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空間遠比想象中龐大，岔路眾多，如同迷宮。偶爾有穿著相同深藍色制服、表情淡漠的人員與我們擦肩而過，他們步伐匆匆，彼此間沒有任何交流，甚至連眼神接觸都極少，整個環境透著一股高度紀律化下的冰冷與壓抑。
“這裡是生活區和基礎訓練區，”姜媛一邊走一邊簡要介紹，但內容僅限於指認區域，“那邊是A區餐廳，那邊是B3體能訓練館……具體的使用許可權和規章制度，稍後會發到你們的內部通訊器上。”
她的話語點到即止，絕不多言。我暗中運轉鬼瞳，視線穿透了最近的一扇金屬門——裡面是一個標準的單人宿舍，陳設極其簡潔，幾乎沒有任何個人物品存在的痕跡，像一間精心準備的牢房。目光試圖投向更深處，卻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干擾、扭曲，顯然這裡的牆壁和門扉都附加了阻隔探測的禁制。
苗胖子似乎也被這氣氛感染，難得地安靜下來，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轉，不知是在尋找潛在的食堂方位，還是在評估這裡的安保漏洞。
走了約莫十分鐘，我們來到一扇更為寬大的雙開金屬門前，門楣上有一個簡單的電子屏，顯示著“第九預備區-臨時接待中心”。
姜媛再次刷卡，大門滑開。
裡面是一個類似酒店大堂的空間，擺放著幾組簡約的沙發，但依舊冷清，只有零散幾個人坐在那裡，看著手中的平板或是閉目養神。
他們察覺到我們進來，投來的目光帶著審視與評估，銳利如刀，顯然也都是合分局透過試煉的“青年骨幹”，未來的“同學”。
姜媛將我們引至一個無人角落的沙發區：“請在這裡稍等片刻，會有專人前來為你們辦理後續手續，分配正式宿舍和發放物資。”
她頓了頓，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恰到好處的微笑，“祝你們在培訓班一切順利。”說完，她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步伐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留戀。
我和苗胖子對視一眼，在沙發上坐下。柔軟的皮質坐墊無法驅散從四面八方滲透過來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與隔絕感。
這裡絕非普通的培訓基地。從進入大門開始，到深達地下九層的電梯，再到這迷宮般的甬道、隔絕探測的房間、行色匆匆面無表情的人員……一切都彰顯著此地非同尋常的保密層級和森嚴規矩。
所謂的“青年骨幹培訓班”，恐怕絕非升官發財的坦途，而是一個充斥著未知與危險的巨大旋渦。
我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看似休息，實則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感受著這片地下空間裡流動的、除了科技造物之外的，那些更為隱晦的能量波動。
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腐朽與陰冷氣息的殘留意念，如同遊絲般，從某個遙遠的方向飄來，觸碰到我的神識邊緣，轉瞬即逝。
這地下九層，埋藏的秘密，恐怕比我想象的還要深沉。
我和苗胖子在臨時接待中心沒坐多久，一名同樣穿著深藍色制服、但肩章樣式略有不同的中年男子便走了過來。他面容冷硬，眼神如同掃描器般在我們幾人身上快速掠過，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漠然。
“新來的，跟我走。”他言簡意賅，沒有任何自我介紹的意思，轉身便走。我們這些剛到的幾人互相看了看，默默跟上。
他沒有帶我們去宿舍，也沒有去領取物資，而是領著我們在迷宮般的甬道中穿行，最終來到一扇沒有任何標識、通體由暗灰色金屬鑄造的大門前。門上只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
中年男子將手掌按上去，一陣微光掃描過後，厚重的金屬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面一片深邃的黑暗。
“進去。”他側身讓開，語氣不容置疑，“適應性強弱，也是集訓班評估的一環。時限，三十分鐘。堅持不住，或者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按動你們手腕上臨時身份環的求救鈕。”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的推力便從身後傳來，將我們幾人一股腦地推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我靠！搞甚麼飛機！”苗胖子的驚呼聲在黑暗中響起。
身後的大門瞬間閉合，將最後一絲光線也徹底吞噬。絕對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連聲音似乎都被這濃稠的黑暗吸收，苗胖子的叫罵聲顯得沉悶而遙遠。
我立刻穩住心神，鬼瞳在黑暗中無聲開啟。然而，令我心頭一凜的是，即便以鬼瞳的視野，周圍依舊是一片混沌的漆黑，只能勉強看到身邊苗胖子和其他幾個模糊的人影輪廓，更遠處則完全無法穿透。這裡的黑暗，似乎蘊含著某種阻隔光線和感知的特殊能量場。
“老苗小心，這黑暗有古怪！”我低聲提醒，同時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
神識觸碰到周圍的黑暗，彷彿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擴散得極其艱難，而且反饋回來的資訊混亂不堪，充滿了各種扭曲、低沉的雜音，像是無數種負面情緒和混亂意念的混合物，直接衝擊著心神。
“啊！”旁邊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隨即是重物倒地的聲音，接著一道微弱的白光閃過——有人按下了求救鈕，被瞬間傳送離開了。
這像是一個訊號。
窸窸窣窣……
黑暗中，開始響起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聲響，像是無數爪子在摩擦金屬，又像是某種東西在緩慢爬行。冰冷、粘膩的觸感偶爾會擦過腳踝，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甚麼東西？！”有人驚慌地揮舞著手臂，靈力波動劇烈而不穩定。
“保持冷靜！背靠背！”我低喝道，同時指尖已然凝聚起一絲鬼切的鋒芒，隨時準備出手。
苗胖子反應極快，立刻靠到我背後，他周身泛起土黃色的微光，一股沉穩厚重的氣息擴散開來，勉強在我們周圍撐開一小片相對“乾淨”的區域，將那無形的精神干擾和冰冷的觸感隔絕了大半。
“劉兄弟，這鬼地方……像是活的！”苗胖子聲音帶著緊張。
他的感覺沒錯。這黑暗，這混亂的意念，還有那潛藏在其中的未知威脅，都給人一種這片空間本身就是一個巨大活物的錯覺。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惡意如同冰冷的箭矢，驟然從側前方襲來！目標並非實體攻擊，而是直衝神魂！
“滾！”
我眼中童子切的破魔金光驟然一閃，雖然視野受限，但憑藉對惡意源頭的精準感應，一道凝練的金芒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直刺而去！
“嗤——”
一聲如同燒紅烙鐵燙入冰水的聲音響起，那股惡意瞬間潰散，黑暗中傳來一聲尖銳短促的嘶鳴，隨即遠去。
但攻擊並未停止。更多的惡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夾雜著各種精神衝擊、幻覺誘導，甚至試圖直接扭曲空間感，讓人失去方向。慘叫聲和求救的白光接二連三地響起，場中的人數迅速減少。
我和苗胖子背靠著背，配合還算默契。他主守，土黃色的光暈頑強地抵抗著各種無形侵蝕；我主攻，鬼瞳捕捉惡意源頭，鬼切鋒芒與破魔金光交替閃現，將一道道隱形的威脅擊潰。八岐大蛇的妖力在體內蠢蠢欲動，但我強行壓制著，不想在這裡過早暴露底牌。
時間彷彿過得極其緩慢。黑暗中的壓力越來越大，那粘稠的黑暗彷彿有生命般不斷擠壓著我們撐開的狹小空間，各種詭異的低語和扭曲的幻象無孔不入。
就在我感覺苗胖子的防禦光暈也開始搖搖欲墜，考慮是否要動用更強力量時——
嗡！
周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
刺眼的白光亮起，我們重新出現在那扇暗灰色金屬門前。原本進去的七八個人，此刻只剩下我、苗胖子，以及另外一個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堅毅的年輕女子還站著。
那名冷硬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又出現了，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面無表情地記錄著甚麼。
“初步適應性評估結束。你們三個，合格。”他抬起頭，目光在我們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我身上，似乎多看了零點幾秒，“現在，帶你們去宿舍。”
他轉身再次帶路，彷彿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近乎殘酷的篩選從未發生過。
苗胖子抹了把冷汗，湊到我耳邊，心有餘悸地低語：“媽的，總部這幫人……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往死裡整啊？”
我看著中年男子冷漠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旁邊那個同樣透過卻沉默不語的女子。
這所謂的“青年骨幹培訓班”，果然從踏進大門的那一刻起，試煉就已經開始了。而且，這僅僅只是個開始。剛才那片黑暗空間，到底是甚麼？那股混亂扭曲的意念，又源自何處？也許只是集訓班的開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