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副處長聽完我的話,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慢悠悠地從抽屜裡摸出個小牌子,“啪”地一聲撂在桌面上。
牌子上幾個鮮紅的宋體字格外刺眼:“系統對賬,暫停辦公,請勿打擾!”
一股邪火“噌”地直衝我天靈蓋,右手在袖中微動,八岐蛇毒冰冷的氣息已在指尖凝聚。就在我往前踏出半步,準備讓這官僚也嚐嚐滋味時,旁邊兌換積分那年輕人眼疾手快拉了我一把。幾乎同時,角落裡那個一直埋頭整理檔案的年輕工作人員也站了起來,快步走了過來。
這是個年紀與我相仿的姑娘,個子高挑,臉上有些雀斑,戴著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透著一種未經世事的質樸。她和那年輕人一左一右,半勸半拉地把我帶到了走廊上。
“這位大哥,消消氣,”雀斑姑娘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跟那種人計較不值當!我勸你趕緊把積分兌了吧,挑點實用的。”她偷偷回頭瞥了眼辦公室,聲音更低了,“我們那位副處,指不定甚麼時候貓在辦公室翻牆看那些島國動作片,萬一電腦中了毒,系統一崩,你這辛苦賺來的積分可真就打水漂了!”
看著她真誠又帶著點擔憂的眼神,我胸中的戾氣稍稍平復了些。衝她和那仗義出手的年輕人點了點頭,道了聲謝。
重新走回辦公室,我沒再理會那副處長,直接看向兌換螢幕。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列表,最終停在了兩樣東西上——“神功酒”和“試後煙”,簡介寫得神乎其神,號稱能強筋健骨,祛除百病。
“就這兩樣吧。”我指了指。
副處長這才懶洋洋地敲打鍵盤,完成兌換,讓那姑娘把兩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物件取了過來,自始至終沒再看我一眼。
拿起那瓶色澤暗沉、觸手微溫的酒壺,和那包散發著奇特草木氣息的菸捲,我轉身離開。背後的辦公室,依舊瀰漫著那種混濁、停滯的空氣。
這煙我自個兒留著解悶,那酒嘛,自然是拿去疏通關係的。
我熟門熟路地來到了門房。說來也怪,上次來北部分局的時候,裡裡外外不少熟面孔,這次卻冷清得反常,轉了一圈,竟只在傳達室瞧見了老熟人張大爺。
可千萬別小看了這些看大門的。他們整天守著這進出的要道,三教九流的人都得從眼皮子底下過,甚麼事兒能瞞得過他們?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們總是最先嗅到味兒的那撥人。
我堆起笑容,跟張大爺寒暄了幾句,順手就把那瓶“神功酒”掏出來,輕輕放在桌上:“大爺,來得急,也沒備啥好東西,一點心意,您老別嫌棄。”
“哎呦喂!你說你這孩子,這不年不節的,搞這麼客氣幹啥!太見外了!誒呀!神功酒?!這可是好東西啊!”張大爺眼睛一亮,嘴裡說著客套話,手卻麻利得很,唰一下就把酒瓶攬進懷裡,妥帖地收好。他探頭探腦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這才一把將我拉進他那狹小的傳達室裡,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小子,你來得正好!就算你不來找我,老頭子我也琢磨著得找機會跟你嘮嘮,誰讓咱爺倆投緣呢……”
張大爺湊得更近了,一股老煙槍特有的味道撲面而來。他告訴我,這又快到換屆的年頭了,749總部那邊也鬧騰得厲害。
新上任了個常務副局長,叫薄一考,是咱們北部分局副局長李達康的老上級了,關係鐵得兩人穿一條褲子都嫌肥!那姓薄的屁股還沒坐熱乎,就把於局長給召到總部“述職”去了,聽著是彙報工作,實際啊,怕是琢磨著把近來出的幾口大黑鍋,都扣到於局長身上!
“於局長前腳剛走,李達康後腳就動彈起來了!”張大爺撇撇嘴,“他把於局長那些個心腹,全給安排了長假!咱們749啥時候這麼大方過?這假放得,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嘆了口氣,搖搖頭:“眼下這北部分局裡頭,明面上還能算作於局長的人,恐怕就剩我這個看大門的老傢伙嘍。”
最後,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胳膊,神色嚴肅地叮囑:“小子,你得千萬當心!紅透山那檔子事鬧得太大,我估摸著,有人想先把鍋甩到你頭上,再拿你當個小撬棍,去撬動於局長那塊大石頭!你這回,可得加小心!”
謝過門房張大爺——這位北部分局眼下僅存的“自己人”,我轉身便去了戰勤處報到。
戰勤處的氣氛比後勤處更加凝重。處長親自坐鎮,旁邊還陪著兩位面生的領導,三人板著臉,如同三堂會審。他們對我此次行動的每一個細節都追問不休,那架勢不像聽取彙報,倒更像審訊犯人。兩名書記員在一旁運筆如飛,記錄著每一句問答。
這場名為“彙報”的審問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才告一段落。末了,他們告知我,明天將在工人招待所舉行分局全體人員大會,美其名曰“方便會議”,實則安排了三位“陪同人員”,護送我先去賓館“休息”。
我用鬼瞳悄然探查了一下這三個“護衛”,心下凜然——他們氣息沉凝,周身經脈貫通,竟都是與井威不相上下、打通了任督二脈的高手!估計是其他特別行動隊的隊員,或是同等級的隱秘人員。
工人招待所位於市區,雖掛著招待所的名頭,內部裝修卻達到了星級賓館的標準。而那三位“保護者”,兩人分別住進了我隔壁的房間,另一人更是直接搬了把椅子,就這麼大剌剌地坐在我房門口,三人輪班,視線幾乎不曾離開我這扇門。
我想試試聯絡王曉鵬他們,卻發現床頭的座機只能撥打內部線路,與外界的通訊已被徹底切斷。
獨自躺在床上,我反覆剖析著眼前的困局,越想越覺得頭疼,索性不再耗費心神。管他那麼多呢!我是流氓我怕誰!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不如出去喝一杯,透透氣!
心念既定,我悄然運轉功法。將幽冥隱煞訣中的“鬼影迷身”與千年鼠妖傳承裡的“噬魂化形術”精妙融合,魂力與妖氣交織,在床邊幻化出一道與我本體別無二致、甚至連氣息都完全相同的分身。我讓這分身躺回床上,裝作看電視的樣子。
隨即,我施展出九尾鼠妖獲得的高深遁法——“幽影遁虛術”!身形瞬間化作一抹虛無的陰影,完美融入房間角落的黑暗之中,如同水滴匯入大海。心神鎖定賓館外五百米處一個陰暗的角落,陰影微微波動,下一刻,我便已跨越空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條僻靜的小巷陰影之中。
夜風拂面,帶著城市特有的喧囂與自由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