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
長這麼大，我還是頭一回來。說句不怕人笑話的，在這之前，我連撫興市都沒踏出去過幾回。雖說在我爸那老憤青嘴裡，帝都也就是比撫興地盤大點兒，人多點兒，煙火氣大了點，其他嘛……“也就那麼回事兒！”
我和苗小胖跟著人流擠下火車，站臺上喧囂鼎沸，空氣裡混雜著各種陌生的氣味。
還沒等我們辨清方向，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神情精幹的年輕人就迎了上來，確認了我們身份後，默不作聲地引著我們走向站外。
來接我們的是一輛黑色的奧迪A4，車漆鋥亮，在略顯嘈雜的站前廣場上顯得格外扎眼。
那流線型的車身和四個圈的車標，在當時看來，確實是“老牛逼”的存在了。坐進車裡，真皮座椅包裹著身體，車載音響播放著一首輕音樂，與窗外的喧鬧恍如兩個世界。
車子平穩地駛離火車站，匯入車流。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高樓大廈，起初還覺得新鮮，但開了約莫一個多小時，窗外的景緻漸漸變了味道。
高樓不再那麼密集，街道顯得寬闊了些，但人氣依舊旺盛，商鋪林立，透著一種紮實的繁華。不知怎的，這氛圍倒讓我想起了撫興老城區那種沉澱下來的、帶著點老工業氣息的興旺勁，心裡那點初來乍到的陌生感，反而淡了些。
終於，車子拐進一條林蔭路，速度放緩，最終在一扇氣勢不凡的大門前穩穩停下。
這門樓修得相當氣派，莊重肅穆，隱隱透著我熟悉的、屬於某種權力機構的味道，有點像我們撫興市政府，但似乎又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神秘和森嚴。
我的目光落在門側懸掛的幾塊白底黑字的牌匾上，依次掃過：
“部隊機關駐地”
“航天醫學工程研究所”
“科工委?空間科學研究局”
“七四九局”
這幾塊牌子並列在一起，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和難以捉摸的疊床架屋。部隊編號、航天醫學、空間科學……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指向的絕非常規之地。尤其是最後那塊“七四九局”的牌子，更是讓我心頭微動——看來，是到地方了。
車子在一棟看似尋常的灰色大樓前停穩。我和苗胖子剛鑽出車門，還沒站穩，一個身影便步履輕快地迎了上來。
這是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姑娘，臉蛋帶著點未脫的稚氣，圓溜溜的大眼睛清澈有神，是那種標準的“童顏”。然而，她身上那套剪裁合體的職業裝，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極其傲人的s形曲線，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感。
正在跟最後一口雞腿奮戰的苗胖子，動作瞬間僵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啃了一半的雞腿藏到身後，另一隻油乎乎的手飛快地在頭髮上抹了幾把，硬生生給自己捋了個鋥光瓦亮、略顯滑稽的大背頭，努力挺直了腰板，還真有點中年發福周潤發的感覺。
“兩位就是劉邙同志和苗僑偉同志吧？歡迎歡迎！我叫姜媛，是培訓班的聯絡員。”姑娘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爽朗，聲音清脆，絲毫沒有尋常女孩的扭捏。她這一身職業範兒配上那極具反差的身材和甜美的笑容，殺傷力著實不小。
姜媛熱情地引著我們走進大樓大廳。內部空間寬敞明亮，裝修風格冷峻而現代化。正當我打量環境時，一個造型流暢、通體潔白的機器人，悄無聲息地滑行到我們面前，它頂部閃爍著柔和的藍光，發出合成的電子音：“請新學員進行身份核驗登記。”
這玩意兒看起來像個高階大玩具，但動作精準流暢。我和苗胖子按照它的提示完成了指紋、虹膜掃描。姜媛在一旁笑著解釋：“這是所裡最新的輔助型機器人‘靈樞’，以後你們會經常跟它打交道。”
登記完畢，姜媛帶著我們穿過幾條走廊，來到標著“3號樓”的建築前。從外面看，這棟樓並不起眼，甚至有些陳舊。
然而，一踏入樓內，感覺瞬間不同。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帶著一種地下空間特有的、微涼的觸感。姜媛徑直將我們引到電梯間。
眼前的電梯門比尋常的厚重許多，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旁邊的樓層按鈕面板更是奇特——地上樓層只有1到5，而地下樓層，赫然標註著-1到-9！
姜媛取出證件在感應區刷了一下，電梯門無聲滑開。我們走進去，她解釋道：“這電梯需要雙重驗證，除了瞳孔識別，還有……”她沒細說，但我一踏入轎廂，立刻就明白了。
一股無形無質，卻異常敏銳的探查之力，如同水銀瀉地般掃過我的全身！這絕非科技手段，而是某種極其高明的陣法禁制，試圖穿透表象，窺探來者的靈力屬性和神魂本質！
若是一個月前的我，在這陣法探查下恐怕無所遁形。但如今，我的神魂歷經錘鍊，更在識海中鎮壓過饕餮兇魂，早已今非昔比。心念微動，識海壁壘自然固守，神魂氣息內斂如深淵。那股探查之力在我周身流轉數圈，如同觸碰到了光滑無比的壁壘，最終無功而返，悄然退去。
我面色如常，彷彿毫無所覺。姜媛似乎也習慣了這流程，並未在意。
電梯門緩緩合攏，開始平穩下降。數字不斷跳動，-1，-2，-3……最終，停在了-9。
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門開了。一股更加深沉、混雜著淡淡消毒水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臭氧氣息的風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條延伸向未知深處的、燈火通明的寬闊甬道。
地下九層，到了。
電梯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地上世界徹底隔絕。眼前是一條延伸向遠方的寬闊甬道，頂部鑲嵌著散發恆定冷白光線的長條燈帶，光線均勻而缺乏溫度，將金屬質地的牆壁和地面映照得一片慘白。空氣裡瀰漫著剛才就注意到的、混合了消毒水和類似臭氧的奇特氣味，吸入口鼻帶著微微的涼意和澀感，異常潔淨，卻也異常沉悶。
姜媛臉上的職業笑容似乎也隨著電梯的下沉而收斂了幾分，變得更為正式。“兩位，請跟我來。我先帶你們去臨時安置點，熟悉一下基本環境。”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產生輕微的迴音，更添幾分寂寥。
我們跟著她走在光可鑑人的金屬地板上，腳步聲被某種吸音材料吞噬，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甬道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銀色金屬門，門上只有一個小小的數字編號和一塊暗色的識別區，不知其後隱藏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