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回臨時指揮部的路上,我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向隨行的一名特戰隊員詢問了當前的狀況。
他的回答讓我心猛地一沉。原來,那場反物質炸彈的爆炸引發了劇烈的地質變動,堪比強震。我們之前所在的臨時指揮部,整個區域都塌陷了下去,被深深地埋進了地底……傷亡,極其慘重。
而那個此刻像死狗一樣被抬著的助理,卻在地震發生前的十分鐘,恰好因為“有事”離開了核心區域,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我聽完,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縫裡鑽出來。這絕不是巧合!指揮部陷入地底,多少同袍生死未卜,他卻能精準地在災難降臨前抽身而退?
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剮在那助理昏死過去的臉上。這傢伙,身上肯定藏著甚麼能預知危險的保命法門!只是這法門看來效力有限,預警時間恐怕只有十分鐘左右。他擔心若是通知所有人撤離,不僅耗時,更容易引發混亂,耽誤他自己逃命的黃金時間……所以,他就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找了個藉口獨自溜了!
想到那麼多弟兄可能因為他的自私而葬身地底,一股難以抑制的暴戾之氣就在胸腔裡衝撞。就這麼讓他癱著,太便宜他了!
我手指在身側微不可察地一動,一絲極其陰損、蘊含著八岐蛇毒本源的妖力,如同無形的毒針,隔空悄無聲息地刺入了他尾椎骨髓深處。這毒素不會立刻要他的命,但會緩慢而徹底地侵蝕他的中樞神經。
他就算能被救醒,這輩子也別想再站起來了。餘生的每一天,都只能在輪椅上、在無盡的痛苦與悔恨中煎熬度日。
做完這一切,我心裡那團灼燒的怒火,才稍稍平息,泛起一絲冰冷的快意。
我們很快抵達了新設立的臨時指揮部。放眼望去,現場已是一片緊張有序的救援景象,工程機械的轟鳴與人員的呼喊聲交織。
北部分局新派來了一位副局長坐鎮,是個戴著金絲眼鏡、髮型一絲不苟的中年女人。她只是簡單地與我們打了個照面,公式化地交代了幾句,那張彷彿常年維持在“興冷淡”狀態、不見絲毫波瀾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程式化威嚴。她以“需要專業醫療評估”為由,要求我們立刻撤離現場,前往分局指定地點進行全面的治療和修整。
我環顧四周,看了看諸葛青依舊蒼白的臉色,以及李嵐竺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心知大家確實已是強弩之末,強行留下反而可能添亂。無奈之下,只能接受安排。
我們分別登上了指定的直升機。我被單獨安排了一架,這種刻意的隔離讓我心頭瞬間蒙上一層陰霾,升騰起極其不祥的預感。在旋翼的巨大噪音中,我抓住最後的機會,湊到王曉鵬耳邊,用只有我倆能聽到的聲音厲聲囑咐:“聽著!沒有我的親口命令,你身上這套‘天之翔’的鋼鐵聖衣,絕對、絕對不能交給任何人!記住,是任何人!”
王曉鵬重重地點了點頭,狼人的本能讓他也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
獨自坐在轟鳴的直升機艙內,我閉目假寐,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回放著近期發生的種種詭譎之事——詭異的爆炸、沉陷的指揮部、恰巧提前逃離的助理、還有那陰陽路上無盡的兇險……思緒紛亂間,直升機已然跨越了漫長的距離,緩緩降落在了一片看似冷清實則戒備森嚴的建築群中——749局,北部分局,到了。
抵達北部分局那棟冷灰色的主體建築後,我徑直前往於局長的辦公室,卻吃了個閉門羹。接待處的人員面無表情地告知,於局長因重要公務外出,連同他的貼身秘書也一同前往,具體去向被列為機密,無可奉告。
一種被刻意疏離的感覺悄然爬上心頭。按捺住疑慮,我依照指引,先行前往後勤處的獎勵發放科。
這裡與樓外緊張的氛圍格格不入,顯得過分安靜。科室裡只有兩個人:一位頭頂毛髮已成功“戰略轉移”至周邊、正對著電腦螢幕蹙眉的中年副處長,以及一個坐在角落、默不作聲整理檔案的年輕科員。
聽到我的來意,那位副處長抬起頭,伸出兩根手指,象徵性地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然後用那兩根手指略顯笨拙地在鍵盤上敲打起來。
“劉邙……對吧?”他盯著螢幕,眼皮懶懶地耷拉著,“嗯,查到了。你這次的外勤任務,結算積分是一千。”
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報菜名,隨即用一種近乎唸誦規章條文的腔調補充道:“按照局裡規定,常規任務之外,執行由分局或總部直接下達的特殊指令,會根據任務評級和完成情況,核發相應積分。”
一千積分?這個數字讓我微微一怔。
我不動聲色地追問:“請問,這個積分評定標準是甚麼?任務報告是否已經歸檔?”
副處長敲擊鍵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用一種更官方的口吻回答:“評定標準是綜合性的,涉及任務難度、完成度、保密層級等多重因素。具體細節不便透露。報告歸檔流程正在進行中,尚未最終核定。”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重新看向螢幕,那閃爍的游標彷彿在隱藏著甚麼。
這看似尋常的後勤流程,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感。空氣中,似乎瀰漫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官僚體系的冰冷氣息,與之前在戰場上感受到的殺機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不安。
我站在那面巨大的電子顯示屏前,上面密密麻麻羅列著各式各樣的獎勵物品和對應的積分價格。從基礎的法器材料到罕見的靈丹妙藥,看得人眼花繚亂,但後面跟著的一長串零也讓人心頭髮緊。粗略掃過,我這一千積分,能兌換的大多是不痛不癢的常規補給,或是些意義不明的紀念品,純粹是“圖一樂”的水平。
就在我心頭有些發沉時,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衣著光鮮的青年徑直走到旁邊的視窗,語氣輕鬆地對裡面說道:“兌換積分,編號735。”
裡面那位一直沒甚麼表情的副處長,這次動作倒是利索了不少。他敲了幾下鍵盤,隨即用一種比對我和氣得多的語調報出:“五千積分,確認無誤。”
五千?!這個數字像根針,猛地刺了我一下。我忍不住側身,看向那神色頗為自得的青年,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兄弟,冒昧問一句,你這是完成了甚麼高難度的任務?積分這麼豐厚。”
那青年似乎很享受這種被詢問的感覺,揚了揚下巴,帶著幾分炫耀道:“也沒甚麼,就是按分局指示,帶隊去南邊山區蹲了半個月,成功抓捕了一隻修煉近百年的狐狸精!嘿,那畜生狡猾得很,不過還是沒能逃出我們的天羅地網。”
抓捕一隻百年狐狸精,五千積分。
而我,蟒村肉聯廠直面邪神汙染,紅透山礦洞深處營救第二行動隊,面對的是五星級的威脅,擊敗了島國陸上自衛隊第一特種空勤團的精英,與盲劍客生死相搏,見證了鋼鐵聖鬥士的降臨……這一路走來,多少次險死還生,身上暗傷無數,最終換來的,卻只是一千積分?!
一股混雜著荒謬、憤怒與冰冷寒意的氣息瞬間頂到了我的喉嚨口。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評定不公,這他媽簡直是赤裸裸的侮辱!
我猛地轉頭,目光如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視窗後面那個又開始“專注”研究螢幕的副處長,聲音不高,卻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風暴:
“我想我需要一個解釋。”