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立在破碎的青銅鏡前,任由鏡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空氣中仍殘留著能量爆裂後的焦灼氣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那是守夜人特有的印記。
指尖的金色能量緩緩流轉,最終在掌心凝成一枚精巧的符印。符印的形狀與周局長胸前的印記驚人地相似,彷彿在訴說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寒鴉推門而入時,我正將符印按向自己的胸口。她的目光在滿地狼藉中掃過,最終定格在我胸前漸漸隱沒的金色紋路上。
“他逃走了。”我不等她發問便開口,“帶著被汙染的那部分力量。”
寒鴉的右手不著痕跡地按在腰間的武器上:“哪個方向?”
“應該是崑崙。”我望向西北方,識海中的黑色心臟突然劇烈搏動,“他要去完成最後的儀式。”
醫療團隊隨後湧入,卻在距離我三步之外不約而同地停下。為首的醫師盯著手中的檢測儀,眉頭緊鎖:“讀數異常......他的生命體徵在每秒變換三次。”
我微微一笑,任由他們遠遠地進行掃描。這些儀器永遠檢測不出真相——那顆黑色心臟似乎能被太虛御靈術所接受,早已與我的靈魂交織,每一次搏動都在改寫著我的生命本質。
深夜,周局長再次現身。這次他帶來了一卷泛黃的帛書,上面用硃砂繪製著繁複的星圖。
“守夜人的傳承記載,”他將帛書鋪在僅存的桌案上,“每一任守夜人臨終前,都會在星圖中標註下一個繼承者的方位。”
他的指尖劃過星圖,最終停在一個被重重標記的位置。那裡正是我從小長大的撫興市。
“六十年前,我師父在這裡找到了我。”周局長的聲音低沉,“而現在,我師父似乎是又選擇了你。”
我注視著星圖上那些交錯的軌跡,忽然發現所有線條最終都指向崑崙山脈深處的某個座標。
“這是個陷阱。”我輕聲道。
周局長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從來都是。”
他解開衣襟,露出胸前那道猙獰的疤痕。在醫療艙的幽光下,疤痕中隱約可見金色的流光。
“當年我選擇將‘它’封印在自己體內,而不是徹底消滅。”他的指尖輕觸疤痕,“因為我知道,終有一天會需要這份力量。”
整個房間突然輕微震動起來。牆壁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在空氣中投射出崑崙山脈的全息影像。影像中,一個金色的光點正在迅速移動。
“他到了。”周局長沉聲道。
就在這時,我胸前的符印突然灼熱。一段模糊的影像如潮水般湧來——
年幼的小叔站在崑崙山腳下,那個當初救我的猥瑣老道
將一枚玉佩系在我小叔頸間。“當有緣人現世時,便是輪迴再啟之時,將這枚玉佩交給他……”
全息影像中的金色光點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在那光芒中,影象變換,我清楚地看見“另一個我”正站在祭壇前,手中託著一顆跳動的水晶。祭壇四周,十二具身披守夜人制服的枯骨呈環形跪拜。
寒鴉的驚呼從通訊器中傳來:“能量讀數突破臨界值!崑崙山脈出現空間扭曲!”
周局長快速結印,我們腳下的地板突然透明,顯露出深不見底的地下結構。在無數層隔絕屏障之下,一顆巨大的黑色心臟正在緩慢搏動,與我所見截然不同。
“這才是‘它’的本體。”周局長的聲音帶著奇異的迴響,“你體內的,不過是投影。”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忽然明白了甚麼。
“所以,我也是投影?”
周局長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全息影像中,“另一個我”突然轉頭看向我們。他的金色瞳孔穿越層層空間,直直鎖定在我身上。
“來吧。”他的聲音在室內迴盪,“來完成這場輪迴。”
牆壁上的符文開始剝落,整個房間都在分解重組。當我再度睜眼時,已置身於崑崙山巔的祭壇之前。
狂風捲著雪粒拍打在臉上,“另一個我”站在祭壇中央,手中的水晶已變成暗紅色。
“歡迎回家。”他微笑道。
我看向祭壇四周的十二具枯骨,忽然注意到他們制服的肩章上,都刻著與周局長胸前疤痕相同的印記。
崑崙山巔的寒風捲著雪粒,如刀鋒般刮過臉頰。祭壇上,另一個我手中的暗紅水晶正隨著某種古老韻律搏動,與識海中那顆黑色心臟的頻率漸漸同步。
十二具守夜人枯骨在祭壇周圍跪拜,積雪覆蓋著他們肩章上相同的印記。
我注意到最年輕的那具骸骨,指骨間還緊攥著一枚熟悉的玉符——與周局長交給我的那枚別無二致。
很熟悉,不是嗎?另一個我的金色瞳孔在風雪中熠熠生輝,這是第七次輪迴了。每一次,我們都會在這裡重逢。
他輕輕抬手,暗紅水晶中浮現出無數記憶碎片:不同時代的站在這個祭壇上,做出不同的選擇,卻都以相似的結局收場。
知道為甚麼守夜人總是成對出現嗎?他的聲音帶著奇異的共鳴,因為我們需要互相見證。
風雪突然靜止在半空。祭壇中央浮現出兩把青銅椅,椅背上刻著相逆的符文。
坐下吧,他率先落座,這次讓我們換個方式。
我遲疑片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剎那間,意識被抽離身體,漂浮在祭壇上空。下方,兩個同時睜開雙眼——一個金瞳,一個黑眸。
這才是真相。兩個聲音異口同聲,我們從來都是同一個人,只是在輪迴中分裂。
金瞳的抬手輕撫祭壇邊緣,岩石表面立即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我承載著守夜人的使命。
黑眸的指尖劃過之處,積雪瞬間化作黑霧:我容納著的本源。
祭壇開始旋轉,十二具枯骨隨之起身,組成一個古老的陣法。在他們中央,周局長的身影緩緩浮現,胸前的疤痕正在滲出血珠。
時候到了。周局長的聲音蒼老了許多,做出你們的選擇。
金瞳與黑眸對視一眼,突然同時出手。卻不是攻向對方,而是擊向祭壇正中央。
暗紅水晶應聲碎裂,其中湧出的不是光芒,而是粘稠的黑暗。在那黑暗深處,我看見了的真實形態——並非甚麼古老存在,而是一面巨大的青銅鏡。
鏡中映照出的,是無數個的身影,在無數個時空中重複著相似的命運。
這就是輪迴的真相。我齊聲道,我們都被困在這面鏡子裡。
周局長的身體開始消散,化作點點金光沒入鏡中:打破它,或者成為它的一部分。
金瞳的率先走向銅鏡,身影逐漸融入其中。黑眸的則轉身面對我,露出一個複雜的微笑。
該你了。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發現不知何時已變得半透明。祭壇在崩塌,雪山在消融,整個世界都在向那面銅鏡收縮。
在最後的時刻,我忽然注意到銅鏡邊緣刻著一行小字:
凡有所相,皆為虛妄。
當黑暗徹底吞噬一切時,我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歡迎來到真實。
睜開眼,我躺在基地的醫療艙內。寒鴉正在檢測儀前記錄資料,周局長站在觀察窗前,胸前沒有任何疤痕。
幻覺測試結束了。寒鴉頭也不抬地說,你的表現很有趣。
我抬起手,指尖隱約有金光流轉。
或許,輪迴從未停止。
只是這一次,我看見了鏡框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