的金色。
終於......自由了。他的聲音帶著古老的迴響。
李達康跪倒在地,左眼中的暗紅色正在迅速消退:不可能......儀式應該......
儀式確實完成了,金色眼眸的守夜人淡然說道,只不過,不是按照你的劇本。
他轉向我,微微頷首:感謝你,繼承者。六十年的囚禁,今日終得解脫。
我冷眼注視著他:現在,告訴我真相。
守夜人輕笑:真相就是,我們都是囚徒。我被他囚禁在晶體中,而他——他指向李達康,被深淵的低語所控制。
空間開始崩塌,觸鬚紛紛枯萎。我感受到地下深處傳來憤怒的咆哮,那是被愚弄的古老存在在發怒。
該離開了。守夜人揮手開啟一道光門,這裡馬上就要坍塌了。
我注視著光門,又瞥了眼癱軟在地的李達康。
你們先走。我說道,我還要處理一些事情。
守夜人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步入光門。在他消失的瞬間,我猛然出手,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地底深處。
既然這個古老存在如此渴望自由,那我就給它自由——只不過,是以我的方式。
饕餮的吞噬之力全面爆發,整個地下空間開始扭曲。我聽到了憤怒與驚恐的嘶吼,感受到強大的反抗力量。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留手。
當寒鴉帶著救援隊衝進來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地下空間,和獨自站在廢墟中的我。
李達康呢?她急切地問。
不知是逃走了,還是被殺掉了。
那個存在呢?
我指了指地面上的一灘黑色灰燼:被反噬了。
寒鴉震驚地看著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並未多言,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此時,在我識海的最深處,一顆黑色的心臟正在緩慢跳動,每一次搏動都散發著令人戰慄的力量。
這才是真正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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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醫療室內,消毒水的氣味掩蓋不住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焦糊味。我躺在冰冷的檢查臺上,任由掃描器在身上來回移動。寒鴉站在觀察窗前,她的眼神複雜難辨。
所有生命體徵正常。醫療AI的電子音在室內迴盪,未檢測到異常能量殘留。
但我知道,它在說謊。或者說,它檢測不到我識海深處那顆正在緩慢搏動的黑色心臟。
醫療室的門無聲滑開,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的出現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為之一凝。寒鴉立即挺直脊背,恭敬地行禮:周局長。
周局長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我身上。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透一切偽裝。
年輕人,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能告訴我地下九層發生了甚麼嗎?
我坐起身,與他對視。李達康試圖解開封印,引發了能量反噬。
那麼,現在在哪裡?
我淡然一笑:消散了!
周局長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緩緩走近,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銅鏡。鏡面模糊不清,卻映照出我周身繚繞的黑色霧氣。
這功法很詭異!他輕聲道,你選擇了一條危險的道路。
我回以一個莫測高深的微笑。
周局長收起銅鏡,對寒鴉做了個手勢:給他最高許可權的監控等級。另外,安排他進入深潛計劃
寒鴉面露驚色:局長,這不符合規定......
規定!周局長轉身離去,在門口停頓片刻,記住,孩子,力量從來不是禮物,而是考驗。
他們離開後,我獨自坐在醫療室裡。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劃過,帶起一縷黑色的能量絲線。這些絲線在空氣中編織成複雜的圖案,與守夜人令牌上的符文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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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被帶到一個特殊的房間。這裡沒有窗戶,牆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房間中央只有一個蒲團,和一面等人高的青銅鏡。
這是守夜人曾經的冥想室。寒鴉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你需要在這裡與達成平衡。
門在身後關閉,我盤膝坐在蒲團前。青銅鏡中映出的不是我,而是一個被黑色鎖鏈纏繞的身影。那顆心臟在鎖鏈中央搏動,每一次跳動都讓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我們談談。我對著鏡中的身影說道。
鎖鏈突然繃緊,一個古老而疲憊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終於......等到一個能承載我的容器。
鏡中的鎖鏈寸寸斷裂,那個身影緩緩抬頭。他的面容在不斷變化,時而像維修工,時而像守夜人,最後定格成我自己的臉。
不必緊張,他說,我並非想要奪取你的身體。恰恰相反,我需要你的幫助。
幫助?
我本是這個世界的守護者之一,直到被深淵汙染。守夜人將我封印,不是因為我危險,而是為了淨化。
鏡中的影像變化,展現出遠古時期的畫面:巨大的身影與來自虛空的怪物戰鬥,其中一個身影逐漸被黑霧侵蝕。
李達康他們想要的,是我被汙染後獲得的力量。但他們不明白,這份力量本身就是詛咒。
那你為何選擇我?
因為你體內有饕餮的魂力,鏡中的露出苦澀的微笑,只有同源的力量,才能承受我的侵蝕而不被完全控制。
我沉默片刻:你要我怎麼做?
帶我離開這裡。去崑崙墟,那裡有能徹底淨化我的上古陣法。
突然,鏡面劇烈震動,影像開始扭曲。寒鴉的警告聲從通訊器傳來: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立即終止接觸!
但已經太遲了。
鏡中的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抱歉,剛才那些都是騙你的。
鎖鏈徹底崩碎,黑色的能量如潮水般湧出。鏡面碎裂,一個身影從中邁步而出。
他有著與我完全相同的外表,唯獨眼睛是純粹的金色。
終於自由了。他活動著手腕,金色眼眸中滿是戲謔,感謝你的配合,讓我得以完整脫離封印。
我站在原地,感受著識海中那顆心臟的劇烈跳動。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個精心設計的騙局。
不必懊惱,他微笑道,作為報答,我會讓你親眼見證,這個世界的終末。
他的身影逐漸淡化,最後完全消失。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迴盪:
我們很快會再見的,另一個我。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一縷金色的能量在指尖流轉。
他錯了。
他帶走的只是被汙染的部分,而最核心的本源,早已與我的靈魂融為一體。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