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能量場的嗡鳴如同無數只毒蜂在顱內振翅，撕扯著每一根神經，攪動著經脈內的靈力。訓練場上，剩餘的幾名學員都在苦苦支撐，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苗胖子周身的土黃光暈已經縮到僅能覆蓋體表，他齜牙咧嘴，汗如雨下，顯然快到極限。
我依舊站在原地，雙目微閉，大部分心神都沉入體內，引導著靈力在《太虛御靈術》的框架下，如同最靈巧的舵手，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尋找著那細微的、轉瞬即逝的“間隙”。
同時，饕餮吞噬法則被我用到了極致——並非鯨吞海吸，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濾網，只捕捉那些極度稀薄、相對溫和的混亂能量碎片，引入經脈後，立即以八岐大蛇的妖力進行初步“消毒”和煉化。
這個過程兇險萬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絲不慎，就可能引火燒身，導致靈力徹底失控。但收益也同樣明顯，我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這種極限壓力下的錘鍊下，正變得更加凝練、更具韌性，對能量的細微感知也越發敏銳。
時間緩緩流逝。
一名學員在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後，軟倒在地，求救白光閃過。
又過了一會，場中只剩下我、苗胖子，以及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子。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身體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法印，周身散發著一層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色光暈，竟也將那混亂能量抵擋在外，只是看起來比我和苗胖子都要吃力得多。
苗胖子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顯然是在燃燒潛力硬抗。我悄然分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經過初步“淨化”的能量流，如同溪流般導向他。這能量流雖弱，卻帶著一種中正平和的特性，如同在他即將枯竭的油燈裡添了一小勺油。
苗胖子身體猛地一震，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隨即明白了我的用意，立刻引導這股能量穩固自身搖搖欲墜的防禦光暈，情況頓時穩定了不少。
終於，當訓練場角落的計時器跳到一個小時整時——
嗡鳴聲戛然而止。
籠罩全場的混亂能量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突如其來的輕鬆感讓苗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那名沉默女子也踉蹌了一下，扶住牆壁才站穩，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帶著微弱雜質的濁氣。雖然精神疲憊，但經脈內靈力奔騰，似乎比之前還精進了一絲。
寒鴉教官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場地中央。她冰冷的目光掃過我們三人，尤其是在我和那名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第一項測試結束。評分已記錄。”她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你們三個，跟我來。”
她沒有給我們任何休息時間，轉身便走。我們互相看了一眼，只能跟上。
這次，她沒有帶我們離開訓練場，而是走向場地邊緣一面看起來毫無異常的牆壁。她伸出手，在牆壁上幾個不起眼的凸起處按照特定順序按了幾下。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牆壁上一塊約莫兩米見方的區域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向下的、更加幽暗的階梯。一股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濃郁、都要陳腐的陰冷氣息，混雜著淡淡的鐵鏽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甜味，從階梯下方撲面而來。
“下面，是總部封存的部分‘活體樣本’庫。”寒鴉教官側身，示意我們下去，“第二項測試：能量辨識與危險感知。時限，三十分鐘。記錄你們感知到的最危險個體的能量特徵和潛在威脅等級。記住，只是感知，不許觸碰任何封印，更不許試圖交流。”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帶著警告：“下面有些東西……連總部都無法完全掌控。驚醒了它們，我也未必能保住你們的命。”
苗胖子嚥了口唾沫，看著那黑黢黢的入口，臉都綠了。那沉默女子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我看著那向下延伸、彷彿通往地獄深處的階梯，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活體樣本庫？封存著連總部都無法完全掌控的東西？
這總部，到底還隱藏著多少恐怖的秘密？
寒鴉教官沒有催促，只是冷冷地看著我們。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第一個邁步，踏上了向下的階梯。苗胖子咬了咬牙，也跟了上來。那沉默女子猶豫片刻，最終也沉默地走入黑暗。
就在我們三人全部進入，身後的暗門即將關閉的剎那，我似乎聽到寒鴉教官用極低的聲音，彷彿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
“希望……你們能帶回點有用的‘資訊’。”
暗門徹底合攏，將最後一絲光線隔絕。
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伴隨著那深入骨髓的陰冷與腥甜，將我們完全吞噬。只有腳下冰冷堅硬的階梯，提示著我們仍在現實，或者說，是總部定義的現實之中。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腳下的階梯冰冷而堅硬，每向下一步，那股陰冷腥甜的氣息就濃郁一分，彷彿有粘稠的液體附著在面板上，令人極不舒服。絕對的黑暗吞噬了一切，連聲音似乎都被這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吸收，只剩下我們自己壓抑的呼吸和心跳聲。
我立刻運轉鬼瞳，幽光在眼中亮起。然而，這裡的黑暗似乎比之前的試煉場更加詭異，鬼瞳的視野被極大壓縮，只能勉強看清身前數米的範圍，四周依舊是深不見底的墨色。
苗胖子在我身後，呼吸粗重，我能感覺到他身體微微發抖，顯然被這環境和氣息嚇得不輕。那名沉默女子則跟在我側後方，她的氣息依舊收斂得極好，但緊繃的身體暴露了她內心的警惕。
我們沿著螺旋向下的階梯走了約莫兩三分鐘，終於踏上了平地。這裡像是一條寬闊的甬道，地面和牆壁都是某種粗糙的黑色石材砌成，觸手冰涼。兩側不再是金屬門，而是一個個如同囚籠般的隔間，由粗大的、刻滿符文的金屬柵欄封鎖。
隔間內部一片漆黑，但我的鬼瞳能勉強看到，裡面似乎囚禁著各種形態扭曲的“東西”。有的只是一團不斷蠕動、變換形狀的陰影；有的像是被強行拼湊起來的生物殘骸，散發著濃烈的死氣；還有的隔間裡，只有一攤不斷冒著氣泡的、色彩詭異的粘稠液體……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混亂、瘋狂、痛苦的意念碎片，如同針尖般刺探著我們的神識防禦。苗胖子悶哼一聲，顯然有些吃不消。我分出一絲經過煉化的、相對平和的能量護住他心神，同時將自己的神識如同最纖細的絲線般，小心翼翼地向兩側的隔間探去。
我不能觸碰封印，只能隔著那符文閃爍的柵欄，去感知內部存在的能量特徵。
左邊第三個隔間，裡面那團陰影散發出一種吞噬光線的虛無感，威脅等級：高。它似乎能侵蝕靈魂。
右邊第七個隔間，那灘彩色粘液的能量波動極其不穩定，充滿了腐蝕與劇毒的特性，威脅等級：中高。一旦爆發，恐怕能融化金石。
我一邊快速記錄著感知到的資訊，一邊緩緩向前移動。越往深處走，隔間裡的存在散發出的氣息就越發恐怖。有些隔間甚至讓我都感到心悸，彷彿裡面囚禁著能夠毀滅一方天地的可怕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